“校长拒拆鸟窝”引热议

澎湃评论员 阳柳

△学子“吐槽信”

近日，深圳一名高三学生因受校园鸟鸣干扰，写信请求学校“拆除鸟窝”，没想到，校长却明确拒绝了学生请求。

校长在公开信里表达了三层意思：一是生命自有节律，鸟鸣是鸟儿求偶、呼应同伴的天性表现。二是干扰亦是风景，生命的韧性恰是在应对不适中培养。三是学会与万物对话，鸟鸣既是干扰，也是可被接纳的校园生态组成部分。这三层意思环环相扣，最终归结于“教育的终极目标不是让世界适应我们，而是让我们学会与世界相处”。

公开信的形式，加上入情入理的内容，凝结成一堂生动而深刻的“生命教育课”。很多网友读后表示，“校长的回复太对了”“有温度，有态度”。那么，这件事能带来什么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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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这名高三学生的诉求不难理解：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对莘莘学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们也看到，几乎每年临近高考都有类似新闻出现：一些学生和家长对于各种声音高度“敏感”，迫切希望“再安静一些”。这当然可以理解，社会也抱以共情和配合，能暂停的活动就暂停，能屏蔽的声音就屏蔽。比如很多地方在公共交通、工地施工乃至居民区跳广场舞等事情上，从政府部门倡议到居民自觉，都最大限度为高考让路。“高考重要，孩子们不容易”是共识。

但同时，另一些现象也引发争议，最常见的就是对于鸟鸣这种自然现象，要不要采取人为手段干预？设身处地地想，鸟鸣声可能会对紧张备考的高三生造成一定干扰，但与适度暂停人类活动造成的噪音不同，人为拆除鸟窝，不可避免会对鸟类栖息和繁衍带来不利影响。这种情况下，如何取舍？深圳这位校长给出了教科书式的回答。

高考越来越近，学生的焦虑可以理解，但教育的目光不能仅停留在一次考试上。将鸟窝一拆了之，看似一劳永逸地解决了问题，却可能同时“拆”掉了学生敬畏生命、感知自然节律、学会在复杂环境中保持专注与平和的机会。

高考是阶段性的，这些价值观的塑造却是贯穿人一生的。当备考的紧张岁月成为过去，那清晨黄昏伴随读书声的蝉鸣鸟叫，或许才是青春记忆里难忘的背景音，是读书时代努力拼搏的美好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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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深圳相关部门对网友建议，也有过两次“拒绝”。

一是有人称，深圳湾公园晚上路灯不够多、不够亮，建议增设路灯；二是有人建议深圳湾公园取消“禁止投喂海鸥”规定，让人们自由投喂海鸥。这两条建议都被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否决。

据有关部门解释，增设过多高亮度灯具会破生态平衡，尤其会干扰候鸟越冬栖息和迁飞节律。而人类投喂的面包、馒头等食物，会导致候鸟营养不良、肾脏受损，还可能使其丧失野外觅食能力，扰乱迁徙规律。另外，禁止随意投喂也符合国家及深圳市相关规定。

公园里的“暗”与“静”，是管理服务的短板，还是生态保护的红线？在人类的即时便利与万物生灵的存续安危之间，深圳选择了后者。这种选择，需要顶住“服务不到位”的误解压力，需要专业研判的底气，还离不开及时科普的耐心。它守护的不仅是几十种国家重点保护物种，更是一座城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

从校园决策到城市治理，这些“拒绝”“不答应”背后，是一种更成熟、更文明、更进步的环保观念、生态伦理与生命教育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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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更大的视野看，过去，人类更习惯于做万物的“主宰”，追求整齐划一、绝对安静、高度便利的环境。这固然带来了效率与舒适，但也无形中压缩了其他生命的空间，钝化了我们与自然共情的能力。

如今，我们开始懂得，人类活动与自然生态并非泾渭分明、非此即彼，而是可以相互嵌套、和谐共生的生命共同体。

其实近些年，关于“人鸟如何相处”的话题，在不少城市都发生过。比如，郑州繁华闹市区有条让人又爱又恨“天屎之路”，周边居民时常遭受鸟屎攻击，要不要赶走鸟儿？正是在这些争论中，“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共识正在逐步形成。

在人工智能重塑世界的今天，那些纯粹知识性的、重复性的技能正在加速被替代。如何与复杂世界相处、如何保有对生命的感知力与同理心，这些看似“无用”的素养，恰恰是现代人欠缺却又无比重要的，是未来人立身处世需要的宝贵智慧。

当然，“拒绝”并非简单粗暴地否定合理的诉求：深圳湾公园保留了基础照明保障安全，校长也引导学生将鸟鸣转化为“白噪音”来调节，这些都是精细化管理与人性化教育的表现。也希望新闻里的这名学生，多年后回忆起母校时，能带着愉快的心情想起校园里的鸟鸣。

本 期 编 辑 邹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