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窗外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整栋楼都在抖,墙皮簌簌往下掉。
林雨把两个孩子死死摁在床底下,大女儿哭得浑身发抖,三岁的小儿子反倒安静得吓人,睁着一双黑眼睛直直盯着她。
丈夫阿里冲进卧室,把一本中国护照和一本伊朗户口本拍在桌上。
他看着她,眼眶通红:"你只能带走一本。"
林雨的手悬在半空,一本是回家的路,一本是两个孩子的身份。
远处又是一声闷响,窗玻璃"啪"地裂了一道缝。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十八年了,她从没想过,会被逼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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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雨第一次见到阿里,是在德黑兰的一个商贸洽谈会上。
那年她二十六岁,在深圳一家外贸公司做波斯语翻译,跟着老板来伊朗谈生意。
阿里是伊朗供应商的谈判代表,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睛很深,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她看。
"您的波斯语说得真好。"他用英语跟她搭话。
林雨笑了笑:"学了四年,还行吧。"
"不,真的很棒。"阿里认真地说,"我见过很多中国人,没有一个能说得像您这么流利。"
那天晚上的酒会,阿里一直跟在她身边。
他给她拿果汁,帮她挡那些喝醉了的商人,用波斯语小声告诉她哪些菜是辣的,哪些不辣。
"您结婚了吗?"阿里突然问。
林雨愣了一下:"没有。"
"那太好了。"他笑得很灿烂。
老板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雨脸一红,赶紧转身走开了。
洽谈会结束后,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伊朗男人。
没想到一个月后,阿里飞到了深圳。
他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一身正装,在烈日下晒得满头大汗。
"我来追求您。"他说得很直白。
林雨被吓了一跳:"你疯了吗?你知道从德黑兰飞到深圳要多久?"
"十个小时。"阿里说,"为了您,值得。"
那段时间,阿里每个月都飞来深圳。
他带她吃波斯菜,教她做藏红花米饭,给她讲伊朗的故事,告诉她德黑兰的雪山有多美。
"跟我回伊朗吧。"他说。
林雨摇头:"我爸妈不会同意的。"
"那我们一起去说服他们。"
阿里真的跟着她回了老家,在她父母面前跪了整整一个晚上。
林雨的父亲把烟灰缸往桌上一摔:"我女儿嫁到那么远,我们连面都见不着!"
"我保证每年带她回来两次。"阿里说,"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你们那边女人地位低,我女儿过去受罪!"
"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林雨的母亲哭了一整夜。
最后还是林雨自己拿了主意:"妈,我想试试。"
"你疯了?那么远!"
"我学了四年波斯语,不就是为了去看看那个国家吗?"林雨说,"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她跟着阿里去了德黑兰。
那时候她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02
德黑兰的冬天比她想象中冷得多。
阿里的家在老城区,一栋三层的石头房子,院子里种着石榴树。
婆婆法蒂玛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林雨,眼神冷得像刀子。
"她就是那个中国女人?"法蒂玛用波斯语问阿里。
"妈,这是林雨,我的妻子。"
"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法蒂玛转身就走。
阿里追上去:"妈,我们已经在中国登记了。"
"那就离婚!"
林雨站在院子里,手脚冰凉。
阿里回来抱住她:"别怕,我会处理好的。"
法蒂玛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来折磨林雨。
她不让林雨进厨房,说她做的菜不干净。她不让林雨碰家里的餐具,说她是异教徒。她甚至不让林雨跟阿里住一个房间,说婚礼还没按伊朗的传统办过,不算数。
"我要回中国。"林雨哭着跟阿里说。
"再等等。"阿里说,"我妈会接受你的。"
"她根本不想接受我!"
"给她点时间。"
林雨咬着牙熬了下来。
她开始学做伊朗菜,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跟着YouTube上的视频学做馕饼,做库库,做羊肉抓饭。她学会了裹头巾,学会了在清真寺外面脱鞋,学会了在斋月期间不在法蒂玛面前吃东西。
法蒂玛的态度终于松动了一点。
"这个女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救。"她跟阿里说。
林雨怀孕的时候,法蒂玛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生个男孩。"她说。
林雨生下来的是女孩,取名莎拉。
法蒂玛看了一眼孩子,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阿里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别理我妈,我喜欢女儿。"
三年后,林雨又生了儿子,取名丹尼尔。
法蒂玛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才是我的好孙子!"
林雨看着婆婆抱着儿子,却把莎拉晾在一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03
莎拉五岁那年,林雨带她去商场买衣服。
一个伊朗女人看着莎拉,突然大声说:"这孩子眼睛怎么这么小?像只老鼠!"
林雨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女儿长得丑,像你这个中国女人一样丑!"
林雨抓起旁边的衣架就要冲上去,被阿里拦住了。
"别闹。"他压低声音。
"她骂我女儿!"
"这是商场,别丢人。"
林雨愣住了。
她看着阿里的脸,突然觉得陌生。
"你就是怕丢人?"
"我是怕你吃亏。"阿里说,"你一个外国人,在这里闹事,吃亏的是你。"
林雨甩开他的手,抱起莎拉就走。
那天晚上,她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
阿里站在门口:"你要走?"
"我受够了。"林雨说。
"那孩子们怎么办?"
林雨愣住了。
莎拉和丹尼尔都拿的是伊朗证件,她一个人走,带不走他们。
"你不能走。"阿里说。
林雨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把行李又放了回去。
几个月后,莎拉在学校又出事了。
她被几个同学围在角落里,他们扯她的头发,说她是混血儿,是怪物。
莎拉哭着回家,抱着林雨:"妈妈,我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林雨带着莎拉去找老师。
老师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听完林雨的话,为难地说:"孩子们打打闹闹很正常。"
"可他们一直欺负我女儿!"
"林女士,您也知道,莎拉确实比较特殊......"
林雨打断她:"特殊?她哪里特殊?"
"她是混血,跟其他孩子不太一样,被孤立也......"
林雨站起来:"我要换学校。"
"随便。"老师耸耸肩,"换到哪个学校都一样。"
林雨拉着莎拉走出办公室,手抖得厉害。
莎拉抬头看她:"妈妈,我们要搬家吗?"
"搬去哪?"
"搬回中国。"莎拉说,"您说过,中国是您的家。"
林雨蹲下来,抱住女儿,眼泪掉了下来。
04
林雨来德黑兰七年了,只回过中国一次。
阿里说家里生意不好,机票太贵。
林雨想自己赚钱,开始偷偷给人补习中文。
她攒了一年,攒够了三个人的机票钱。
那天晚上,她把钱拿给阿里看:"我想带孩子们回国看看。"
阿里头也不抬:"没时间。"
"那我自己带他们回去。"
阿里抬起头,眼神冷冷的:"你想把他们带走?"
"我只是想让他们见见外公外婆。"
"见什么见?"阿里说,"他们是伊朗人,中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
"他们在这里长大,在这里上学,说波斯语,吃伊朗饭,他们就是伊朗人!"阿里站起来,"你别想把他们带走!"
林雨愣住了。
她看着阿里,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当年那个飞十个小时来深圳追她的男人,那个在她父母面前跪了一整夜的男人,去哪了?
"阿里,你变了。"
"是你变了。"阿里说,"你来了这么多年,还是不肯好好过日子,天天想着回中国,你到底把这里当不当家?"
林雨转身回了房间,把门重重关上。
她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攒了一年的钱,最后还是没能带孩子们回国。
那笔钱,她一直藏在衣柜最深处,不敢动。
05
莎拉十岁那年,林雨的父亲病重。
母亲在电话里哭:"你爸想见你最后一面。"
林雨跪在阿里面前:"求你了,让我回去一趟。"
阿里沉默了很久:"孩子们呢?"
"我把他们留在这里,您帮我照顾几天。"
"你一个人回去?"
"嗯。"
阿里点点头:"去吧。"
林雨回到深圳的时候,父亲已经不认识她了。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涣散。
"爸,是我,林雨。"
父亲看着她,突然眼泪掉了下来。
他抓住林雨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母亲在旁边抹眼泪:"他天天念叨你,说想见你。"
林雨陪了父亲三天。
第三天晚上,父亲走了。
林雨守在病床边,哭到喉咙都哑了。
办完葬礼,母亲拉着她的手:"别回去了,留在这里吧。"
"妈,我还有两个孩子在那边。"
"那就把孩子接回来!"
林雨摇摇头:"接不回来的。"
母亲愣住了:"为什么?"
林雨没说话。
她怎么说?说孩子们拿的是伊朗证件?说阿里不会让她带走孩子?说她被困在那个国家,进退两难?
"妈,我得回去了。"林雨站起来。
"你刚回来三天!"
"我怕阿里担心。"
母亲看着她,突然抱住她痛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就嫁到那么远......"
林雨抱着母亲,眼泪又掉了下来。
回到德黑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林雨推开门,看到阿里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你回来了?"他冷冷地说。
"嗯。"
"你爸的事,我很遗憾。"
林雨点点头,转身要上楼。
"站住。"阿里说,"你妈是不是让你留在中国?"
林雨愣住了。
"我知道她肯定这么说了。"阿里站起来,"你听着,这个家是你的家,孩子在这里,你就必须在这里。"
林雨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她上楼,推开莎拉的房门。
莎拉睡得很熟,脸上还挂着泪痕。
林雨坐在床边,摸着女儿的头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06
莎拉十三岁那年,外面开始不太平了。
街上时不时能听到爆炸声,远远的,闷闷的,像打雷。
阿里开始囤粮食,囤水,把地下室收拾出来。
"会打过来吗?"林雨问。
"不知道。"阿里说,"做好准备。"
林雨想起了自己的中国护照。
她翻出箱底的护照,发现已经过期了。
她握着护照,手在发抖。
这本护照,是她最后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第二天,她去了中国大使馆。
工作人员看了她的护照:"要更新?"
"嗯。"
"您在伊朗多久了?"
"十八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十八年?"
林雨点点头。
"您......"工作人员欲言又止,"护照下周能拿。"
林雨拿到新护照的那天,阿里正好在家。
他看着她手里的护照,脸色沉了下来:"你要走?"
"我没说要走。"
"那你更新护照干什么?"
"万一有事,总要有个准备。"
"什么事?"阿里盯着她,"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
"我没有。"
"那为什么背着我去更新护照?"
林雨不说话了。
阿里突然冷笑一声:"你走吧,反正你从来没把这里当过家。"
"阿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阿里说,"你天天想着回中国,天天想着离开这里,你嫁给我,不过是为了来伊朗看看而已!"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阿里指着她,"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没有这个家,只有你自己!"
林雨被他的话刺痛了。
她看着阿里,眼泪掉了下来:"你说得对,我是该走了。"
她转身上楼,开始收拾行李。
莎拉和丹尼尔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妈妈,您要走吗?"莎拉问。
林雨停下来,看着两个孩子。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丹尼尔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别走!"
林雨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泪如雨下。
她怎么走得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走成。
可外面的局势越来越紧张。
爆炸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频繁。
有一天,她带着莎拉去市场买菜,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在摇晃。
人群开始尖叫,四处逃散。
林雨紧紧抓住莎拉的手,往家里跑。
莎拉哭着问:"妈妈,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林雨说。
回到家,阿里已经把地下室收拾好了。
"今晚都睡地下室。"他说。
全家人都挤在地下室里。
爆炸声时断时续,整栋楼都在颤抖。
莎拉靠在林雨怀里,小声说:"妈妈,我害怕。"
林雨抱紧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天后,局势更加严峻了。
阿里的朋友打来电话,说可能要撤离。
阿里挂了电话,看着林雨:"你有护照,可以去大使馆避难。"
林雨愣住了:"孩子们呢?"
阿里沉默了。
林雨突然明白了。
孩子们没有中国国籍,去不了大使馆。
"我不走。"她说。
"你留在这里没用。"阿里说。
"那我也不走!"
阿里看着她,突然说:"如果真的打过来了,你带着护照,自己走,别管我们。"
林雨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孩子们是伊朗人,他们走不了,你别跟着送命。"
"他们是我的孩子!"
"他们也是我的孩子!"阿里吼道,"我不能看着你也死在这里!"
林雨愣住了。
她看着阿里通红的眼眶,突然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时不时亮起的火光。
她想起了十八年前,她第一次来德黑兰的样子。
那时候她满怀憧憬,以为自己能在这里扎根,能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她来伊朗快三年了。她翻译过合同,处理过海关纠纷,被抢过包,学会了做伊朗菜,能跟出租车司机用波斯语讨价还价。
但此刻她紧张得像个第一天到陌生国家的小姑娘。
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了。
阿里走出来,身上带着潮气,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
林雨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手心全是汗。
她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阿里弯下腰,凑得很近。
他的呼吸就打在她耳侧,带着沐浴露的味道,热的,轻的。
林雨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