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1年的春天，风里还带着点未散的寒意，但槐树梢头已经冒了绿芽。
那时候，整个大队谁不知道我李建国的大名？偷鸡摸狗，爬墙翻院，我是李家庄的一霸，身后永远跟着一帮流着鼻涕的小弟。
但我这辈子唯一的克星，不在大人堆里，而在隔壁王家村。
01
李建国，十二岁，李家庄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我爹是生产队的会计，我娘在供销社卖货，家里条件在村里算是中上。正因为这样，我从小就被宠坏了，村里上到七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三岁的娃娃，没有不怕我的。
"建国啊，你今天又干啥坏事了？"村口的王大爷远远看见我，就赶紧把自己家的鸡赶进院子。
"王大爷，瞧您说的，我能干啥坏事？"我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您家那只老母鸡下蛋了没？"
"滚滚滚！离我家鸡远点！"王大爷挥着手里的烟袋杆子，"上回你偷我家鸡蛋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我哈哈一笑，转身就跑了。
身后跟着我的几个小弟一路小跑跟上来。
"国哥，咱今天干啥去？"狗剩子凑上来问，他比我小两岁，鼻涕永远挂在鼻子上。
"去隔壁王家村转转。"我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五分钱，"听说供销社新到了一批奶糖，咱去看看。"
"国哥，你不是没钱了吗？"铁蛋问。
"没钱不会想办法啊？"我白了他一眼，"跟着我混，还能让你们饿着？"
几个小弟立马欢呼起来。
我们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王家村的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里，售货员张婶正在整理货架。看到我们这帮小子进来，她立马警惕起来。
"李建国，你又来干啥？这里可没你能偷的东西。"
"张婶，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我笑嘻嘻地走到柜台前，"听说新到了奶糖？给我来二两。"
"有钱吗？"张婶伸出手。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那五分钱："先赊着，回头我让我娘给你送钱来。"
"去去去！上回赊的账还没还呢！"张婶挥手赶人，"没钱就别在这儿晃悠。"
我正要再磨几句，供销社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脸蛋黑红黑红的，一双眼睛却特别亮。手里提着个小布袋。
"张婶，我娘让我来买盐。"小姑娘掏出一毛钱放在柜台上。
"哟，晓燕来了。"张婶的态度立马变得和蔼起来，"你娘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张婶关心。"
我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叫晓燕的小姑娘。
王家村的，看着比我小一两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挺标致，就是太黑了点。
"哟，这不是王家村的小丫头吗？"我故意大声说，"听说你在学校当班长？"
孙晓燕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吭声，买了盐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我拦住她，"班长同志，我想跟你借点钱买糖吃，行不行啊？"
身后几个小弟立马哄笑起来。
孙晓燕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让开。"
"哟呵，脾气还挺大。"我故意不让路，"借点钱怎么了？你一个女娃娃，这么小气？"
"我凭什么借给你？"孙晓燕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是谁啊？"
"我是李家庄的李建国，听说过没？"我挺起胸膛，得意洋洋。
"没听说过。"孙晓燕说完，直接从我身边挤了过去。
这一下，几个小弟笑得更欢了。
我的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孙晓燕！你站住！"我冲出供销社，拦在她面前，"你今天不借钱，就别想走！"
"你想干什么？"孙晓燕护着手里的盐包和布袋。
"把钱交出来！"我伸出手。
"凭什么？"
"就凭我是李家庄的一霸！"我吼道。
孙晓燕冷笑一声："李家庄的一霸？在你们李家庄耍威风就行了，来我们王家村耍什么威风？"
"你说什么？"我恼羞成怒，一把去抓她手里的布袋。
布袋被我扯开了，里面掉出几颗奶糖。
我眼睛一亮，弯腰就去抢。
孙晓燕也弯下腰去抢，我们俩同时抓住了那几颗糖。
"放手！"她瞪着眼睛。
"凭啥放手？"我也瞪回去。
"那是我娘给我买的！"
"那又咋了？现在被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孙晓燕突然松开手，我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我捂着脸，愣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我爹我娘，还从来没人敢打我。
几个小弟也都傻眼了。
"李建国，你就是个混蛋！"孙晓燕眼圈红了，"欺负人没够是吧？"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糖，塞进口袋，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我回过神来，捂着脸追了上去，"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孙晓燕回过头，"有本事你来抢啊！"
我气得冲上去，想抓住她。
结果她跑得飞快，眨眼就窜出去老远。
"国哥，追不追？"狗剩子问。
"追！"我咬着牙，"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我们一路追，孙晓燕一路跑。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跑出了王家村，往李家庄的方向跑去。
"她咋往咱们村跑？"铁蛋气喘吁吁地问。
"管她呢，追！"我撒开腿狂奔。
孙晓燕一路跑，居然直接跑进了李家庄，还精准地找到了我家院子。
"妈呀！她咋知道我家在哪儿？"我心里一惊。
孙晓燕推开我家院门，冲了进去。
"建国，你跑啥呢？"我娘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娘，有人追我！"我躲在我娘身后。
话音刚落，孙晓燕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子。
她满脸通红，头发都散了，眼睛瞪得溜圆，活脱脱一个小母老虎。
"李建国！你个王八蛋！你给我出来！"
"你谁啊？跑我家来撒野？"我娘皱起眉头。
"婶子，我是王家村的孙晓燕。"孙晓燕喘着粗气，指着我，"他抢了我的奶糖！"
"抢奶糖？"我娘看向我，"建国，咋回事？"
"我……我没抢……"我心虚地说。
"还说没抢！"孙晓燕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耳朵，"把糖拿出来！"
"哎哟哎哟！疼疼疼！"我想挣脱，但她的力气大得出奇。
"你个小兔崽子，学会抢东西了？"我娘也不帮我，反而在旁边看热闹。
"娘！你帮我啊！"我喊。
"帮你？我看这姑娘揍得好！"我娘非但不拉架，反而笑眯眯地看着。
"婶子，您别拦着我！"孙晓燕咬着牙，"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
"不拦不拦，你揍！"我娘摆摆手，"往死里揍！"
"娘！"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啪！
孙晓燕又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还敢打我？"我恼了，抡起拳头就要还手。
结果孙晓燕比我更快，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直接摔在了地上。
"好！好样的！"我娘不但不阻止，反而在旁边拍手叫好。
孙晓燕骑在我身上，抓住我的衣领："糖呢？拿出来！"
"不给！"我梗着脖子。
啪！啪！啪！
孙晓燕连着打了我三个耳光，我的脸火辣辣的疼。
"服不服？"
"不服！"我嘴硬。
孙晓燕又是几拳砸下来，打得我眼冒金星。
"娘！你真不管？"我鼻子都酸了。
"管啥？该！"我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建国啊，你这臭小子天天在外面欺负人，今天总算遇到克星了。"
"婶子，我自己拿了。"孙晓燕从我口袋里掏出那几颗奶糖，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头发。
"婶子，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事没事。"我娘笑着说，"丫头叫啥名字啊？"
"我叫孙晓燕。"
"好名字。"我娘上下打量着她，眼睛越看越亮，"几岁了？"
"十岁。"
"比我家建国小两岁啊。"我娘点点头，走到孙晓燕身边，拉住她的手，"丫头，你这性子可真够烈的，我喜欢！"
"婶子，实在是您家建国太欺负人了。"孙晓燕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娘拍着孙晓燕的手，"这臭小子从小就野，村里谁都管不住他。今天看你这架势，够泼辣，够凶，有脾气！"
我娘越说越兴奋，眼睛都放光了。
"婶子过奖了。"孙晓燕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过奖。"我娘认真地说，"丫头，你知道吗？这臭小子从小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今天被你揍了一顿，我这心里啊，痛快！"
"婶子……"
"你别走。"我娘拉着孙晓燕，转头冲我喊，"建国，还不起来？躺地上装死啊？"
我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丫头，你这性子猛！"我娘拉着孙晓燕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够泼辣够凶，有这股子狠劲儿！将来啊，能管得住我这浑小子！"
"婶子，您说啥呢？"孙晓燕的脸红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娘越看孙晓燕越喜欢，"来来来，进屋坐坐，婶子给你拿点好吃的。"
"不用了婶子，我得回去了，我娘还等着我呢。"
"那行，你等着。"我娘转身进了屋，拿出一大把糖果，"丫头，这些你拿着。"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就当是赔礼了。"我娘把糖塞进她手里，"还有啊，以后这臭小子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来婶子这儿，婶子替你收拾他。"
"谢谢婶子。"孙晓燕接过糖，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我娘。
我捂着肿得老高的脸，委屈得要命："娘，你咋不帮我呢？"
"帮你？"我娘走过来，戳着我的脑门，"你个臭小子，天天在外面欺负人，我早就看不惯了。今天总算有人能治治你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那是个女的啊！被女的揍，多丢人啊！"我不服气。
"女的咋了？女的就不能揍人了？"我娘笑道，"建国啊，娘跟你说，这丫头好。"
"好啥啊？"我嘟囔。
"性子猛，够泼辣，够凶。"我娘眼睛发亮，"这种丫头，将来能管得住你这浑小子。你别看她年纪小，那股子狠劲儿，一般人比不了。"
"娘，你说啥呢？"我的脸更红了。
"咋了？你现在才十二岁，再过几年就该说媳妇了。"我娘神秘兮兮地笑，"这孙晓燕啊，我看着就喜欢。改天我去王家村打听打听她家的情况。"
"娘！"我恼羞成怒，"我不要她！"
"你现在不要，以后你会要的。"我娘拍拍我的肩膀，"娘看人准着呢。这丫头，就是你的克星，也是你的福星。记住娘的话。"
我气呼呼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捂着被打肿的脸，越想越气。
孙晓燕这个女土匪！
太可恶了！
居然敢打我，还打得这么狠！
还当着我娘的面打！
我发誓，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02
从那以后，我和孙晓燕就杠上了。
每次在路上遇见她，我都要找她麻烦。
但每次都是我吃亏。
这个女土匪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每次都把我揍得鼻青脸肿。
最可气的是，村里人不但不同情我，反而都在笑话我。
"建国啊，听说你又被王家村那个小丫头揍了？"
"哈哈哈，堂堂李家庄一霸，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收拾了。"
"建国，你行不行啊？连个女娃娃都打不过？"
我气得牙痒痒，但又拿孙晓燕没办法。
有一次，我在村口堵她。
"孙晓燕，你站住！"
"李建国，你又想干嘛？"她停下来，警惕地看着我。
"我……我想跟你道歉。"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道歉？"孙晓燕愣住了，"你说什么？"
"上次我不该抢你的糖。"我低着头，"对不起。"
孙晓燕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李建国，你终于开窍了？"
"我……我本来就不是坏人。"我嘟囔，"我只是……只是调皮了点。"
"调皮？"孙晓燕哼了一声，"你那是调皮吗？你那是坏！"
"行行行，我坏。"我摆摆手，"以后我不欺负你了，行吧？"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咱们……咱们做朋友吧。"
孙晓燕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做朋友可以，但你得听我的。"
"凭啥啊？"
"就凭我能揍你。"孙晓燕扬起拳头，"你服不服？"
我看着她的拳头，想起被揍的经历，咽了口唾沫："服……服。"
"这还差不多。"孙晓燕放下拳头，"走吧，我请你吃糖。"
"啊？"我惊讶地看着她。
"咋了？不敢吃？"孙晓燕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给你。"
我接过糖，放进嘴里。
真甜。
从那以后，我和孙晓燕的关系好了一些。
但她还是动不动就揍我。
"李建国，你又惹事了？"
"我……我没有……"
啪！
一巴掌甩过来。
"还敢狡辩？刚才王大爷来告状了，说你偷他家鸡蛋。"
"我……我就拿了俩……"
啪！
又是一巴掌。
"还敢拿？你这臭毛病啥时候能改？"
"我……我以后不敢了……"
"哼，你最好记住。"孙晓燕收回手，"走吧，跟我去给王大爷道歉。"
"啊？还要道歉？"
"废话！做错事不道歉，还想咋着？"孙晓燕瞪着眼睛，"走不走？"
"走走走……"我灰溜溜地跟着她。
村里人看见我们，都笑了。
"建国这小子，总算被收拾服帖了。"
"可不是，多亏了孙家这丫头。"
"这丫头够凶够狠，就该这么治李建国。"
我听着这些话，脸上火辣辣的。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生气。
反而觉得，有孙晓燕管着我，好像也挺好的。
03
时间一晃，过了好几年。
我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
孙晓燕也出落成了大姑娘，虽然皮肤还是黑红黑红的，但眉眼越来越好看了。
我开始在生产队干活，孙晓燕在村里的小学当代课老师。
村里人都说，李建国和孙晓燕，是一对。
我娘更是高兴得不得了。
"建国啊，你和晓燕的事，啥时候定下来？"
"娘，你别瞎说。"我脸红了。
"瞎说？全村人都看出来了，就你还装傻。"我娘说，"晓燕这丫头好，你可得抓紧了，别让别人抢了去。"
"谁敢抢？"我梗着脖子。
"哟，还护上了？"我娘笑了，"行，娘支持你。改天找个媒人，去孙家提亲。"
"娘！"我恼羞成怒。
可我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孙晓燕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我闯祸的时候，她帮我收拾烂摊子。
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冲上去帮我打架。
她虽然凶，虽然动不动就揍我，但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慢慢地，我也说不清，我对她到底是怕，还是……喜欢。
这天晚上，我在村口等她下班。
"李建国，你等我干嘛？"孙晓燕走过来。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我挠挠头。
"说吧。"
"晓燕，咱们……咱们在一起吧。"我鼓起勇气说。
孙晓燕愣住了，脸慢慢红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在一起。"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
孙晓燕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也喜欢你。"
"真的？"我激动地抓住她的手。
"真的。"孙晓燕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你要是敢负我，我就揍死你。"
"放心，我不会的。"我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这可是你说的。"孙晓燕握紧我的手，"我记住了。"
从那以后，我和孙晓燕就在一起了。
我娘知道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总算开窍了。"她拉着孙晓燕的手，"晓燕啊，以后这臭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就揍他，别客气。"
"婶子，我会的。"孙晓燕笑着说。
"对了，你俩准备啥时候办事？"我娘问。
"这个……"我和孙晓燕对视一眼。
"不急不急，先处处。"孙晓燕说，"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我娘点点头："也好，不过可别处太久，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娘！"我和孙晓燕异口同声。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平静。
我和孙晓燕约好了，等攒够了钱，就办婚事。
可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爹突然把我叫到堂屋。
"建国，爹有件事要跟你说。"他的表情很严肃。
"爹，什么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二叔从县城来信了，说给你找了个好机会。"我爹说，"县城的工厂在招工，他能帮你走个后门，进厂里当工人。"
"当工人？"我愣住了，"可是……可是我不想去。"
"这可是好机会！"我爹拍着桌子，"咱们农村人，进城当工人，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是晓燕……"
"晓燕怎么了？"我爹说，"你进城当了工人，挣了钱，再把她接进城，不更好？"
"可是……"
"没有可是！"我爹站起来，"这事我已经答应你二叔了，下个月你就去县城报到！"
"我不去！"我也倔起来，"爹，我答应过晓燕，要跟她在一起的。"
"跟她在一起？你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我爹说，"你去县城，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你站稳脚跟，再把她接过去，一样的。"
"不一样！"我吼道，"爹，我不能丢下晓燕一个人！"
"你这臭小子！"我爹气得要打我。
我娘赶紧拦住："当家的，别动手！建国说得也有道理啊。"
"有什么道理？"我爹喘着粗气，"他这是不知好歹！"
"当家的，你听我说。"我娘拉着我爹坐下，"建国和晓燕的感情，咱们都看在眼里。这个节骨眼上让建国走，晓燕那丫头怎么办？"
"那……那就让她等着。"我爹说，"等建国在城里站稳了，再接她过去。"
"可这要等多久？"我娘问。
我爹语塞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乱成一团。
去县城当工人，确实是好机会。
可我不想离开孙晓燕。
我答应过她，要一直陪着她的。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孙晓燕。
她正在学校批改作业。
"晓燕，我有事要跟你说。"我走进去。
"什么事？"她抬起头，看见我的表情，皱起眉头，"出什么事了？"
"我爹……我爹让我去县城当工人。"我说。
孙晓燕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去……去县城？"她的声音在颤抖。
"嗯。"我点点头，"我二叔在县城，能帮我进工厂。"
"那你……那你去吗？"孙晓燕咬着嘴唇。
"我不想去。"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要一直陪着你的。"
孙晓燕的眼眶红了："可是……可是这是好机会啊。"
"我不在乎什么机会。"我说，"我只在乎你。"
"建国……"孙晓燕的眼泪掉了下来。
"别哭。"我帮她擦眼泪，"我不去，我就留在村里，陪着你。"
"不。"孙晓燕摇摇头，"你应该去。"
"什么？"我愣住了。
"你应该去。"孙晓燕擦了擦眼泪，"建国，这是好机会，你不能错过。"
"可是你……"
"我能等。"孙晓燕握紧我的手，"你去县城，好好干。等你站稳脚跟了，我就去找你。"
"晓燕……"
"答应我，好好干。"孙晓燕认真地看着我，"别让我等太久。"
我把她搂进怀里："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嗯。"孙晓燕在我怀里点头，"我等你。"
几天后，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县城。
孙晓燕送我到村口。
"建国，你一定要回来。"她的眼睛红红的。
"我会的。"我握紧她的手，"等我。"
"嗯。"
我背着行李，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孙晓燕站在村口，一直看着我，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到了县城，进了工厂。
开始的时候，我每个月都给孙晓燕写信。
她也会回信，告诉我村里的事。
可慢慢地，我的工作越来越忙，写信的次数也少了。
有时候一个月才写一封，有时候两个月才写一封。
孙晓燕的回信也越来越少。
我以为，她会等我。
我以为，我们还有时间。
可我没想到，这一别，竟然会这么久。
更没想到，当我再回到村里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
那天下午，我回到了李家庄。
我娘看见我，高兴得不得了。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我笑着说。
"快快快，进屋坐。"我娘拉着我，"你这一走，可是好几年啊。"
"是啊，工厂里忙。"我说，"娘，晓燕呢？"
我娘的表情突然变了。
"娘，怎么了？"我紧张起来，"晓燕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我娘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你二叔给你介绍了个县城的姑娘，说是粮食局干部的女儿。"我娘说，"你爹已经答应了，让我安排你们见见。"
我愣住了。
"娘，你说什么？"
"建国，你爹说……"
"我不去！"我打断她，"娘，我有晓燕了。"
"可是你都走了这么久了……"我娘说，"晓燕那边……"
"晓燕那边怎么了？"我急了，"娘，你快说！"
"晓燕……晓燕这些年，一直在等你。"我娘叹了口气，"村里好多人来提亲，她一个都没答应。可是建国啊，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人家一个姑娘，能等你多久？"
我的心猛地一紧。
"我现在就去找她。"我站起来就要走。
"等等。"我娘拉住我，"你爹说了，明天要带你去见那个县城姑娘。"
"我不去！"我甩开我娘的手，"娘，我这辈子只要晓燕一个人。"
我冲出家门，直奔王家村。
可当我到了孙晓燕家的时候，却被告知她不在家。
"晓燕去哪儿了？"我问她娘。
"她……她去县城了。"晓燕娘说，"听说你要回来相亲，她气得不行，说要去找你算账。"
我的心一沉。
糟了。
晓燕肯定误会了。
我赶紧往回跑。
可当我跑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虽然她变得更加成熟美丽，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孙晓燕。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那双依旧明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两团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烧成灰烬。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摔，指着我的鼻子怒吼道：
"李建国！你个王八蛋！老娘等了你十年！拒绝了多少大好青年！听说你一回来就要去相亲？"
她一步步逼近，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你敢迈出这个门一步试试！你给我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