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局中的南海，以共同开发塑造未来

王腾飞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博鳌亚洲论坛年会以“塑造共同未来：新形势、新机遇、新合作”为主题，南海主题分论坛则聚焦“世界变局中的南海秩序与治理合作”。

从议题能看出本次年会传递的一个重要信号：在外部环境更趋动荡、地区不确定性上升的背景下，亚洲应主动塑造未来。南海也要超越摩擦、冲突甚至对抗的惯性叙事层面，放到“共同未来”的框架下，探讨如何在新形势中寻找新机遇，以新合作塑造新秩序。

当前，国际环境正发生根本性变化。俄乌冲突延宕未止，中东局势又急剧恶化，亚洲能源安全和海上通道安全面临双重挤压。国际能源署署长比罗尔指出，此轮中东危机对全球能源安全和世界经济的威胁“极为严峻”，其影响已超过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南海周边各国正纷纷陷入能源危机：菲律宾宣布进入“国家能源紧急状态”，越南油价飙升、鼓励居家办公、缩减航班。南海周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合作，需要一个和平、稳定的海上环境。

从这个意义上说，在南海问题上，“塑造共同未来：新形势、新机遇、新合作”是一项非常现实的治理命题。新形势有新挑战，也存在“新机遇”。地区国家越来越深切意识到，继续阵营对抗损害的将不仅是局部安全，也包括整个地区的发展空间、能源安全和民生福祉。越是在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之际，地区国家越应该把“和平、稳定与合作”的新叙事摆在南海讨论的中心，而不是被地缘竞争、大国博弈、冲突对抗所裹挟。

在这一点上，“新合作”不能只是一般意义上的简单对话，而应体现为更加前瞻的治理理念和更有针对性的机制合作。近年来，中国陆续提出了命运共同体、四大全球倡议等一系列中国方案，为新形势下的南海海上合作提供了重要理论指导。而在此框架下，共同开发路径在南海的现实意义和规范价值应当得到重视。

共同开发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但在当前南海局势下，它的现实意义正在被重新激活。它之所以重要，不在于能够立刻或彻底解决争议，而在于能够在争议未决、划界困难的情况下，提供一种过渡性的合作框架，使有关国家保留主张、搁置分歧，在资源利用、风险控制和海洋治理上先迈出一步。

实践表明，在复杂局势下，这一思路越来越显得可行。例如，2024年11月，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访华期间，两国就主张重叠海域开展共同开发达成重要共识，并签署了海上共同开发合作文件。目前双方正在进一步探讨合作的内容和方式等具体问题。这不仅为双边海上合作开辟了新的空间，也为南海合作继续保持来之不易的积极势头注入了重要动力。

无独有偶，印尼与马来西亚围绕安巴拉特海域、泰国和柬埔寨围绕泰国湾重叠海域重启共同开发的探索，也都为“新合作”提供了值得重视的东南亚实践。正如马来西亚总理安瓦尔所说，解决法律上的所有问题可能还要花20年，应该把握当下，推进经济合作，将谈判期转化为经济合作窗口，确保两国和边境地区人民的利益。尽管推进艰难，但东南亚国家并未放弃通过共同开发，寻找现实出口的尝试。

在全球性风险不断上升的背景下，共同开发正重新被地区国家视为一种务实的政策工具。这种合作实践越多，地区局势就越不容易被单一事件所绑架，合作的制度基础越稳，南海秩序就越不容易被外部冲击撕裂。这也是“世界变局中的南海秩序与治理合作”这一分论坛主题的现实含义。

南海区域秩序不是天然存在的，它要靠合作去生成，靠治理去维持，更需要靠机制去固化。真正有生命力的秩序，不是某一方单方面定义出来的，而是在反复协商、持续合作和风险管控中逐步沉淀出来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共同开发既是一种把“秩序”与“治理”连接起来的合作机制，也是一种规范导向，更是一种区域秩序的塑造方式。为此，在敏感海域，共同开发要优先从低敏感议题做起，以功能性合作积累基本信任；在条件成熟的区域，探索更具实质性的共同开发安排。最终结合合作机制与秩序建构，打通共同开发项目案例，把合作嵌入地区规则与制度框架建设之中。

‍光明的未来不会自己走来，而要通过合作塑造出来。共同开发未必是解决所有争议的万能钥匙，却很可能是打开局面的最佳契机。若地区国家能够务实推进秩序与治理合作，南海将更有可能成为共同维护和平、稳定与发展的合作空间。（作者单位：中国南海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