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年我在打谷场睡麦垛,半夜女人轻声道:我守你半夜,替你赶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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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铁厢,你身上咋有股娘儿们的味儿?”

那是1981年的双抢时节,日头毒得像要吃人。

我刚从麦垛子上溜下来,被同队的二顺子在肩膀上拍了一把,心虚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镰刀。

“瞎咧咧啥,汗馊味!”我骂了一句,粗布褂子贴在脊梁上,湿得能拧出水。

二顺子凑近了,鼻翼耸动,嘿嘿一笑:“不对,这味儿甜,像是供销社里卖的那种桂花油……只有村东头老王家那个俏寡妇舍得用。”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手心里的汗腻得厉害,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裤兜里那块带着体温的碎花布条。

那上面,确实沾着洗不掉的桂花香,还有昨晚那个女人留下的眼泪。



一九八一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六月,日头就跟下了火似的,把地里的土烤得冒白烟。

生产队的大喇叭天天在那喊,让社员们抓紧时间抢收抢种。

那时候还没分田到户,全村几百口子人都围着那几千亩地转。

所谓的“双抢”,就是跟老天爷抢饭吃。

白天割麦子,晚上还得派人去田里守夜,防着有人偷公家的粮食,也防着野猪或者獾子糟蹋庄稼。

那晚轮到我值夜。

我是家里的独苗,十九岁,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队长把这活儿派给我,是因为我眼神好,耳朵尖,关键是胆子大。

夜里的麦田并不安静。

风一吹,麦浪哗啦啦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我拎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

露水打湿了裤腿,黏糊糊的难受。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走到那片“落凤坡”的洼地时,我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那声音不像是风吹麦叶,倒像是有人在压着嗓子喘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地界偏,平时大白天都没人愿意来,这大半夜的,莫非真有偷麦贼?

我屏住呼吸,猫着腰,顺着声音一点点摸过去。

离得近了,那声音更清楚了。

除了喘息声,还有一种细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石头的脆响。

我握紧了手里的木棍,掌心里全是汗。

如果是偷麦的,抓住了可是大功一件,搞不好年底能多评个先进。

我猛地拨开面前的一丛高粱,大喝一声:“谁!出来!”

黑影猛地一颤,似乎想跑,但脚下被麦茬子绊了一下,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我二话不说,整个人扑了上去,死死按住那个黑影。

“别动!再动我喊人了!”

身下的人剧烈挣扎着,力气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劲儿。

我的手按在对方肩膀上,触感却不对劲。

太瘦了。

全是骨头,硌得手疼。

而且,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汗臭,也不是泥腥味。

是一股淡淡的、有些廉价但很香甜的桂花油味。

我愣住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个黑影翻过身来,手里寒光一闪。

是一把镰刀!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堪堪躲过那道寒光。

借着云层里透出的那一丁点月光,我看清了身下人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

但这双眼睛我认得。

大得吓人,里面全是惊恐和泪水。

是宋巧珍。

村东头老王家的那个寡妇。

她那死鬼男人前年得了肺痨走的,留下她一个人在王家受罪。

“巧珍姐?”我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发干。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镰刀,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我看清了,她没偷麦子。

她旁边的地上,也没有装麦穗的布袋。

只有一只掉落的布鞋,还有几滴滴在麦叶上的血。

“别……别喊……”她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沙子,“求你了,铁厢兄弟,别喊。”

我松开了手,从地上爬起来,顺便把她也拉了起来。

“你这是咋了?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干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田埂上突然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那个烂货跑哪去了?妈的,让老子抓到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那是男人的声音,粗鲁,暴躁,带着浓重的酒气。

我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王宝财。

巧珍那个不成器的大伯哥,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

巧珍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

她的手抓着我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他喝多了……拿棍子打我……说要把我绑起来……”巧珍哆哆嗦嗦地说着。

我低头一看,她胳膊上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红印子。

那明显是用藤条或者皮带抽出来的。

王宝财这狗东西,打女人是出了名的狠。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麦田里乱晃。

“躲起来。”我压低声音对巧珍说。

她慌乱地看着四周,这光秃秃的麦田,往哪躲?

我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用来蓄水的干涸土沟。

“跳下去,趴着别动。”

巧珍咬着牙,二话没说,抓着镰刀就滚进了沟里。

我用脚把地上的乱草踢了踢,盖住沟边被压倒的麦子。

刚做完这一切,王宝财的手电光就照到了我脸上。

“谁?谁在那!”

王宝财提着一根粗木棍,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我不慌不忙地直起腰,把手里的巡夜棍往地上一杵。

“我,赵铁厢。”

王宝财眯着眼,满嘴喷着酒气,晃晃悠悠地走到我跟前。

“哦,是铁厢啊……你……你看见个娘们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贼眼四处乱瞟。

“什么娘们?”我装傻,“这地里除了蚊子就是蛤蟆,哪来的娘们?”

王宝财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宋巧珍那个贱货!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跑出来偷汉子!让我逮住非剥了她的皮!”

我心里一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全村人都知道巧珍过的是什么日子,这王宝财居然还能倒打一耙。

但我知道不能硬来。

这时候要是跟他翻脸,他非得把这片地翻个底朝天不可。

“宝财哥,你是不是喝多了眼花?”我笑了一声,“我在这转悠半天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你要是找嫂子,还是回家看看吧,别是在哪个柴火垛后面睡着了。”

王宝财狐疑地看着我,手电筒的光在我脸上晃来晃去。

“真没看见?”

“真没有。”我挺直了腰杆,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来巡夜抓偷麦贼的,要是有人,我早摁住了。”

王宝财似乎信了几分,嘟囔着骂了几句脏话。

“妈的,这娘们,肯定是躲哪个野汉子被窝里去了……”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看着他的手电光彻底消失在村口的方向,才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一松,后背上全是冷汗。

“出来吧。”我对着土沟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沟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伸出手,把巧珍拉了上来。

她的手冰凉,全是泥土。

上来之后,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见她那件红底碎花的褂子被勾破了好几处。

那是她结婚时的衣服,也是她唯一体面点的衣裳。

“谢谢。”

过了好久,她才蚊子似的挤出这两个字。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回去吧,小心点。”我说,“走小路,别让他看见。”

巧珍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脚下一软,差点又摔倒。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那一瞬间,那股桂花油的味道又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很香。

香得让人心慌。

在这满是泥土腥气和汗臭味的麦田里,这味道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勾人。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别让人看见。”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抓着镰刀,慌慌张张地钻进了黑暗里。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半天。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胳膊上那种冰凉又滑腻的触感。

那一晚,我再也没心思巡夜。

满脑子都是她惊恐的眼睛,还有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香气。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打谷场上早就热闹开了。

生产队长站在高高的麦垛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指挥着大伙儿脱粒、扬场。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灰尘漫天飞舞,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我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正要把一捆捆麦子往脱粒机里送。

这活儿最累人,也最脏。

麦芒扎在肉里,又痒又疼,还得忍着机器吐出来的热浪。

“铁厢,加把劲!这车完了歇会儿!”队长在上面喊。

我应了一声,咬着牙把最后一捆麦子塞进去。

趁着喝水的功夫,我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场边瞟。

女人们大多在干些轻省点的活儿,比如把脱下来的麦粒扫成堆,或者装袋。

我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宋巧珍。

心里正嘀咕着,就看见王家那婆娘——也就是巧珍的婆婆,正叉着腰在场边骂人。

“吃干饭的货!这才几点就喊累?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顺着她骂的方向看去,我看见巧珍正背着一个巨大的麦把子,从地头往这边走。

那麦把子比她人还大,压得她整个人都快贴到地上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挪。

那件红底碎花的褂子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打满补丁的旧灰布衫。

我看见她的左腿有点瘸,应该是昨晚摔的。

旁边的几个长舌妇凑在一起,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指点点。

“哎哟,你看那小寡妇,那腰身扭的,真是不知羞。”刘婶子撇着嘴说。

“可不是嘛,听说昨晚王宝财满村找她,指不定是钻哪个野汉子的草窝了。”另一个女人接茬道。

“也就是命硬,克死了男人,现在又来祸害婆家。”

这些话声音不大,但就像针一样,扎得人耳膜疼。

巧珍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死命地往前走。

那个巨大的麦把子压在她背上,像是一座山。



我看在眼里,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那么重的活儿,一般都是壮劳力干的,王家这摆明了是在故意整她。

我放下水壶,大步走过去。

“嫂子,我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伸手托住了那个麦把子,用力往上一送。

巧珍身子一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

“铁厢……别……”她小声说,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四周瞟。

“没事,顺手的事。”

我一把扛过那个麦把子,几步走到脱粒机旁,扔了进去。

周围的议论声突然小了下去,接着又变得更大了。

“哟,这是咋回事?老赵家的儿子咋这么献殷勤?”

“嘿嘿,年轻人嘛,火力旺,看不得俏寡妇受罪。”

那些污言秽语钻进耳朵里,我听得真切,脸上一阵阵发烫。

但我没回头,只是闷着头干活。

巧珍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周围的人,只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散麦穗。

那一整天,那股若有若无的桂花油味,似乎一直萦绕在我的鼻尖。

哪怕是在这尘土飞扬、满是汗臭味的打谷场上,那味道也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我的心。

我想起昨晚她在我身下颤抖的样子。

想起她胳膊上的伤痕。

想起她那句带着哭腔的“谢谢”。

我忽然觉得自己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只把她当成一个可怜的邻居了。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痒又疼。

但我知道,这心思见不得光。

在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村里,我和她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比城墙还厚的坎。

这种暗地里的帮衬,并没能瞒过我娘的眼睛。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吓人。

我娘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那针锥子扎得噗噗响,每一针都像是扎在人心上。

桌上摆着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涂,还有一碟咸菜疙瘩。

我端起碗刚要喝,娘突然把手里的鞋底往炕上一摔。

“不准喝!”

我吓了一跳,筷子差点掉地上。

“娘,你这是咋了?”

娘瞪着我,眼圈发红,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你今天在打谷场干啥了?啊?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心里一虚,低头扒拉了一口咸菜:“没干啥啊,就干活呗。”

“干活?你是给谁干活?”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全村人都看见了!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去帮那个丧门星扛麦子!你是嫌咱家的名声不够臭是不是?”

“那是王家欺负人!”我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几百斤的麦子让她一个女人背,这不是要人命吗?”

“要人命那是王家的事!关你屁事!”

娘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纳鞋底的锥子指着我。

“赵铁厢,我告诉你,你爹死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去给那个克夫的寡妇当枪使的!你要是敢跟她沾上一星半点,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娘就把那尖锐的锥子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我吓坏了,赶紧扑过去夺下锥子。

“娘!你这是干啥!我以后不帮了还不行吗!”

娘抱着我,放声大哭。

“儿啊,娘是为你好啊……那女人命硬,谁沾上谁倒霉。你要是坏了名声,以后哪家姑娘肯嫁给你?咱们老赵家还要不要传宗接代了?”

娘的眼泪鼻涕蹭了我一身。

我听着她的哭诉,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知道娘说得对。

在农村,名声就是命。

一个大小伙子要是跟寡妇不清不楚,那这辈子就算毁了。

可是,一闭上眼,我就想起巧珍那双绝望的眼睛。

想起她在麦田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也不是木头。

但我只能答应娘。

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娘不再寻死觅活,我必须把那点刚冒头的心思,狠狠地掐死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躲着巧珍。

在打谷场上,就算看见她累得直不起腰,我也只是咬着牙把头扭到一边。

巧珍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看出了我的躲闪,也明白我的处境。

她不再往我这边看,哪怕是跟我擦肩而过,也会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我们像是两个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只有风吹过的时候,那偶尔飘来的一丝桂花香,会让我心里猛地抽搐一下。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地过下去,直到抢收结束。

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苦命的女人。

那天我去镇上的供销社买化肥。

生产队的拖拉机坏了,队长让我去买几个零件,顺便带两袋尿素回来。

镇上离村子有十几里地,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一路颠簸到了镇上。

买完东西,我正准备在路边的小面馆吃碗面再回去。

刚把自行车支好,就看见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宝财。

他穿着件花衬衫,叼着烟,正跟一个满脸横肉的黑胖子在那嘀嘀咕咕。

那黑胖子我没见过,看着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山里跑买卖的。

我看王宝财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

鬼使神差的,我没进面馆,而是悄悄地把车推到墙角,猫着腰贴着墙根溜了过去。

那是一条死胡同,堆满了破烂筐子和垃圾。

我躲在一堆烂纸箱后面,屏住呼吸。

只听见那个黑胖子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粗声粗气地问:“人咋样?身板结实不?别是个病秧子,回去干不了活。”

王宝财嘿嘿一笑,吐出一口烟圈。

“放心吧老哥,那娘们身板好着呢,屁股大好生养。要不是我那死鬼弟弟没福气,早就生一窝崽子了。”

我心里一紧。

这是在说巧珍!

黑胖子哼了一声:“别给我整那些虚的。既然是寡妇,那价钱可得压一压。你也知道,这种货色带进山里,要是闹起来也麻烦。”

“三千。”王宝财伸出三个手指头,“一分都不能少。这可是黄花大闺女的身价,便宜你了。再说,她那两间房我也得收回来抵债。”

“两千五。”黑胖子讨价还价,“现钱,给了你我就带人走。”

王宝财犹豫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行!两千五就两千五!不过得快,这两天正是农忙,乱得很,正好下手。”

“今晚?”黑胖子问。

“不行,今晚村里人多眼杂。”王宝财想了想,“后天吧,后天抢收最后一天,大家伙都累得跟狗一样,睡得死。半夜我在村口等你,咱们直接把人绑了塞车上拉走。”

“成。”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王宝财接过黑胖子递过来的一叠大团结,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我蹲在墙角,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哪里是嫁人?这分明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那深山老林里买媳妇的事儿我听过,进去了就是给一家几兄弟当共妻,甚至被拿铁链锁起来当牲口养。

巧珍要是被卖进去,这辈子就算彻底完了。

我看着王宝财那张贪婪的脸,恨不得冲出去一拳打爆他的狗头。

但我忍住了。

我现在冲出去,除了打一架,救不了巧珍。

他们既然定了计划,肯定会有防备。

我得想个万全的法子。

回村的路上,我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都要磨出火星子来了。

风呼呼地刮在脸上,我脑子里全是巧珍那张惨白的脸。

我不能看着她毁了。

绝对不能。

回到村里,天已经擦黑了。

空气闷得让人窒息,远处的天边堆起了厚厚的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棉花。

要有大暴雨了。

这种天气,对于正在抢收的庄稼人来说,就是一道催命符。

“快!都去打谷场!把麦子盖上!”

队长的大喇叭又响了,声音里透着焦急。

全村人都动了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拿着塑料布、草席子往打谷场跑。

我也顾不上吃饭,抓起一块巨大的防雨布就冲了出去。

打谷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狂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人们喊叫着,奔跑着,拼命地把堆在地上的麦子往中间拢,然后盖上防雨布。

“压住!拿石头压住脚!”

我正扯着一块防雨布的角,用力往麦垛上拽。

这时候,王宝财推着一辆装满麦穗的独轮车冲了过来。

他看样子又喝了点酒,脸红脖子粗的,推车推得歪歪扭扭。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他一边吼,一边横冲直撞。

我看他那车头直直地朝着正在低头捆麦把的巧珍撞过去。

巧珍正专心干活,根本没听见后面的动静。

“小心!”

我大吼一声,扔下手里的防雨布就扑了过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王宝财似乎是故意的,车把猛地一歪,那沉重的独轮车侧翻了过去。

几百斤的麦子连同车身,眼看就要砸在巧珍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巧珍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猛地一回头。

看见砸下来的车,她本能地想要躲,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车辕,死命地往旁边一掀。

“哐当”一声巨响。

车砸在了巧珍身边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虽然没砸正,但那尖锐的车把还是刮到了巧珍的小腿。

“啊!”

巧珍惨叫一声,抱着腿蜷缩在地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裤腿。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转过身,一把揪住王宝财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他妈瞎了眼是不是?往人身上撞!”

王宝财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

但他仗着人多,梗着脖子喊:“咋地?老子没扶稳!你个小兔崽子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动你怎么了!”

我红着眼,一拳砸在他脸上。

王宝财惨叫一声,鼻血喷了出来。

他也急了,挥着王八拳跟我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赶紧上来拉架。

“别打了!麦子要紧!雨要下来了!”

混乱中,我不知道挨了谁几脚,但我死死掐着王宝财的脖子不撒手。

最后还是队长带着几个壮劳力把我们硬生生拉开的。

“都给我住手!要造反啊!”队长吼道。

王宝财捂着流血的鼻子,指着我骂:“赵铁厢,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个破鞋打老子!你给我等着!”

我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王宝财,你要是再敢欺负人,老子废了你!”

雨终于落下来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也砸在每个人身上。

巧珍被人扶到一边的草棚下避雨。

她脸色煞白,腿上的血顺着裤脚往下流,混合着雨水,在地上汇成一滩。

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恐惧。

那是对未来的恐惧。

她知道,王宝财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也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黑胖子,后天就要来了。

暴雨一直下到了半夜才停。

好在抢救及时,大部分麦子都盖好了,损失不算大。

第二天,雨后的太阳更毒了。

地里的湿气蒸腾起来,整个村子就像是个巨大的桑拿房。

最后一天的抢收,所有人都拼了老命。

到了晚上,麦子终于全部收割完毕,整整齐齐地码在打谷场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这一晚,是双抢的最后一夜。

也是最关键的一夜。

按照规矩,必须有人通宵看守这些刚收上来的粮食。

往常这种苦差事都是轮流来,或者是抓阄。

但今天大家伙都累瘫了,一个个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谁今晚值夜?”队长哑着嗓子问。

没人吭声。

大家都在躲闪队长的目光。

我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队长,我来吧。”

众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这几天的活儿我干得最猛,谁都看得出来我也到了极限。

“铁厢,你行不行啊?我看你走路都打晃了。”二顺子在旁边说。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再说,我就想多挣几个工分,年底给我娘换身新衣裳。”

这理由很充分,也没人怀疑。

队长点了点头:“行,那你受累。这最后一哆嗦了,看好了,别出岔子。”

人群慢慢散去,打谷场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并不是为了工分。

我是为了巧珍。

算算时间,就是今晚了。

王宝财和那个黑胖子约定的日子。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会在后半夜动手。

因为那时候人睡得最死,也是夜色最浓的时候。

我不敢回家,怕被我娘看出来把我不让出门。

我也不能直接去守在巧珍家门口,那样会打草惊蛇,说不定王宝财会提前动手或者换地方。

我选择了打谷场。

这里是村子的中心,视野开阔。

而且,打谷场旁边那条土路,是出村的必经之路。

不管他们是用拖拉机还是步行,只要想把人带走,就得经过这儿。

我在最高的那个麦垛顶上掏了个窝。

这位置好,居高临下,能看见村口,也能看见巧珍家那两间破土房的屋顶。

夜深了。

月亮爬了上来,照得大地白惨惨的一片。

知了和青蛙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躺在麦垛上,身下是扎人的麦秆,头顶是浩瀚的星空。

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的疼,眼皮子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别睡。

但我实在是太累了。

连续几天的重体力劳动,早已透支了我的精力。

慢慢地,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星星开始转圈,耳边的虫鸣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不能睡……不能睡……”

我在心里默念着,但黑暗还是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把我淹没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站在一片金黄的麦田里,巧珍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褂子,笑着向我走来。

她手里拿着一朵桂花,香味扑鼻。

我想去拉她的手,可就在指尖碰触的一瞬间,她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和王宝财狰狞的笑脸。

“嗡嗡嗡……”

一阵蚊子的叫声把我吵得心烦意乱。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要挥手去赶。

突然,我觉得不对劲。

那种围着耳朵转的“嗡嗡”声停了。

脸上那种燥热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凉风。

还有一股味道。

极其浓烈的、熟悉的桂花油香味。

这味道像是从梦里钻出来的,直冲脑门。

我猛地一激灵,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借着惨白的月光,我看见一个黑影正坐在我身边。

是个年轻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正一下一下,轻轻地给我扇着风。

我看清了她的脸。

是宋巧珍。

她没穿那件打满补丁的灰布衫,而是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红底碎花褂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油光发亮。

那股浓烈的桂花香,就是从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

见我醒了,她没有躲,也没有惊慌。

她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哭过。

她把身子凑近了些,那一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

一滴冰凉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

是眼泪。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决绝和凄凉。

“我守你半夜,替你赶蚊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还没等我坐起身,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死死地塞进我手里。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铁厢…”

“来生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

“天一亮,王宝财就要拿绳子捆我上拖拉机,把我送进深山里了……这半宿,就算我过门了。”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了个雷。

我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这是来跟我告别的?

“巧珍…”

我刚喊出她的名字,她却猛地站起身。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着太多东西:不舍、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别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跳下了两米多高的麦垛。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却跑得飞快。

那个方向……

不是她家,也不是村口。

那是打谷场旁边的那口老水井!

那口井深不见底,平时用来灌溉,旱天都没干过。

她这是要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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