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甲午海战史》《北洋海军舰船志》《龙旗飘扬的舰队》《中日甲午黄海大决战》《明治二十七八年海战史》《李鸿章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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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9月17日下午,黄海大东沟外海。
致远舰破浪前行,舰体右倾,左舷螺旋桨露出海面。浓烟从多处破口冒出,甲板上火光冲天。管带邓世昌站在摇晃的舰桥上,望向远处那艘日本军舰。
这是下午三时许。距离海战开始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舰体多处中弹,人员伤亡惨重。邓世昌看着旗舰定远号的方向,那里浓烟滚滚,日本第一游击队正在围攻。
致远舰挂起大旗,向前冲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周围,海水被炸起数米高。邓世昌撕开上衣,露出里面的黄马褂,那是慈禧太后御赐的荣耀。他知道这一冲,便是诀别。
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突然,一声巨响撕裂天空。炮弹击中了致远舰的鱼雷发射管,管内鱼雷殉爆。巨大的爆炸几乎将舰体撕成两半,致远舰迅速下沉,舰体呈垂直状态扎进海里。
海面上漂浮着246名落水官兵。邓世昌的爱犬太阳游过来,试图叼住主人的发辫。邓世昌推开了它,随舰沉入海底。全舰只有7人生还。
一百多年来,这个故事被反复讲述。所有人都相信:致远舰是弹药打光了,走投无路才选择撞击。更有人说北洋舰队的炮弹质量低劣,里面灌的是沙子,根本打不响。
直到2013年,致远舰残骸在丹东海域被发现。考古队员在弹药舱里找到了大量未使用的炮弹。那些炮弹静静躺在海底,就像在等待一声从未响起的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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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亚洲第一舰队的光荣岁月
1888年12月17日,大清北洋水师正式成军。
李鸿章站在定远舰甲板上,看着眼前这支舰队。两艘7000吨级的定远、镇远铁甲舰,装备着305毫米口径的巨炮,是当时亚洲最大的战舰。
每艘战舰的造价高达140万两白银,单是那四门305毫米主炮,就价值30万两。
致远、靖远两舰航速可达18.5节,在当时的巡洋舰中堪称飞毛腿。这支舰队,总共花掉了朝廷整整3000万两白银,相当于清政府两年的财政收入。
从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德国伏尔铿船厂订购的这些战舰,代表着当时世界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定远、镇远的装甲厚度达到12英寸,炮台甲板厚达14英寸,在当时几乎是不沉的铁甲堡垒。
致远级巡洋舰装备了英国最新的克虏伯火炮和阿姆斯特朗速射炮,火力配置在同级别军舰中首屈一指。
1886年,北洋舰队访问日本长崎。当定远、镇远两艘铁甲巨舰驶入长崎港时,整个日本为之震动。日本海军军令部部长桦山资纪看着这两艘巨舰,脸色铁青。
他深知,日本海军在这样的铁甲舰面前,毫无胜算。访问期间,北洋水兵与日本警察发生冲突,酿成长崎事件。
最终日方不得不赔偿道歉,各国侧目。那时的北洋舰队,是整个东亚的海上霸主。
1894年5月,李鸿章在威海检阅海军。各舰船阵整齐,雁行鱼贯,操纵自如。经远舰打靶,发炮十六,中靶十五,命中率高达93.75%。
来远舰的炮术演练同样精彩,120毫米副炮连发十弹,弹无虚发。英、法、俄、日各国军舰前来观摩,都称赞节制精严。
英国观察员在给本国海军部的报告中写道:北洋舰队的炮术水平和队列训练,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准。
但李鸿章心里清楚,这支舰队已经老了。看似光鲜的表面下,隐藏着深深的危机。
1888年北洋海军成军之日,也是停止发展之时。当年户部以"经费支绌"为由,停止向北洋舰队拨付购舰款项。1891年,朝廷明确规定:北洋海军停购外洋船炮两年。
而这"两年"一停,就再也没有恢复。从1888年到1894年,整整六年时间,北洋舰队没有添置一艘新舰,没有更换一门新炮,甚至连日常维护保养都因经费不足而敷衍了事。
朝廷将海防经费挪去修建颐和园。光绪十四年到二十年间,颐和园工程耗银3000万两,这个数字,恰好等于建设整个北洋舰队的费用。
户部尚书翁同龢身为帝师,深受光绪帝信任,却因与李鸿章的私人恩怨,屡次阻挠给北洋舰队拨款。每当李鸿章上奏请求购置军械,翁同龢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搁置。
而日本,在这六年里疯狂扩军。明治天皇带头节衣缩食,每年从内帑中拨出30万日元用于海军建设。日本举国上下捐款购舰,连都自发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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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英国购买了吉野号巡洋舰,装备了最新式的152毫米速射炮。他们研制出了填充苦味酸的新式炸药,威力是黑火药的数倍。
当时日本海军装备了33门120毫米速射炮,而北洋舰队只有2门。这种速射炮的射速,是北洋舰队老式火炮的五到六倍。
丁汝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上奏请求添置新式快炮,都石沉大海。
光绪十九年,他在奏折中痛陈:从前所购船舰,经历多年,已成旧式,机器渐滞,运用不灵,比较外洋新式快船,速率悬异,且快炮未备,难资战守,一旦有事,恐难支拄。
战前他提出最低需要61万两银子购置武器,这个数字还不到修建颐和园花费的零头,依然无人理会。
1894年7月25日,日本联合舰队在丰岛海面突然袭击。北洋的济远号、广乙号仓促应战,护航的运兵船高升号被日舰浪速号击沉。
船上1100多名清军官兵和船员,700多人阵亡,其余落水者大多被日军机枪扫射致死。这场屠杀震惊世界,也标志着甲午战争正式爆发。
8月1日,中日两国同时宣战。光绪帝愤怒地下旨:著李鸿章迅速调集水陆各军,相机进剿,务歼丑类。
但朝廷上下谁都知道,北洋舰队已经六年没有更新装备,面对全力备战的日本海军,胜算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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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东沟的血战
1894年9月12日,北洋舰队12艘主力战舰从威海启航。
提督丁汝昌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舰桥上,望着这支跟随自己多年的舰队。
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依旧威风凛凛,致远、靖远、经远、来远四艘穹甲巡洋舰排成整齐的纵队,还有济远、平远、广甲、广丙等舰艇。
舰队要护送运兵船前往鸭绿江口的大东沟,掩护陆军登陆增援平壤。
此时平壤战事已经十分危急。日军第五师团在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指挥下,以16000余人的兵力对平壤发起猛攻。
清军虽有13000余人驻守,但各部互不统属,指挥混乱。左宝贵守玄武门,马玉崑守城南,卫汝贵守城西,叶志超坐镇全局却临阵脱逃。平壤告急,急需增援。
9月17日上午,运兵任务完成。十艘主力战舰在大东沟外海约12海里处抛锚休整,准备返航。海面风平浪静,秋日的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水兵们刚准备午饭,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许多官兵脱下军装,准备晒晒太阳休息一会。没人想到,一场改变历史的大海战即将爆发。
上午11时30分,镇远舰桅楼上的哨兵突然发现异常。海天相接处,出现了数缕黑烟。经验丰富的老水兵立即判断:那是军舰的烟囱冒出的煤烟,而且数量不少。
那是日本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祐亨中将率领本队和第一游击队,共12艘军舰正在向这个方向搜索前进。他们本以为会遇到中国的运兵船,可以像丰岛海战那样轻松击沉。
但随着距离拉近,日方瞭望手的报告让伊东祐亨大吃一惊:那不是运兵船,而是北洋舰队的主力,包括定远、镇远两艘铁甲巨舰。
这是一场谁都没想到的遭遇战。双方都没有充分的战前准备,都在仓促中应战。
但日军有一个优势:他们一直在搜索北洋舰队,舰上官兵保持着战备状态,火炮随时可以开火。而北洋舰队刚完成运兵任务,官兵们都在休息,需要时间才能进入战斗状态。
中午12时05分,日本联合舰队分为两队,呈单纵阵逼近。前面是速度快、火力猛的第一游击队,由海军少将坪井航三指挥,包括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艘巡洋舰。
这四艘军舰都装备了新式速射炮,航速都在19节以上。后面是本队,由伊东祐亨亲自指挥,包括旗舰松岛在内的六艘战舰。松岛号装备着一门320毫米口径的巨炮,这是日军的杀手锏。
12时20分,北洋舰队匆忙由双纵阵改为横阵。定远、镇远居中,致远、靖远等舰分列两翼。这个阵型理论上可以发挥北洋舰队大口径火炮集中在舰首的优势,让所有军舰都能参与战斗。
但问题是,这个阵型对舰队航速和指挥协同要求极高,而北洋舰队在这两方面都有不足。
舰队中最快的致远、靖远能跑18.5节,但定远、镇远只能跑14.5节,老式的超勇、扬威更是只能跑15节。速度参差不齐,阵型很难保持。
12时50分,双方相距5300米。定远舰主炮一声怒吼,305毫米炮弹呼啸而出,在日舰附近炸起巨大的水柱。但巨大的后坐力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后果——震塌了飞桥。
丁汝昌和洋员戴乐尔正站在飞桥上观察敌情,飞桥突然垮塌,两人从三米多高的地方跌落到甲板上。丁汝昌当即受伤,头部流血,一度昏迷。这个意外,给之后的战局埋下了致命隐患。
日本第一游击队航速快,立即利用速度优势进行机动。
他们没有正面迎战北洋舰队的横阵,而是高速向北洋舰队右翼迂回,准备攻击阵型边缘的弱舰。这是典型的近代海军战术,利用速度优势实施包抄。
北洋舰队右翼是超勇号、扬威号两艘老式木壳巡洋舰。这两艘军舰购于1881年,已经服役13年,是舰队中最老的军舰。
它们排水量只有1350吨,装甲薄弱,火炮老旧。面对日本第一游击队四艘新式巡洋舰的围攻,超勇、扬威根本无力抵抗。
日舰的速射炮发挥了巨大威力。120毫米速射炮以每分钟五到六发的射速疯狂倾泻炮弹,超勇号很快多处中弹起火。填充苦味酸的炸药弹击中木质甲板后立即引发大火,火势迅速蔓延。
官兵们拼命救火,但速射炮的密集炮火让救火变得不可能。下午14时20分,超勇号在烈火中沉没,舰上官兵大多数阵亡。
扬威号的下场同样悲惨。这艘老舰在密集炮火下多处中弹,全舰烈火熊熊。管带林履中指挥官兵奋力抵抗,火情一度得到控制。
但就在这时,逃跑的济远舰从后方高速驶来,一头撞上了正在灭火的扬威号。扬威号舰体破裂,迅速进水沉没。
北洋舰队右翼崩溃,阵型开始混乱。
下午13时10分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日本联合舰队本队试图机动转向,但序列第五的比睿号是一艘老式铁甲舰,速度只有13节,跟不上前面四舰的速度而掉队,中间拉开了1000米的距离。
丁汝昌虽然受伤,但抓住了这个战机。他命令定远等舰立即加速,试图实施既定的"乱战"战术,冲入日舰队列,打乱其阵型。
致远、经远两舰更是直接脱离队伍突击。邓世昌指挥致远舰冲锋直前,对落单的日舰赤城号、比睿号进行猛烈攻击。
这艘排水量仅612吨的赤城号炮舰,在北洋舰队的围攻下被命中30余发炮弹,舰体千疮百孔,却奇迹般地没有沉没,最终拖着浓烟退出战场。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炮弹的呼啸声、钢铁的撞击声、官兵的呐喊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交响。
海面上硝烟弥漫,能见度越来越低。双方军舰在混战中距离越来越近,最近时不到1000米,几乎是近距离对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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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致远舰的最后时刻
下午15时许,致远舰已经身中数十弹。
舰体多处破损,到处都在冒烟。右舷严重倾斜,海水从破口涌入,舰体吃水越来越深。左侧螺旋桨因为倾斜而露出海面,航速大幅下降。
舰上官兵伤亡惨重,甲板上躺满了伤员,鲜血染红了钢板。医官忙得不可开交,绷带很快用完,只能撕破衣服给伤员包扎。
但邓世昌仍在坚持。他一边指挥救火,一边命令继续还击。炮手们机械地装弹、瞄准、发射,一轮又一轮。每一声炮响,都代表着官兵们不屈的战斗意志。
此时,战场形势更加险恶。旗舰定远号中弹起火,浓烟滚滚。
丁汝昌受伤后,刘步蟾代行指挥,但定远舰的信旗装置很快被击毁。没有了信旗,全舰队失去了统一的战场指挥。各舰只能根据自己的判断各自为战。
更糟糕的是,济远舰管带方伯谦看到形势不妙,竟然做出了令人发指的举动。他命令济远舰挂起白旗,企图向日军投降逃跑。
当发现日舰不理会他的投降后,他下令全速逃离战场。在逃跑途中,济远舰高速撞上了正在灭火的友舰扬威号,导致扬威号舰体破裂沉没。
与济远舰编为一队的广甲舰管带吴敬荣见状,以为可以效仿,也随之逃走。广甲舰在逃跑途中触礁搁浅,最终被自己的官兵炸毁,以免落入敌手。
北洋舰队左翼彻底崩溃。致远舰和经远舰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日军的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四艘第一游击队战舰看到机会,立即调转方向,对失去支援的致远、经远两舰形成围攻之势。四艘日舰从四个方向同时开火,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经远舰管带林永升是福建船政学堂第一届毕业生,曾赴英国学习海军。他深知当前处境危险,但没有选择逃跑。经远舰与致远舰并肩作战,两舰互相掩护,拼死抵抗。
但日舰的速射炮太猛了,经远舰身中数十弹,多处起火,进水不止。林永升在指挥战斗时被炮弹击中,当场阵亡。大副陈荣和、二副陈京莹先后阵亡。
下午17时29分,经远舰向左舷倾覆,缓缓沉入海底,成为北洋海军在交战中损失的最后一艘军舰。
致远舰的处境同样危急,甚至更加凶险。舰体严重倾斜,火势越来越大,人员伤亡超过三分之一。邓世昌知道,致远舰撑不了多久了。
他望向旗舰定远号的方向。定远号仍在燃烧,浓烟冲天。日本第一游击队正在围攻定远号,准备击沉这艘北洋舰队的旗舰。一旦定远号沉没,整个舰队的士气就会彻底崩溃。
邓世昌做出了决定。他想起了1866年的利萨海战。那场海战中,奥地利海军少将冯·特格霍夫指挥旗舰费迪南德大公号,以16节的航速撞击意大利装甲舰意大利号,将其撞成重伤。
这一战术成功扭转了战局,最终奥地利以少胜多,赢得了利萨海战的胜利。
致远舰虽然受创严重,但航速仍有十几节。舰首装有冲角,是专门为撞击战术设计的。如果能撞沉一艘日舰,或许还能改变战局。
邓世昌撕开上衣,露出里面的黄马褂。那是光绪十年慈禧太后御赐的,代表着皇恩浩荡。他把黄马褂展示给全舰官兵看,所有人都明白了管带的决心。
致远舰开足马力,向日本军舰冲去。锅炉房里,管轮们将压力开到最大,舰体因超负荷运转而剧烈震动。舰首劈开海浪,激起的浪花高达数米。
距离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日舰发现了致远舰的意图,立即调转航向规避。同时,所有日舰集中火力轰击致远舰,密集的炮弹在致远舰周围爆炸,海水被炸起十几米高。
下午15时20分,灾难发生了。一发炮弹准确击中了致远舰右舷的鱼雷发射管。管内装填的鱼雷被引爆,产生了巨大的二次爆炸。爆炸的威力几乎将舰体撕成两半,致远舰迅速下沉。
整艘军舰在不到两分钟内沉入海底,舰体呈垂直状态,舰尾高高翘起,然后消失在海面下。
246名官兵落水,海水冰冷刺骨。邓世昌的爱犬太阳拼命游向主人,试图叼住他的发辫。邓世昌推开了爱犬,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全舰只有7人最终获救。
黄海海战持续了5个多小时。北洋舰队损失致远、经远、超勇、扬威以及触礁后被毁的广甲5艘军舰,来远舰受重伤,死伤官兵600余人。
日本舰队松岛、比睿、赤城、西京丸4舰受重伤,死伤官兵300余人,但没有一艘军舰沉没。
战后,北洋舰队返回旅顺。但旅顺的船坞设施严重不足,只有一座大型干船坞,根本无法同时容纳多艘受伤军舰。
更糟的是,船坞工人大部分逃跑,剩下的技工也缺乏修理战损的经验。维修进程极度缓慢,洋员汉纳根估计,各舰加工修理需要三十五日方可再战。
11月13日,日军从陆路逼近旅顺,舰队在未修复的情况下被迫离开,返回威海卫。11月22日,日军攻陷旅顺,北洋舰队失去了最重要的基地和船坞。
1895年1月,日军从荣成湾登陆,包抄威海卫后路。2月,北洋舰队在威海卫被日军海陆夹击。丁汝昌服毒自尽,刘步蟾自杀殉国,定远舰自沉,镇远舰被俘。
北洋舰队全军覆没。
2013年11月,一支水下考古队在辽宁丹东大鹿岛西南海域进行探测。磁力仪探测到海面之下有巨大的金属物体。
2014年至2015年,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联合地方文博单位,对这艘沉船进行了系统的水下考古调查。随着一件件文物从海底打捞上来,一个尘封了120年的秘密开始浮出水面。
考古队员首先发现的是舰炮残块、十管加特林机枪、152毫米钢弹。接着,更多的武器弹药被打捞上来:毛瑟步枪、手枪子弹、各种口径的炮弹。这些弹药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没有被使用过。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弹药舱里,保持着出厂时的状态。海水浸泡了120年,炮弹已经锈蚀,但数量之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2015年9月,一组瓷器碎片被打捞上来。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将碎片拼接,瓷盘中央,清晰地显示出篆体的"致远"二字。
这就是邓世昌的致远舰。
流传了一个多世纪的说法被彻底推翻。致远舰并非弹尽粮绝,弹药舱里还有大量未使用的弹药。考古队对这些炮弹进行了详细检测,发现它们的质量完全合格,并非传说中灌满沙子的劣质货。
那个关于"劣质炮弹"的传说,原来只是一个误传。
致远舰残骸上的火烧痕迹,一批因高温而自爆的弹药,证实了军舰在交战时确实中炮起火,战况惨烈。
但大量未击发的炮弹清楚地表明:致远舰沉没时,弹药舱里还有足够的弹药可以继续战斗。
历史学家们陷入了困惑。如果致远舰还有弹药,为什么邓世昌要选择撞击。如果炮弹质量合格,北洋舰队为什么会败得如此惨烈。
随着更多沉舰的考古发现,答案开始显现。2018年,大连庄河黑岛海域发现了经远舰残骸。考古队在经远舰上同样发现了大量未击发的炮弹、子弹。
2020年,威海刘公岛附近发现了定远舰遗址。2022年,靖远舰遗址被确认。2023年,来远舰遗址被发现。历次水下考古调查,提取的各类文物总计超过4000件。
这些文物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大量武器弹药。
各舰都发现了大量未击发的炮弹、子弹,说明海战失利并非源于弹药短缺。对弹药成分的分析表明,黑火药占比远多于颗粒棉火药,弹药杀伤力确实不足。
但更关键的发现,来自对历史档案的重新挖掘。
清末学者徐建寅战后奉旨查验北洋海军,在《上督办军务处查验北洋海军禀》中详细记载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参加过黄海海战的定远、镇远、靖远、来远、济远、广丙七艘战舰,战后存舰存库的开花爆破弹竟有3431枚。
其中305毫米口径炮弹403枚,210毫米口径炮弹952枚,150毫米口径炮弹1237枚。
这批炮弹在黄海海战前就已经拨给北洋海军,为什么没有用于海战。
研究人员在天津档案馆找到了一份尘封的电报底稿。那是李鸿章在黄海海战前十天发给丁汝昌的一道指令。电文不长,但字字千钧。
当这道指令的内容被公布出来后,所有研究甲午战争的历史学家都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