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棉灼灼耀岭南(三章 )/徐启文

红棉灼灼耀岭南(散文诗三章)

徐启文

一饭千秋“方饭亭”

这么陌生，又这么耳熟，“方饭亭”——文天祥。

这么久远，又这么接近，一饭千秋——文天祥。

费解的名字，遙远的故事，在荒野生根，成了城市文化的标记。

南宋末年，元兵进逼临安。朝廷诏书，“起兵勤王”。文天祥散尽家财，招兵买马组织义军。国家有难，又怎能放任袖手旁观？

“元军如狼似虎，兵分三路南下。好比赶着羊群去跟猛虎斗，何苦？”

“我是南宋宰相，哪怕刀山火海，也要拼一死，报答国家毫不害怕！”

文天祥威武不曲，率部入海丰。祥兴元年，驻扎五坡岭上。炊烟袅袅，埋锅生火做饭，饭熟就餐，突然被元军杀上。

此刻，我伫立亭前，一片残阳，仿佛耳畔响起震耳欲聋的厮杀声……

七千余人应战，猝不及防，血流成河，诉说着天黑黑野茫茫……

文天祥吞服“冰片”以死殉国，被元军俘获。在押解燕京途中，元将张弘范一次次劝降。文天祥铁骨铮铮，写下《过零丁洋》诗明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忽必烈得知文天祥是翘楚，许以高位宰相。长达四年恩威并施，回答是“只求一死！”

妻子来收尸，衣带中发现丈夫遗书，即是铭刻“方饭亭”文天祥画像上方的《衣带铭》：“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文天祥舍生取义，激励着后人。五坡岭上兴建“表忠祠”“方饭亭”“忠义牌坊”。

其后五百年间，亭子屡修屡毁。1938年日军更将祠、亭、坊炸毁。1955年人民政府重修“方饭亭”，加盖八角大亭，对联格外醒目：“热血腔中只有宋，孤忠岭外更何人。”

我从山脚下走上三十多级台阶，感悟那建筑上凝固的音乐，感悟那“方饭亭”上立体的诗篇——

我看见五坡岭上，那辽阔无垠的石林。那辽阔，那石林——是乐曲，是文天祥……

我仿佛看见“方饭亭”外，那无边无际的天空。那无边，那天空——是诗篇，是文天祥……

2025.8.8.于羊城麓湖畔

石碣新碑立忠魂

东莞石碣，东江如带，环拥一方灵秀。一个新建的纪念园内广场，矗立着一尊16.5米高、重达330吨的花岗岩雕像。（1）雕像身披铠甲，右手抚胸、左手按剑，目光如炬，直指东北辽疆。基座上“袁崇焕大将军”六个大字，如忠烈风骨，熠熠生光；我凝望着你，热泪盈眶……

你是岭南的才子，却偏要做塞上的虎将。推开重建的袁崇焕故居木门，看见你小时苦读的身影，案头的灯花，溅在《史记》《孙子》《卫青霍去病传》的纸页；墙壁上，挂着你少年的立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橱窗里，留存你写下“五载离家别路悠，送君寒浸宝刀头。欲知肺腑同生死，何用安危问去留”的诗……你虽最终考上进士及第，踏上仕途，但在边事危急时刻，你辞别了白发高堂，主动请缨镇守山海关，把边塞的烽火，燃烧在年轻的胸膛。

你是震慑辽东的“袁蛮子”，威名在白山黑水间回荡。天启六年，努尔哈赤亲率13万大军围攻宁远。你召集全城军民歃血为盟，宁远城的土被你砌成铁壁铜墙;你指挥若定，把官印挂在城头，把红衣大炮架上！那一声炮响，击碎了后金的嚣张，努尔哈赤在此战中受伤，不久身亡。次年，皇太极统率精兵围攻宁远、锦州，你运筹帷幄，顽强抵抗，清军损兵折将，连夜溃逃，你的名字成为了清兵的噩梦。“宁锦大捷”的捷报，让崇祯皇帝的龙颜，闪过一丝希望。

你是壮志未酬的悲歌，北京的血与泪。崇祯二年冬天，格外的冷，皇太极绕过山海关，兵临北京城下。你率领九千骑兵，从宁远出发，星夜驰援，抵达京城，在广渠门、右安门，与十倍于己的敌军血战四个时辰。你身中数箭，依然挥舞着大刀，像一尊不败的战将。敌军终于退去，北京城保住了。可皇太极的反间计，像一把毒箭，射中了崇祯多疑的心脏，你被诬陷通敌，被戴上冰冷的镣铐，受尽酷刑，入狱升堂。

你是那棵古老的松树，听着风的吟唱。你最终被凌迟处死，刽子手的刀，一片一片割下你的肉；百姓听信谣言，生食以泄愤。临刑前，你留下了“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的绝命诗。你的亲兵佘义士，在深夜里盗走你的骸骨，葬在广渠门内的土地上，他立下誓言，佘氏子孙，世代为你守墓。这一守，就是四百年，从“汉奸”的骂名，到“民族英雄”的荣光。

历史，从未忘记这位蒙冤的英雄。几百年来，无数人为你伸冤、平反，忠烈的故事在民间口耳相传，就连乾隆皇帝也讲了真话，还原此案是反间计的真相……如今，新碑矗立，忠魂不朽，那些金戈铁马的岁月，早已随着东江的流水远去，却在这尊雕像上，凝固成永恒的姿态；你的精神，将如同东江之水，绵延不绝，华夏的血脉，历史的脊梁，在每一个需要英雄的时刻，总会发出最响亮的回响……

（1）袁崇焕雕像是雕塑大师潘鹤耗时14个月的心血之作。

2002.7.于羊城飞鹅岭下

2026.3.27.改于羊城麓湖畔

邓氏宗祠思国魂

羊城龙涎里，真龙出世，诞生了一个叱咤风云的龙传人。

古老的邓氏宗祠，熠熠生光，走出了一位中华民族的英魂。

宗祠头门六级台阶，为清一品官员规格，追赠太子少保加谥“壮节”，允其入祀昭示宗祠。

墙壁长条花岗石，光绪皇帝撰写：“此日漫挥天下泪，有公足壮海军威。”

古朴的大门，守护着时光的流转，尚存邓公儿时喜爱的门神大将军。

旧麻石的地板，岁月如书的见证者，还留邓公少时读书的印痕。

坤甸木的厢房，通花木雕，展出邓公报考海军学校的优秀论文。

入马尾船政学堂，优异成绩毕业，任“琛航”舰大副、“致远”舰管带，忠勇刚正闻名……

滚滾的珠江水，浪花飞溅，连着海涛滚滚的黄海滨。

威武的古宗祠，藏龙卧虎，牵着硝烟绕绕的黄龙海军旗。

“吾辈从军卫国，早置生死于度外！”

炮弹用尽，他和他的致远舰，成为最后一颗炮弹。

“挂冲锋旗”“今日一死”“开足马力，撞沉吉野！”

天莽莽兮，海茫茫。国有殇兮，且莫彷徨！

人有魂，国有魂，民族有魂！邓氏宗祠里，永远屹立巨舰的舵轮！

大堂西侧，威海渔民敬赠牌匾“保国卫民”，高悬；大堂东侧，东汉功臣邓禹“光裕堂”匾，希世珍。

今天，邓公栽下的苹婆树，绿叶青青，长怀思君。

今天，邓公曾饮用的古深井，水不枯歇，永享后人。

今天，邓氏宗祠为海珠区八景之一“邓祠国魂”，其名为我创撰，被广州市海珠区批准定名。

邓公遗骸125年后打捞上来，爱犬咬住他的发辮一直没松口。

邓氏宗祠思国魂（1），魂祐疆土；千年古国铸辉煌，刻骨铭心中华魂。

身披中国红，无悔此生行，数风流人物，需要一个个中国人……

（1）“邓祠国魂”：邓世昌纪念馆，为“邓氏宗祠”所存地，位于广州市宝岗大道龙珠直街龙涎里2号，是民族英雄邓世昌的出生地。宗祠内有东院、后花园等建筑，正门门额上书“邓氏宗祠”，两侧悬挂“云台功首”、“甲午留名”的楹联。

2025.7.19.于羊城麓湖畔

作者简介

徐启文中山大学中文系专科毕业。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州市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曾任广州市新闻出版局处长，广州市文学创作研究所所长，广州市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广东省作协理事和省文学创作职称系列高评委，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和广东散文诗学会副会长，广州旅游文化研究会会长兼广州《旅游文化》报主编等职。出版诗集《情眸》《生命的超越》《海岛行游》等9部，歌词集《心中的歌》1部，散文诗集《生命的行旅》1部，散文集《祖居的龙眼树》《北江水·.珠江浪·.南海潮》《登山临水》等4部，报告、纪实文学集《南国之星》等2部，论文集《感悟星光》1部，小说集《天魔海怪》（合作）1部，《徐启文自选集》等文学类专著共20部，计有500多万字。1965年赴北京出席全国青年业余文学创作积极分子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