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锐评|“情价比”时代：情绪价值塑造文旅消费新观念

近日，《中国文化产业和旅游业年度研究报告（2025）》在京发布，“情绪价值”成为年度十大热词之一，精准捕捉了中国消费市场的深层变革。从时空沉浸到圈层狂欢，从文博对话到票根联动，看似碎片化的消费景观正以情感为线索串联起来，清晰指向中国消费市场从功能满足向情绪滋养的深层跃迁。站在“十五五”开局的关键节点，这股情绪经济浪潮不仅带动商业逻辑转变，更为深度理解内需扩张、消费转型提供了独特切口。

情绪成为硬通货：

消费逻辑的人文转向

传统经济学往往将消费视为收入与价格的函数，而如今的文旅消费，情绪回报率正成为关键变量。这种转变很大程度上源于社会主要矛盾转化在微观个体层面的投射：当物质供给从匮乏走向丰裕，“好坏”尤其是“心情好坏”便上升为消费决策的核心标尺。数据显示，88.2%的年轻人自认处于压力状态，而超六成将消费视为情绪纾解的重要手段。

情绪消费成为自我情感调控的关键途径。人们开始主动感知生活中的文化意义与精神价值，而消费正是其中的重要抓手。盲盒带来的不确定惊喜、演唱会制造的集体仪式感、AI伴侣提供的24小时在场感……这些商品的价值早已超越物理属性，成为情绪代偿的媒介。

情绪消费成为社会身份建构的独特语言。年轻消费者并非盲目挥霍，而是在“情价比”的精打细算中，寻求物质与精神的最佳均衡。选择某类小众周边、收藏限定潮玩、参与某个圈层的文化活动，这些消费行为本质上是个体向外界宣告身份认同与文化品位的方式。

情绪消费成为个人情感寄托的重要载体。一只Jellycat毛绒玩具可能成为孤独夜晚的倾听者，一张演唱会票根可能封存着某段青春记忆，一次沉浸式研学旅行可能重构着与传统的对话方式。这些消费行为将转瞬即逝的情绪固化为可触摸、可回味的情感实体，在商品与使用者之间建立起超越功利的情感纽带，成为现代人对抗存在虚无的温柔堡垒。

情绪驱动新消费：

新发展阶段下的情绪生产力

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紧密结合，推动投资于物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是“十五五”时期国家扩大内需、促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部署。情绪消费正是民生福祉在精神维度与市场实践的自然延伸，作为新发展阶段下的情绪生产力，深度嵌入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的系统性变革，以情感连接创造持续性的价值增量。

一是情绪价值引领文旅与百业双向融合，成为产业升级的重要引擎。传统产业融合多侧重于功能互补与资源整合，而情绪经济时代的跨界融合则直指情感共鸣的深层建构。文旅产业正从单一的观光目的地转变为情绪价值的交换枢纽，与商业、教育、健康、体育等领域形成情绪共同体。在此过程中，文旅消费从边缘性可选消费向基础性刚性消费跃迁，成为牵引百业转型升级的情感锚点。

二是情绪价值要求数字经济提供精准赋能，以情感计算构建技术底座。通过多模态数据识别、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手段，企业能够实时捕捉消费者的情绪波动，实现从“人找货”到“货懂人”的转换。例如，AI智能体可根据用户情绪调整互动，智能设备也有望通过监测生理指标匹配相应疗愈内容，数字技术让“情价比”的量化成为可能，为文旅经济注入科技温度。

三是情绪价值打破传统消费边际效应递减规律，为内需扩张提供持久动力。基于情绪价值被消费的文旅产品，其价值在于随着时间沉淀而不断增值的情感复利。当商品成为情感记忆的存储介质，重复消费不再是简单的数量叠加，而是情感关系的深化与圈层归属的巩固。这种非边际递减的消费特性，有效突破了传统消费的天花板，创造出越消费越忠诚、越体验越投入的正向循环。

情绪消费新生态：

多元面向与规范发展

当情绪价值深度嵌入消费肌理，一个覆盖全年龄段、技术赋能与人文关怀交织的新生态正在加速成型。

在消费群体层面，情绪消费正突破“Z世代”“α世代”的圈层边界，成为跨越代际的普遍消费语言。除年轻消费者外，银发群体在同学聚会主题游、适老化情感交互设备中寻求陪伴与怀旧；承压的新中产家庭则借亲子露营、周末微度假调和家庭情感。各年龄层都在通过消费表达情绪、寻求认同，情感共鸣将成为消费决策的底层逻辑。

在技术伦理层面，情绪消费的健康发展需要实现技术赋能与伦理边界的平衡。情绪数据作为高度敏感的个人信息，其采集、分析亟须建立全链条安全规范与国家标准。这要求行业坚守技术向善的共识，既要通过数据智能优化体验，也要保障用户对情感数据的充分知情与控制权，防止算法利用人性弱点加剧焦虑。

在价值导向层面，情绪消费将从即时满足向长期价值演进。情绪消费新生态的成熟应致力于创造可持续的长期价值。这要求产品提升情绪续航力，通过有温度的社群运营、用户共创建立深厚情感依恋与品牌信任。更重要的是，要引导情绪消费向积极正向发展，支持本土文化、社区营造的消费，让个人满足与集体认同共振，让情绪消费成为推动社会积极情绪再生产的重要力量。

作者张雅倩，北京京和文旅发展研究院（文化和旅游部文化和旅游研究基地）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