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颈鹤飞进草海

王近松

每年11月到次年3月，越冬的黑颈鹤从四川若尔盖县、甘肃玛曲县等地迁徙到贵州西北部的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草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它们每年如期而至，赴一场无言的约定。

草海是一片广阔的宁静湖泊。这里是典型的高原湿地生态系统，生物资源丰富。每年到这里越冬的候鸟约有10万余只，包括黑颈鹤、黑鹳等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候鸟是草海的主角，每当它们到来，这里顿时化身一幅万鸟齐飞、万鸟和鸣的画卷，在山水间铺展。

黑颈鹤对于威宁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每年黑颈鹤飞回草海，我的同事、热爱摄影的朋友们便“躁动”起来，不时在社交群里发消息，相互询问午后是否有人去观鸟。经常有人问我哪里适合观鸟，我乐于给大家推荐路线，同时也一定会反复叮嘱，提醒他们带上望远镜或长焦镜头，不要影响候鸟栖息。

冬季的威宁昼夜温差大，有时气温会降到零摄氏度以下。对摄影爱好者来说，遇上下雪之类的天气格外令人惊喜，飞扬的雪花能给照片“加分”。我每年都和朋友去草海拍黑颈鹤，长焦镜头下的黑颈鹤时而低飞掠过水面，时而高亢鸣叫，仿佛在用自己的独特方式，诉说着对这片水域的热爱与依恋。

很多威宁人都知道那位叫臧尔军的草海保护区管护员。他20多年如一日守护草海和黑颈鹤，早上6点便带上望远镜、笔记本出门到草海巡查，记录当天鸟类活动情况、清理保护区内的非法渔网等，有时还要背着50多斤玉米去投食。

后来，儿子臧庆林接过父亲的工作手册和他用了20多年的望远镜，又以草海保护区管护员的身份走进草海，学着去接触父亲视为珍宝的鸟儿，去记录、整理鸟儿的数据。

这里还有刘广惠、赵国平、吴广荣等草海保护区管护员，他们日复一日守护着草海，守护着黑颈鹤这“高原精灵”。

与刘广惠相识之初，我们交流不多。除了日常巡护工作，刘广惠也是一名生态摄影师。每到候鸟飞回草海的季节，他就带着长焦镜头，在巡护过程中拍摄草海的晚霞、林鸟等，用镜头记录草海的四季，记录黑颈鹤展翅、飞翔的瞬间。

在本地摄影群里，刘广惠每次分享新的摄影作品，都会引得群友点赞、讨论。刘广惠用望远镜监测鸟群觅食、栖息状态，能够凭叫声精准分辨200多种鸟类，30米内近距离观察无需伪装。刘广惠是候鸟信任的“守护者”，已经在草海守护候鸟近40年。

每年冬季，全国摄影师慕名而来。清晨的草海云雾缭绕宛若梦境，黑颈鹤在破晓时醒来列队，飞往周边的田间地头觅食；傍晚，山峦层层叠叠，黑颈鹤在油画般的天空飞翔，给了摄影师许多灵感。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县城工作，单位就在草海边上。这片碧波荡漾的水域，总是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芦苇丛生，随风摇曳，仿佛是大自然以细腻笔触，勾勒出生动画卷。秋冬季节，水鸟不时掠过水面，留下一串串涟漪，更添几分生机与活力。每当我端起相机，内心总有说不出的感慨。草海为威宁人仪态万千地美丽着。

归乡数年，草海无边的绿、浩渺的水，连同那鹤鸣和风声，都已妥帖地安放在心里。我想，威宁人的骨子里大约都浸染着草海的性子。外表朴素沉静，像这湖水，惯看春秋，默默承载；内里却有一份蓬勃不屈的生命力，像水草深深扎根，向着阳光与水面，蔓生出自己的春天。

这片高原上的水域是威宁人永不干涸的乡愁。春耕时节，黑颈鹤又将北飞。但威宁人总在茶余饭后聊到黑颈鹤美丽的传说，聊起秋日黑颈鹤又将如约而至。

黑颈鹤在草海越冬期间，有时在城市上空穿梭，有时在城市上方盘旋、列队，一次次为这座城市带来视觉与心灵的双重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