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滚!拿着你的东西,现在就滚出这个家!”
林建国把一只青花瓷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炸裂,飞溅到林悦的脚踝上,划出一道红印。
婴儿的啼哭声在卧室里撕心裂肺地响着。
林悦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桌上丰盛的满月酒菜还没动几口,半小时前,他还抱着刚出生的弟弟笑得合不拢嘴。
“爸,你喝多了?”林悦颤着声问,手紧紧抓着衣角。
“谁是你爸?”林建国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大门,“这房子是我留给我儿子的!你一个赔钱货,赖在这儿干什么?你也成年了,以后你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他转身从墙角拎出一个早已打包好的蛇皮袋,那是林悦所有的行李,直接扔到了院子里的泥地上。
“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把林悦和漫天的寒风关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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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悦十二岁那年,家里塌了半边天。
母亲走得急,没留下一句话。丧事刚办完不到半年,奶奶就开始张罗着给林建国续弦。老太太嘴里念叨着,老林家不能没个带把的,林悦是个丫头片子,将来是泼出去的水。
陈芸进门那天,穿了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两兜子水果。她看着三十出头,长得白净,见人就笑,看着是个好性子。
“悦悦,吃苹果,阿姨给你削。”陈芸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林悦坐在小板凳上,头都没抬,手里的镰刀狠狠地剁着猪草,“我不吃,你自己留着哄别人吧。”
陈芸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把苹果放在一边。
奶奶在堂屋里听见了,迈着小脚走出来,指着林悦骂:“死丫头,给脸不要脸!你妈死得早,没教你规矩?”
林悦把镰刀往地上一摔,起身回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日子在磕磕绊绊中过了四年。林悦上了高中,住校,半个月才回一次家。她和陈芸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冰。亲戚邻居都说,后妈面甜心苦,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林悦把这话听进了心里,对陈芸防备得很。
高二那年冬天,林悦在学校惹了麻烦。
隔壁班的几个混混截住了她,因为林悦拒绝了其中一个男生的“交朋友”要求。几个半大小子把林悦堵在车棚角落里,推推搡搡,还要翻她的书包。
“干什么呢!”一声厉喝传来。
林悦抬头,看见陈芸推着自行车站在车棚口。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脸色却冷得吓人。
“哟,这不是那个后妈吗?”领头的混混嬉皮笑脸,“怎么,来接闺女?”
陈芸把车梯子一踢,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林悦拉到身后。她比那几个男生矮半个头,但那股子气势硬是把人镇住了。
“我是她妈。”陈芸盯着领头的混混,字正腔圆地说,“我已经找了保卫科,你们班主任也在路上了。谁敢动她一指头,我今天就跟谁拼命。不信你们试试。”
远处传来了保安的哨声。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散了。
林悦站在陈芸身后,看着这个瘦弱女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出了校门,陈芸要带林悦去下馆子吃顿好的压压惊。
“我不去。”林悦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让同学看见我妈穿成这样,丢人。”
陈芸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磨破的羽绒服,局促地搓了搓手,“是,阿姨走得急,没换衣裳。那把钱给你,你自己去吃,阿姨先回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塞进林悦手里,跨上自行车,逃也似地走了。
林悦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钱,看着陈芸略显狼狈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02.
那年暑假,陈芸的娘家妈来了。
老太太是个大嗓门,一来就坐在院子里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林悦在屋里写作业,听着心烦,便想出去透透气。
刚走到窗根底下,就听见那个老太太压低声音说:“芸啊,你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你嫁过来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了给老林家生个儿子,将来好把这房产握在手里。”
陈芸正在洗衣服,水声哗哗的,“妈,你小点声。悦悦在屋里呢。”
“怕啥?那个丫头片子早晚要嫁人。”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可别犯傻,对那丫头再好也是白搭,养不熟的狼崽子。等有了自个儿的亲骨肉,就把那丫头早点打发出去打工。”
“妈!悦悦挺懂事的,你别这么说。”陈芸的声音有点急。
“懂事?那是装的!我告诉你,这后妈难当,你得多留个心眼……”
林悦没再听下去。她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原来,所有的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这几间破瓦房。
她推开门,冷冷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
“悦悦!你去哪?”陈芸喊了一声,手上的泡沫都没来得及擦。
林悦没回头,一口气跑出了村子,钻进了后山。
夏天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大太阳,转眼就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得树叶啪啪响。
林悦在山里迷了路,越走越深。雨越下越大,山路变得泥泞不堪。她脚下一滑,滚下了一个土坡,头磕在石头上,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一片刺眼的白。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悦动了动身子,浑身酸痛。
“醒了?大夫!人醒了!”
林建国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林悦转过头,看见父亲胡子拉碴的脸,眼窝深陷。
“爸……”
“你个死丫头!你跑什么跑!”林建国红着眼圈吼道,“要不是你陈姨,你这就喂了狼了!”
林悦这才发现,临床还躺着一个人。陈芸正挂着吊瓶,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陈姨咋了?”林悦心里咯噔一下。
“咋了?那天晚上下暴雨,我和你奶奶都在地里抢收。你陈姨听说你跑进山了,拿着手电筒就去找。山里滑坡,她为了拉你,被石头砸了脑袋。”林建国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抱着头,“医生说,要是再偏一点,人就没了。”
陈芸这时候醒了,看见林悦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悦悦醒了?饿不饿?我让你爸买了馄饨。”
林悦看着陈芸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想起那天在窗根下听到的话,又想起她在车棚前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姨,疼不疼?”林悦问。
陈芸摇摇头,“不疼。回家就好。”
从那天起,林悦改了口,不再叫阿姨,也不叫妈,就跟着村里人叫“芸姨”。那层隔阂的冰,化了大半。
03.
半年后,陈芸怀孕了。
这消息像个炸雷,把老林家炸得喜气洋洋。奶奶那张平时拉得老长的脸,笑得像朵菊花,走路都带风。她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天天给陈芸炖汤。
林悦的心情很复杂。她既为陈芸高兴,又隐隐有些不安。她记得那个老太太的话,有了亲生的,她这个继女还算什么?
但陈芸待她一如既往。因为肚子大了不方便,林悦主动承担起了家里的家务。洗衣服、做饭,甚至帮陈芸洗脚。
“悦悦,等你弟出来了,让他将来给你撑腰。”陈芸摸着肚子,柔声说道,“咱家以后更热闹。”
林悦笑着点头,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淡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是个大胖小子。
那天晚上,林家灯火通明。奶奶抱着大孙子不撒手,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林建国更是高兴得手不知道往哪放,一向抠门的他,竟去供销社买了两瓶好酒。
满月酒那天,家里摆了两桌。亲戚朋友都来了,恭维话一箩筐。
“老林啊,你这是老来得子,福气在后头呢!”
“是啊,有了儿子,这门户算是立住了。”
林悦在厨房忙活了一天,端菜倒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等客人都散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林建国喝了不少酒,脸红扑扑的。他看着摇篮里的儿子,又看了看正在收拾桌子的林悦,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眼神很陌生,冷冰冰的,像是看着一个仇人,或者一个多余的物件。
“悦悦,过来坐。”林建国敲了敲桌子。
林悦擦了擦手,坐下,“爸,咋了?”
“你今年十八了吧?”林建国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上个月刚满。”
“十八了,是个大人了。”林建国吐出一口烟圈,“这个家,以后没你的地儿了。”
林悦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爸,你说啥?”
“我说,你给我滚出去。”林建国突然提高了嗓门,把那只青花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陈芸抱着孩子在里屋,听见动静跑出来,“建国!你发什么酒疯?悦悦忙活了一天……”
“你闭嘴!带好你的儿子!”林建国指着陈芸吼道,转头死死盯着林悦,“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房子、这地,以后都是我儿子的。你在这一天,就分走我儿子的一份福气。赶紧滚!”
奶奶坐在炕头上,冷眼看着,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还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林悦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看着父亲绝情的脸,看着奶奶冷漠的眼,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满脸焦急却不敢上前的陈芸。
她没哭,也没闹。她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被父亲扔出来的蛇皮袋。
“好,我走。”林悦咬着牙,字字带血。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夜里。身后,是婴儿受惊后的啼哭声,和父亲那句“以后别说是林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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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林悦在镇上的小旅馆凑合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去了县城,投奔舅舅刘强。
刘强是林悦亲妈的弟弟,是个暴脾气,在县城菜市场卖猪肉。
听林悦哭着讲完经过,刘强气得把剁肉刀往案板上一剁,刀刃入木三分。
“这个林建国!还是个人吗?有了后老婆忘了亲闺女!走,舅带你回去,掀了他家的房顶!”刘强解下围裙就要走。
林悦一把拉住舅舅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摇头,“舅,别去了。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我去也是自取其辱。既然断了,就断得干净点。”
舅妈也在一旁劝,“是啊强子,那林建国现在有了儿子,那就是他的命根子。你去了打一架,悦悦以后名声也不好听。咱家虽然不富裕,但多双筷子的事儿。”
刘强看着外甥女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一拳砸在墙上,“行!以后你就当没这个爹!就在舅舅家住着,舅供你上学,供你出嫁!”
就这样,林悦在舅舅家住了下来。
她在县城的服装厂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白天上班,晚上帮舅妈做饭带孩子。她拼命干活,想用忙碌麻痹自己。
三个月过去了。林家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林悦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入夏的一天,刘强慌慌张张地跑回家,脸色煞白。
“悦悦!出事了!”
林悦正在缝扣子,手一抖,针扎进了指头里,“咋了舅?”
“刚才派出所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联系上你爸。”刘强喘着粗气,“说你爸带着你陈芸姨,还有那个刚满百天的孩子,去南方旅游,失踪了!”
“失踪?”林悦猛地站起来,“怎么会失踪?他们不是在家带孩子吗?”
“说是半个月前就出门了,报了个什么旅行团。结果到了景区,一家三口脱离了团队,之后就再也没影了。导游报了警,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人。”
林悦脑子里嗡嗡作响。虽然那个家把她赶出来了,但那毕竟是她的亲爹,还有那个无辜的小弟弟。
“那……奶奶呢?”
“你奶奶急火攻心,脑溢血,正在县医院抢救呢。”
林悦和舅舅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偏瘫了,嘴歪眼斜,躺在床上只会流口水,看见林悦,嘴里“啊啊”地叫着,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接下来的一个月,警方展开了调查,但因为是在深山景区失踪,线索极少。有人说他们可能坠崖了,有人说可能被人贩子拐了,还有人说是遇到了野兽。
村里的亲戚都在背后嘀咕。
“这就是报应啊!刚把亲闺女撵出门,老天爷就收了他们一家。” “那刚生的大胖小子哦,可惜了。”
林悦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恨父亲的绝情,但又不希望他们真的出事。
05.
又过了一个月,警方那边宣布暂停搜索,按失踪人口处理。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西装戴眼镜的男人找到了林悦。他自称是李律师,受林建国委托来的。
“委托?”林悦一头雾水,“我爸什么时候委托的你?”
“三个半月前。”李律师推了推眼镜,“也就是在你弟弟出生后不久。林先生立了一份遗嘱,并做了一份公证。如果他们一家三口出现意外或失踪超过三个月,他名下所有的房产、存款以及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保险受益权,全部归你所有。”
林悦彻底懵了。
三个半月前?那不正是父亲把她赶出家门的前几天吗?
把她赶出家门,断绝关系,却又在背地里把所有财产都留给她?这到底是在演哪一出?
“这把钥匙是你父亲留下的。”李律师递过来一把黄铜钥匙,“他说,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回老房子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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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林悦回到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家。
院子里的杂草长高了不少,那辆父亲视若珍宝的摩托车落满了灰。
林悦用颤抖的手打开堂屋的大门。屋里一股霉味。桌子上还摆着那天没吃完的满月酒的剩菜,已经长满了绿毛,凝固在盘子里,保持着那个决裂夜晚的原貌。
她走进父亲的卧室。按照律师的提示,她挪开了大衣柜。
衣柜后面的墙砖有一块是松动的。林悦抠开墙砖,里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首饰,只有一沓厚厚的病历单,和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悦悦亲启。
笔迹却不是父亲的,也不是陈芸的,而是……她已经去世六年的亲生母亲的!
林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拆开信,信纸泛黄。
“悦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妈妈要告诉你一个秘密。陈芸阿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当年妈妈生病,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是你陈姨答应妈妈,如果妈妈走了,她会来照顾你……”
眼泪打湿了信纸。原来,陈芸不是什么被奶奶硬塞进来的填房,而是母亲临终前的托付。这些年她的隐忍、她的关怀,都是在践行对亡友的承诺。
林悦放下信,又拿起了那沓病历单。
那是父亲林建国的病历。
确诊日期是四个月前。胰腺癌,晚期。
林悦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她明白了,她全明白了。父亲把她赶走,不是因为有了儿子,而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怕拖累她,怕她看着他受罪。
可是,陈芸呢?弟弟呢?他们为什么会失踪?
林悦擦干眼泪,在铁盒的最底层,发现了一张风景区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并不是景点的偏僻山谷,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所有的罪孽,到此为止。”
这是父亲的字迹。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林悦。她必须去找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林悦独自一人来到了那个位于邻省的深山景区。她没有走游客大道,而是向当地的村民打听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山谷。
一个在路边卖草药的老大爷看了看地图,吧嗒了一口旱烟,“那地方叫‘鬼见愁’,路都没通,全是乱石岗,早些年常有人把不想养的牲口往那扔。你们找人咋往哪找?”
“大爷,您最近见过一辆黑色的轿车吗?外地牌照。”林悦比划着。
老大爷眯着眼想了半天,“半个月前……好像是有那么一辆车。大晚上的,不开灯,顺着那条废弃的运木材的土路开进去了。我当时还寻思,这谁胆子这么大。”
林悦的心狂跳起来。
她顺着大爷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走了大概三公里,前面没路了,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在一丛杂乱的野树枝后面,林悦看见了一抹黑色。
那是父亲的车!
车头已经撞变形了,半个车身悬在崖边,摇摇欲坠。车身被树枝和杂草覆盖,如果不是特意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林悦疯了一样跑过去,扒开车窗上的树叶。
车里没有人。
驾驶座的车门开着,安全带被割断了。后座上有婴儿的奶瓶,还有陈芸的一只鞋。
人呢?
林悦钻进车里,在副驾驶的储物箱里翻找。她找到了一台行车记录仪。
这台记录仪是父亲半年前刚装的,为了记录生活,也为了防碰瓷。
林悦的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播放键。屏幕亮起,最后一段视频的日期,正是他们失踪的那天晚上。
画面里一片漆黑,只有车大灯照亮的前方崎岖的山路。
突然,车停了。
视频里传来了父亲林建国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害怕。
“到了,就是这儿。”
紧接着是陈芸带着哭腔的声音:“建国,真的要这么做吗?孩子还这么小……”
“咱们没退路了。”林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那个东西如果不处理掉,悦悦这辈子都毁了。为了闺女,咱们欠下的债,就在这儿还了吧。”
“那个东西”?
林悦死死盯着屏幕。画面中,父亲下了车,走到车头前方。借着灯光,林悦看见父亲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那个袋子在动!里面像是装着什么活物!
突然,袋子的拉链被从里面挣开了。
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张林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