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妻子男助理泼我香槟,总裁妻子“泼你是给你面子”我上台宣布撤资100亿:撤资让你们公司喝西北风,也是给你们面子!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香槟冰凉,顺着发梢往下淌。
淡金色的酒液浸透衬衫前襟,布料紧贴着皮肤。
宴会厅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打着耳膜。
于俊雄举着空杯,脸上挂着讨好的、夸张的笑容。
程婉婷就站在他身边,嘴角弯起,手臂甚至随意地搭在于俊雄的肩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熟悉的、混杂着不耐与轻视的笑意。
“行了,丁智宸,”她的声音透过嘈杂传过来,清晰得刺耳,“泼你是给你面子,别扫兴。”
岳父丁世昌在主桌那头,遥遥举了举杯,脸上是同样赞许的神色。
周围的目光或戏谑,或怜悯,或纯粹看热闹。
我慢慢抬手,抹去顺着眉骨滑下的酒滴。
指尖冰凉。
然后,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里,我转过身,朝主讲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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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杯沿碰着瓷碟,发出轻微的脆响。
刘永福的手有点抖,咖啡晃出来一点,洇湿了杯垫。
他没顾上擦,压低声音:“丁先生,这三笔款项,从‘技术储备金’和‘市场拓展备用金’科目转出,合同标的很模糊,批复流程……是程总特批,于助理经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薄薄几页纸,推过来。
纸页边缘裁得整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要说明。我没接,目光掠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
街对面,“华耀科技”几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大厦玻璃幕墙光洁如镜,映出流动的云和渺小的人影。
巨大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公司最新的宣传片。
程婉婷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妆容精致,笑容自信而富有感染力,手臂挥动,指点江山。
旁白用激昂的语调讲述着创新、突破与商业传奇。
“收款方查了么?”我问,视线没有收回。
刘永福吞咽了一下。
“初步查了,两家是新注册不到半年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偏远园区。另一家……有零星的业务记录,但和我们在投的项目关联度极低。而且,款项到账后一周内,就通过复杂路径转出了,最终流向不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财务部的小王私下提过一句,说于助理上个月换了新车,顶配。还有,程总上季度那几只新购的手袋和珠宝,账目上走的也是‘高端客户维护礼品’。”
风吹过,街边梧桐树叶沙沙响。
屏幕里的程婉婷正接过某个奖项,熠熠生辉。
“报告先压着。”我终于转回头,看向刘永福。他额角有细密的汗。“就当没整理过。该走的表面流程,一切照旧。”
刘永福猛地抬头,眼里有困惑,也有如释重负的松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的忧虑。
“丁先生,这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上市审计刚过,如果后续……”
“我知道。”我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只管做好你的账,别的,不用管。”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那份报告小心地收回包里,动作有些仓促。
他拿起咖啡杯,又放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或提醒的话,但在我平静的注视下,终究没能开口。
沉默在小小的咖啡桌间弥漫。背景音是咖啡馆慵懒的爵士乐,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
“公司现在势头很好,”刘永福最终找了个安全的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股价创新高,媒体天天追着报道。程总她……确实很拼。”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巨幅海报上的程婉婷,眼神锐利,俯瞰着街道。
那眼神,和多年前在旧厂房昏暗灯光下,握着母亲病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女孩,已经找不到半点重叠的影子。
刘永福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是于助理,催问我上周那份常规报表。”他站起身,略显局促,“丁先生,那我先回公司了。”
“去吧。”我说。
他匆匆走了,背影很快汇入街边的人流。
我独自坐着,喝完杯中已经微凉的咖啡。
苦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服务生过来添水,好奇地看了一眼对面大厦上海报,又看看我,大概觉得我只是个对着繁华景象发呆的普通中年人。
杯底最后一点深色的液体,轻轻晃荡。
02
晨光透过餐厅的大幅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程婉婷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摆着几乎没动的煎蛋和全麦面包。她一手划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快速刷着手机屏幕,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非洲那个光伏电站项目的最终协议发过来了,法务部看过了吗?”她对着手机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关键条款必须再抠一遍,尤其是当地政策稳定性保障那部分……对,我知道时间紧,所以让他们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修订版!”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笃定。
我低头喝粥,小米粥熬得绵软,温度刚好。
她终于暂时放下手机,端起橙汁喝了一口,视线扫过我,停了一瞬。“你今天什么安排?”
“没什么特别安排。”我说。
她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像是意料之中,又带点说不清的烦闷。
“昨天赵太太组局,聊起家里,王总说他先生最近迷上了深海潜水,考了一堆证;李总的爱人牵头搞了个非遗保护基金会,做得风生水起。我都没好意思接话。”她放下杯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丁智宸,你是不是也该找点正经事做?哪怕去公司挂个闲职,也好过天天在家里,或者去街对面咖啡馆一坐半天。”
我没接话,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
我的沉默似乎让她更不悦。
她拿起一片面包,又放下。
“你看看于俊雄,比你小好几岁,忙起来通宵是常事,一个项目从他手里过一遍,细节、风险、推进节点,清清楚楚。这次上市庆功宴,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一手操持,井井有条。人家那才叫得力。”
手机又响了,特殊的铃音。
她立刻接起,脸上的不耐瞬间被一种明亮的、略带松弛的神色取代。
“嗯,说……场地布置方案我看了,主色调可以,但桌花要换,之前那家供应商不行,显得廉价……演讲台位置再确认一下,灯光必须跟上……”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朝阳台方向走去,声音渐渐听不真切。只隐约传来几声轻笑,语气是我很久没听到过的轻快。
我吃完最后一口粥,碗底干净。
阳光移动了一些,照在她刚才坐的椅子上,空荡荡的。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复杂的项目甘特图。
保姆轻手轻脚过来收拾餐具,看了我一眼,小心地问:“先生,还要添粥吗?”
“不用了。”我擦擦嘴,起身。
走过客厅时,阳台传来程婉婷压低却依旧清晰的声音:“……就你嘴甜,行了,知道你能干。晚上再把流程对一遍,不能出任何岔子,这可是华耀的脸面……”
我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关上门,窗外的声音,城市的,家的,都被隔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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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发布会后台拥挤而嘈杂。
空气里混杂着定型喷雾的化学香味、人体温度和新装修材料的气息。
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小跑着穿梭,对讲机里传来断续的指令。
巨大的LED屏幕正在播放暖场视频,光影变幻,映得每个人脸上色彩流动。
我站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手里拿着等会儿要递给程婉婷的备用讲稿。西装是昨晚她让助理送来的,深灰色,剪裁合身,据说是她特意选的品牌。
于俊雄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脸上是惯常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丁先生,您在这儿。程总还在最后确认数据,让我先过来看看。”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喝点咖啡提提神,一会儿台下都是媒体和重要客户。”
我伸手去接。
就在我指尖碰到纸杯的瞬间,他手腕似乎不经意地一歪。
深褐色的、滚烫的咖啡液,大半杯泼洒出来,准确无误地浇在我右侧西装袖口和前襟下方。
白色的衬衫袖口瞬间染上污渍,并迅速渗透,布料贴着皮肤,传来灼热的烫感。
“哎呀!”于俊雄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对不起对不起!丁先生,我手滑了!没烫着您吧?”他急忙放下剩下的咖啡,抽出几张纸巾,作势要帮我擦拭。
他的动作有些夸张,纸巾胡乱抹在湿漉漉的西装上,污渍反而晕染得更开。
他低着头,但我能看到他嘴角没压住的一丝上扬弧度,眼神飞快地扫过我狼狈的袖口,又垂下,满是“诚恳”的担忧。
周围有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到,看了过来,交头接耳,目光各异。
“没事。”我挡开他的手,自己接过纸巾,简单地按在污渍上。咖啡的热度透过布料,烫得皮肤发疼。深灰色的西装上,那一滩污迹异常刺眼。
“怎么了?”程婉婷的声音传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套装,妆容完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来,看到我们,脚步顿了一下。
于俊雄立刻转身,语速加快,带着自责:“程总,都怪我!不小心把咖啡洒丁先生身上了。这……等会儿您还要和丁先生一起上台合影,这衣服……”
程婉婷的目光落在我袖口和衣襟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她眉头微蹙,但那蹙起的纹路里,烦躁多于关切。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话是对着于俊雄说的,语气却平淡,听不出多少责备。
然后她看向我,语速很快:“让助理再去车上拿一件备用的外套,衬衫……看有没有替换的。快点处理一下,没多少时间了。”
她说完,视线已经移开,落在手腕上的表盘。“媒体都到了?”
“到了,程总,按座位图都安排好了。”于俊雄立刻回答,腰杆挺直,恢复了精明干练的模样。
“好。于助理,你跟我再去对一遍核心数据。”程婉婷转身,于俊雄立刻跟上,半步不落。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像是才想起什么,对我补了一句:“快点换好,别耽误。”
两人匆匆离去,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几个高管和重要客户迎上她,将她围在中间,笑语晏晏。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浸满咖啡渍、已经没什么用处的纸巾。熨帖的西装前襟湿冷一片,黏腻地贴着皮肤。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助理小心翼翼上前,声音很轻:“丁先生,我带您去临时休息室清理一下吧?车上的备用外套,我马上让人去取。”
LED屏幕的光变幻着,打在我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04
夜深了。
别墅区远离市区,寂静无声,只有偶尔远处公路上传来车辆极速驶过的微弱嗡鸣,转瞬即逝。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在宽大的书桌上划出一小片明亮的区域,四周沉在昏暗里。
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渗入,带着庭院里草木微凉的气息,吹得书页轻轻翻动。
我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行业年鉴,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
手指搭在书桌下方一个隐蔽的木质纹理上,轻轻按压,感应区微亮。一声极轻的“咔哒”声,抽屉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只扁平的、黑色金属质地的密封盒。指纹识别,盒盖开启。
厚厚一叠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最上层。
最上面是几份股权代持协议,法律条文严谨密实,签字栏的名字不是我,但指纹印鉴和公证文件齐全。
下面是一摞银行资金往来凭证的复印件,时间跨度很长,最早的纸张边缘已微微泛黄,金额一栏的数字,从最初的七位数,到后来的九位数、十位数,笔笔清晰。
再往下,是数份在不同阶段签署的、条款苛刻的对赌协议补充备忘录,以及为华耀科技几次关键转折点提供担保的抵押文件。
这些纸张冰冷而沉默,却承载着足以颠覆很多人命运的重量。
我一份也没有拿出来细看,只是目光平静地掠过。
文件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我把它抽了出来。
塑料覆膜已经有些脆化,边角起了细小的白痕。照片是彩色的,但色彩因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泛白。
背景是一间老旧的厂房门口,红砖墙斑驳,墙根长着青苔。
年轻的程婉婷站在中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简单的格子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如今精致的妆容,显得有些清瘦,但眼睛很亮,笑容腼腆而充满希望。
她挽着一位面容慈和、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妇人,那是她母亲。
妇人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看着女儿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站在程婉婷的另一侧,比她高半个头,穿着同样普通的夹克,手臂有些僵硬地垂着,看向镜头的表情略显严肃,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那是华耀科技前身——那个濒临倒闭的街道小厂——刚刚拿到一笔“神秘”注资后不久拍的。
程婉婷的母亲查出重病,那笔钱付了最早一期手术费。
拍照前,她母亲拉着我的手,枯瘦的手指没什么力气,声音很轻:“智宸,婉婷性子倔,以后……多担待。厂子,还有她,我就托付给你了。”
后来,厂子活了,规模扩大,搬离了旧厂房。再后来,她母亲还是没熬过去。
照片定格的,是希望刚刚萌芽、苦难尚未远去的时刻。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旧厂房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那种紧紧攥住一根稻草的、微薄的期盼。
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照片上三张年轻的脸。
窗外,一片梧桐叶子被风吹落,轻轻打在玻璃上,发出一声细响,又滑落下去。
我将照片仔细地放回原处,压在那一叠厚重的文件最底下。
关上金属盒,推进抽屉。
“咔哒”,轻响过后,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台灯的光,依旧静静地照着年鉴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桌上空无一物的木质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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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明天才是正式的上市庆功宴,但今晚丁世昌执意要在别墅先办一场家宴,宴请最核心的元老、功臣和最亲近的合作伙伴。
用他的话说是“提前暖场,犒劳自己人”。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熠熠生辉。菜肴精致,酒水名贵。气氛比前几日的发布会后台轻松许多,也私密许多。
丁世昌坐在主位,红光满面。
他举着酒杯,声音洪亮:“……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啊!多少次山穷水尽,多少次咬牙硬挺!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都是陪着华耀、陪着婉婷闯过来的功臣!这杯酒,我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笑容满面,恭维声不绝于耳。
程婉婷坐在父亲右手边,穿着香槟色的礼服长裙,颈间的钻石项链在灯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她含笑听着众人的祝酒,偶尔点头,姿态优雅,俨然是今晚毫无疑问的女王。
于俊雄没有坐在主桌,但就在紧邻主桌的次席,位置醒目。
他频频起身敬酒,言辞得体,妙语连珠,逗得丁世昌开怀大笑,程婉婷也多次将赞许的目光投向他。
我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介于“自己人”和“边缘人”之间。
周围的人在热烈交谈,股票代码、市值、行业前景、下一轮融资计划……这些词汇不断蹦出来,编织成一个金光闪闪的未来。
很少有人特意与我搭话,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很快移开,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忽视。
“……要说功臣,于助理真是年轻人里拔尖的!”一位跟着丁世昌多年的老股东喝得有点多,大着舌头说,“上市这摊子事多复杂,于助理里外操持,井井有条!后生可畏啊!”
于俊雄连忙谦逊地欠身:“张叔过奖了,都是程总领导有方,我不过是跑跑腿,执行程总的战略。”
程婉婷笑了,那笑容明丽动人:“爸,您看看,现在年轻人多会说话。不过俊雄确实辛苦,功劳不小。”
丁世昌满意地点头:“嗯,有能力,又踏实,是好苗子。华耀未来要大发展,就需要这样新鲜、有冲劲的血液!有些老旧的、跟不上的管理思维和人浮于事的作风,是该好好优化优化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长桌末尾。
几个坐在我附近、原先厂子里的老人,脸上笑容僵了僵,低头吃菜。
于俊雄适时接话,声音清晰:“董事长说得是。现代企业竞争,效率就是生命。尤其是核心管理层,必须时刻保持锐意进取的心态和专业化能力。有些跟不上节奏的,为了公司大局,该调整就要坚决调整,不能拖累整体。”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
“于助理见解深刻!”
“早就该这样了!”
程婉婷端起酒杯,轻轻晃着,没有反驳,眼中是深以为然的神色。
于俊雄的目光,在众人附和声中,再次掠过我的方向。
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随即又转向丁世昌,恭敬地倾听。
我切着盘子里冷掉的牛排,银质餐刀划过瓷盘,没有发出声音。
宴会气氛越发热烈,酒酣耳热之际,有人提议:“明天庆功宴,咱们是不是得搞点气氛?不能光喝酒聊天啊!”
于俊雄立刻笑道:“王总放心,安排了不少环节,保证让各位老总、贵宾尽兴。尤其是程总,明天可是绝对的主角。”
程婉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丁世昌大手一挥:“对!要热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华耀的气象!婉婷,你明天好好表现。俊雄,你把场子给我弄热闹点,别出岔子就行!”
“董事长放心!”于俊雄应得响亮。
笑声、碰杯声、恭维声再次响起,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窗外的夜色浓重,将别墅的灯火衬得越发辉煌,也越发孤立。
06
华尔道夫宴会厅。
这里比丁家别墅的餐厅大了十倍不止。
穹顶高阔,水晶吊灯组如星河垂落。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酒气和鲜花的甜腻味道。
现场乐队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但几乎被鼎沸的人声淹没。
这是华耀科技上市庆功宴的正日子。
媒体区镜头闪烁不停,捕捉着每一位到场名流的姿态。
商界精英、投资大佬、合作伙伴、明星名媛……济济一堂。
巨大的LED背景板上,“华耀科技”的LOGO和上市股票代码不断变幻着炫目的光影。
程婉婷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她换了一套酒红色的露肩曳地长裙,妆容比昨日家宴时更为隆重华美,颈项间的钻石换成了更为夺目的鸽血红宝石。
她周旋于宾客之间,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如同一位巡视自己王国的女王。
丁世昌跟在她身旁,满脸自豪,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于俊雄穿梭如蝶,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笑容可掬,指挥若定,将宴会的各个环节衔接得流畅无比。
他不时凑到程婉婷耳边低语几句,程婉婷便点头,或露出会心一笑。
他们的默契,落在许多人眼里,成为津津乐道的谈资。
我依旧在不太起眼的位置。
身上的西装是新的,助理昨天匆忙取来替换的,尺寸略微有些不合身。
没有人过来与我寒暄,除了刘永福经过时,极其短暂地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迅速没入人群。
宴会进行到高潮。
程婉婷在热烈的掌声中登上主讲台,发表了简短而激昂的致辞,感谢了所有人。香槟塔被点亮,侍者端着托盘,将晶莹的酒杯分送到宾客手中。
音乐变得更为欢快热烈。
于俊雄不知何时也上了台,站在程婉婷侧后方,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在程婉婷示意大家举杯共饮时,他忽然向前一步,凑到话筒前,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略带放肆的活力。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天是我们华耀大喜的日子,也是程总带领我们创造历史的时刻!”他声音高昂,“这么高兴的时刻,光是喝酒怎么够?咱们得来点有趣的,助助兴!”
台下有人起哄:“于助理有什么好点子?”
于俊雄笑容扩大,目光在台下扫视,最终,像早有目标一样,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提议,”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遥遥对着我的方向,“让我们敬一敬今晚最‘特别’的嘉宾——一直默默支持程总的丁先生!没有丁先生‘稳定后方’,程总可能也没法全心冲刺事业,对不对?”
他的语调带着一种戏谑的亲昵,引得台下一阵低低的、心领神会的笑声。很多目光随之投向我,好奇的,玩味的,同情的。
程婉婷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微笑,没有阻止,似乎觉得这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于俊雄端着酒杯,在众人的注目和隐隐的起哄声中,走下主讲台,径直朝我走来。乐队很合时宜地奏出一个滑音。
他停在我面前一步远的地方,酒杯举高。
“丁先生,我敬您。”他说,眼睛亮得异常,“感谢您这么多年……的付出。”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扬。
一整杯冒着细密气泡的、冰凉的香槟,劈头盖脸,朝我泼来。
液体撞击的力度不小。
酒液瞬间浸湿我的头发、前额、眉毛,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滴入眼睛,一片酸涩的模糊。
更多的泼在西装前襟、衬衫上,迅速洇开大片深色的水渍。
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贴紧皮肤。
水晶杯在他手里空了。
宴会厅有那么一刹那的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口哨声。许多人举起了手机。
“于助理太会玩了!”
“哈哈哈,透心凉,心飞扬!”
“丁先生好脾气啊!”
我站在原地,香槟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眼前的世界有些晃动,斑斓的光影和扭曲的笑脸交织在一起。
于俊雄拿着空杯,做出一个夸张的“抱歉”手势,但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和讨好众人的谄媚。
他回头看向台上的程婉婷,像是等待夸奖。
程婉婷在台上,看着我这边的闹剧。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周围愈发高涨的哄笑和于俊雄邀功般的眼神中,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没有动,只是遥遥地,用不大却足以让附近人听清的声音开了口,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耐:“行了,丁智宸。”
声音透过隐约的麦克风余音传来。
“泼你是给你面子。”
她甚至往前走了半步,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回到她身边的于俊雄肩上,动作亲昵。
“别扫兴。”
哄笑声达到了顶点。丁世昌在主桌那边,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向我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偶尔出点小状况的摆设。
于俊雄站在程婉婷身边,脊背挺得笔直,笑容灿烂如阳。
我抬手,慢慢抹去糊住眼睛的酒液。
指尖冰凉,带着香槟甜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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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手指擦过眼皮,湿漉漉的。
香槟顺着指缝滴下。
视野逐渐清晰。水晶灯的光芒碎成无数尖刺,扎进瞳孔。周围的笑脸扭曲着,晃动着,声音嘈杂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程婉婷还搂着于俊雄的肩膀,两人站在主讲台的灯光下,如同定格的成功者合影。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褪去,那笑容在晃眼的灯光里,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理所当然。
丁世昌在主桌旁,和身边一位秃顶的投资人碰杯,瞥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的催促,仿佛在说:这点小事,赶紧下去收拾干净,别杵在那儿丢人现眼。
于俊雄微微昂着下巴,享受着这一刻万众瞩目的快意,以及身旁程婉婷肢体语言带来的、无言的认可。
我放下手,手掌在深色西裤侧缝轻轻蹭了蹭。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前胸后背,冰凉黏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没有再看任何人。
我转过身,动作有些迟缓,但脚步很稳。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声音,也可能是我听不见。周围的哄笑声似乎低了下去,变成了嗡嗡的议论,目光如芒在背。
我没有走向出口,也没有走向洗手间。
我径直朝宴会厅前方,那个灯火最辉煌、聚焦了所有视线的主讲台走去。
距离不远。几步,十几步。
程婉婷看到了我的动作,她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搭在于俊雄肩上的手臂放了下来,眉头蹙起,眼神里透出疑问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于俊雄也收敛了笑容,看着我,带着警惕和不解。
台下有人注意到了,指指点点,议论声更清晰了些。
“他干嘛?”
“不会真生气了吧?”
“往台上走是什么意思?”
我走上主讲台侧面的阶梯。木质台阶,铺着红毯。脚步落在上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程婉婷向前一步,挡在了话筒前,声音压低,带着警告:“丁智宸,你干什么?下去!”
我没看她,侧身,从她面前走过。
靠近时,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刚才香槟的甜腻气息。
我伸手,握住了立在话筒架上的无线麦克风。金属杆冰凉。
程婉婷下意识想抬手阻拦,指尖碰到了我的手臂,湿冷的西装布料让她动作一僵。
我轻轻一拨,话筒从卡扣中脱离。
手里握着话筒,有些沉。
转身,面向台下。
满堂宾客,衣冠楚楚,表情各异。好奇,惊讶,玩味,冷漠。香槟塔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乐队停止了演奏,乐手们茫然地看向台上。
我抬手,拂开额前还滴着酒液的湿发。
将话筒举到嘴边。
唇瓣有些干,碰在金属网罩上,冰凉。
吸了一口气。
宴会厅里的嘈杂,在我吸气的那一刻,奇异地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嗡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集中在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我开口,声音通过高品质的音响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平稳,清晰,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