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蒋碧薇回忆录》《张道藩自传:酸甜苦辣的回味》相关史料、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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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2月16日,台北,冬雨绵绵。
79岁的蒋碧薇躺在病榻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姨孙守在床边。儿子徐伯阳在大陆,已经三十多年未曾谋面。女儿徐静斐远在他处,也赶不过来。
她的目光慢慢转向卧室墙上那幅画——徐悲鸿1923年为她画的《琴课》。画中的自己脸部微斜,脉脉含情,正专注地拉着提琴。那是她最美好的年华,也是她和徐悲鸿感情最好的时光。
而客厅里,挂着另一幅画像。那是张道藩为她画的,画中的她面容憔悴,神色惨淡,头发上还插着白花。
两个男人,两幅画,陪伴了她的一生。
蒋碧薇闭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18岁那年,她不顾父母反对,跟着穷画家徐悲鸿私奔到日本。
在去日本的船上,徐悲鸿将一枚刻有"碧薇"二字的水晶戒指戴在她手上,"蒋棠珍"这个闺名从此改为"蒋碧薇"。
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
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在二十年后会登报声明和她只是"同居关系",然后转身娶了别的女人。
而另一个追求了她三十多年的男人张道藩,陪伴了她近二十年,给她写了两千多封情书,最后却在自己的自传里,把关于她的一切删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十年前,1968年6月12日,张道藩离开人世时,她赶到医院见了最后一面。可那时的他已经认不出任何人,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如今,她也要走了。这一生,爱过两个男人,付出了所有,换来的结局却让人唏嘘。
【一】1921年柏林: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1921年秋天,德国柏林,中国驻德国公使馆。
酒会上觥筹交错,留学欧洲的中国青年们聚在一起,谈论着艺术、时局和理想。24岁的张道藩刚从伦敦转到柏林不久,正准备继续深造。他身材修长,五官英俊,谈吐优雅,在留学生圈子里颇受欢迎。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蒋碧薇。
22岁的蒋碧薇穿着一袭旗袍,乌黑的长发盘成发髻,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她站在徐悲鸿身边,举手投足间带着名门闺秀的气质,又有着留学女性的知性美。
张道藩后来在日记中写道,那一刻他就被吸引了。可他很快得知,这位美丽的女子已经是徐悲鸿的妻子。
徐悲鸿比蒋碧薇大四岁,1914年在宜兴女子学校教书时认识了蒋家。
蒋碧薇出身江苏宜兴的名门世家,父亲蒋梅笙是复旦大学教授,母亲戴澄珠是大家闺秀。她的曾祖父是清朝官员,家中在宜兴有最大的一幢宅院——南门大人巷蒋宅。
作为大家闺秀,蒋碧薇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她会吹箫,会拉小提琴,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13岁时,父母就给她订了亲,对方是苏州望族查家的公子查紫含。按照父母的安排,她本该嫁入查家,过着富贵安稳的生活。
可蒋碧薇偏偏爱上了穷困潦倒的徐悲鸿。1917年,18岁的她不顾一切跟着徐悲鸿私奔到日本,后来又一起来到欧洲求学。
那时的日子虽然清苦,但两人感情很好。他们住在巴黎的一栋老房子里,要爬六层楼才能到家。
房间狭小简陋,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受不了。蒋碧薇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到了巴黎却要自己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可她甘之如饴。蒋碧薇在回忆录中写道,徐悲鸿卖了一幅画得了一千元,会给她买心仪已久的风衣。而她省吃俭用几个月,做刺绣活,给徐悲鸿买了一块怀表。那块怀表,徐悲鸿一直用到去世。
张道藩知道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感情这种事,哪里能说控制就控制得住。
当时在欧洲的中国留学生中,一些人成立了"天狗会",经常聚在一起联络感情。徐悲鸿、蒋碧薇、张道藩都是成员。每次聚会,张道藩都会找机会和蒋碧薇聊天,谈艺术、谈人生、谈理想。
徐悲鸿是个纯粹的艺术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画画上。
他常常在画室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为了赶一幅画,几天几夜不回家。他还会只身一人去南洋卖画,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留下蒋碧薇一个人在巴黎。
那些日子里,张道藩成了蒋碧薇最好的朋友。他会陪她逛街,陪她看展览,陪她在咖啡馆里聊天。他细心体贴,总能注意到蒋碧薇情绪的细微变化,这些都是专注于艺术的徐悲鸿做不到的。
可蒋碧薇那时心里只有徐悲鸿。她知道张道藩对自己有好感,但她始终保持着距离。她是有夫之妇,不能对不起徐悲鸿。
张道藩把这份感情深深埋在心里,一藏就是五年。
【二】1926年:那封没有回应的情书
1926年2月,意大利。
张道藩从伦敦大学毕业后,来到巴黎法国美术学院深造。这一年,他的三幅美术作品入选法国巴黎沙龙春季美展,在艺术界崭露头角。
同时,他在1922年就加入了中国国民党,并在1923年参与恢复国民党伦敦支部,开始涉足政治。
可无论事业多么成功,他心里始终放不下蒋碧薇。这些年来,他看着蒋碧薇和徐悲鸿的生活。表面上看,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可张道藩能看出蒋碧薇眼中的孤独。
徐悲鸿把所有时间都给了画画。他可以为了完成一幅作品,连续几天不睡觉。他可以为了卖画筹钱,一个人跑到南洋去几个月。可他很少陪蒋碧薇散步,很少和她聊天,甚至连她的生日都会忘记。
张道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1926年2月的一天,张道藩终于下定决心。他给蒋碧薇写了一封长长的情书,把这五年来压抑在心底的感情全部倾诉出来。
信中写道,这五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念她。看到美丽的风景,他想和她分享。读到好的诗句,他想念给她听。他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带她去看遍世界的美景。
这封信写了整整十几页,字字句句都是真心。张道藩把信寄出去后,每天都在等待回音。
一个星期后,他收到了蒋碧薇的回信。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蒋碧薇劝他忘记自己,她是有夫之妇,不能背叛徐悲鸿。
看到回信,张道藩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明白,蒋碧薇拒绝了他。虽然她的婚姻并不幸福,虽然徐悲鸿对她并不算好,但她还是选择忠于自己的婚姻。
张道藩在极度失望中,做了一个决定。既然得不到蒋碧薇,那就让自己忘记她吧。
1926年下半年,张道藩娶了一位名叫素珊(中文名郭淑媛)的法国姑娘。素珊温柔善良,对张道藩一往情深。可张道藩心里清楚,自己娶她,更多是为了逼自己忘记蒋碧薇。
1928年,素珊要来中国和张道藩团聚,可手头拮据,买不起船票。蒋碧薇知道后,主动给素珊寄去一千块钱旅费。
这件事让张道藩既感动又心痛——蒋碧薇如此善良,如此为他着想,可她偏偏不肯接受他的感情。
张道藩告诉自己,就这样吧。有些人注定只能是生命中的过客,强求不来。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那个他深爱却得不到的女人,终有一天会走进他的生活,只是那时的情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三】1930年代:婚姻的裂痕与孙多慈的出现
1930年,张道藩、蒋碧薇、徐悲鸿三人在南京重逢。
这时的张道藩已经今非昔比。他1926年6月从欧洲归国,受刘海粟邀请在上海讲学,随后正式进入政府工作。
1928年9月起任南京市政府秘书长,1930年12月调任浙江省政府委员兼教育厅长。凭借出色的能力和艺术修养,他在政界步步高升。
而徐悲鸿也在艺术界声名鹊起,1928年起任南京中央大学艺术系教授,后来成为美术系主任。蒋碧薇跟着他从巴黎的六层阁楼搬进了南京的大别墅,表面上看,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可实际上,裂痕早就出现了。
徐悲鸿成名后,脾气越来越大。他在家里总是阴沉着脸,动不动就对蒋碧薇发火。蒋碧薇想在家里举办沙龙式的舞会,学习法国的社交方式,可徐悲鸿一看到客人就躲进书房,让蒋碧薇很没面子。
1927年,徐悲鸿协助田汉建立南国社,担任美术科主任。这份工作完全出于义务,没有薪水。徐悲鸿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蒋碧薇对此颇有微词,要求他离开南国社。
徐悲鸿不同意。有一天,蒋碧薇趁他去南京上课,雇车到南国社画室,把徐悲鸿的东西全部搬走,还告诉南国社的人,说他们要搬到南京去住了。
这件事让徐悲鸿大为光火,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
两人的性格本来就不太合适。蒋碧薇出身名门,从小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喜欢社交,喜欢热闹,喜欢精致的生活。而徐悲鸿出身贫寒,对物质生活不太在意,眼里只有艺术。
1930年秋天,蒋碧薇回老家为去世的弟弟和姑妈料理后事。就在她离开南京期间,徐悲鸿给她寄来一封信,告诉她要快回南京,否则他会爱上别人。
蒋碧薇看到这封信,心里一沉。她匆匆赶回南京,追问徐悲鸿到底怎么回事。徐悲鸿支支吾吾,最后承认,他爱上了班上一位名叫孙多慈的旁听女生。
孙多慈比蒋碧薇小14岁,只有20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她父亲是北洋军阀孙传芳的秘书,出身书香门第。
孙多慈相貌清丽,才华横溢,是安徽有名的才女。因为父亲被捕,她在考试时发挥失常,只能以旁听生的身份在中央大学艺术系上课。
徐悲鸿被她的才华和美貌吸引,开始疯狂追求她。他给孙多慈画了无数幅画,写了无数封信,完全把蒋碧薇抛在了脑后。
蒋碧薇又气又恨。她没想到,自己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家族的荣华富贵,跟着他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背叛。
可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找到孙多慈的父母,劝说他们让女儿离开徐悲鸿,理由是徐悲鸿已经有妻有子,孙多慈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在蒋碧薇的努力下,孙多慈的父母把女儿接走了。
蒋碧薇趁机建议徐悲鸿出国散心,顺便在欧洲办画展,实现他的艺术理想。
1933年5月,徐悲鸿带着蒋碧薇赴欧洲举办中国画巡展。蒋碧薇以为,这次旅行能让他们重新找回当年的感情。
可她太天真了。1934年8月,两人回到国内。蒋碧薇很快发现,徐悲鸿对孙多慈依然念念不忘。
他找各种借口往外跑,有时半个月都不见人影。蒋碧薇后来才知道,徐悲鸿专门跑到长沙去见孙多慈,还把孙多慈全家接到桂林,帮她谋了一份工作。
在桂林,徐悲鸿和孙多慈几乎天天在一起,一起写生,一起创作,完全不顾自己已婚的身份。
蒋碧薇彻底死心了。她明白,这段婚姻已经无法挽回。1934年下半年,她和徐悲鸿开始分居。
就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一个人重新走进了她的生活。那个人,就是张道藩。
【四】1938年:报纸上的"同居"二字
1938年,抗战进入最艰难的时期。
南京城频繁遭受日军轰炸,街道两旁满是断壁残垣。蒋碧薇带着两个孩子,每天在警报声中惊恐度日。儿子徐伯阳那年12岁,女儿徐静斐10岁,都正是需要父亲的年纪。
可徐悲鸿在哪里。他远在南洋,以办画展、卖画筹款的名义离开了妻儿。蒋碧薇知道,他其实是受不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想要逃离。
张道藩这些年一直和蒋碧薇保持着联系。他知道她的婚姻不幸福,知道她过得很苦,可他从不说破,只是默默关心着她。
1937年初,南京局势越来越紧张。张道藩写信给蒋碧薇,询问她和孩子们是否安全。他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帮蒋碧薇安排了一份教书的工作,让她在乱世中有了收入。
在警报响起时,他安排人把蒋碧薇和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有时蒋碧薇带着孩子躲避轰炸,还会住进张道藩家的地下室。
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张道藩就像一束光,照进了蒋碧薇的生活。他给她写信,安慰她,开导她。那些信件,字字温暖,句句关怀。
蒋碧薇开始动摇了。她和徐悲鸿的婚姻已经名存实亡,而张道藩对她如此体贴,如此用心。这些年来,她从徐悲鸿那里得不到的温暖,张道藩都给了她。
1938年初,徐悲鸿做了一件让蒋碧薇永远无法原谅的事——他在报纸上发表声明,说自己和蒋碧薇只是"同居关系",并非正式夫妻,还表示要和孙多慈结婚。
那天早上,蒋碧薇的朋友拿着报纸来找她,神情复杂。蒋碧薇接过报纸,看到徐悲鸿的声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从18岁跟他私奔,到现在39岁,整整21年。她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忍受贫困,为他放弃了家族的荣华富贵。
在他穷困潦倒时,她陪他吃糠咽菜。在他被人轻视时,她给他鼓励和支持。可到头来,这21年的付出,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同居"。
蒋碧薇把报纸仔细剪下来,用镜框装好,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徐悲鸿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时,张道藩的信又来了。他在信中提出了四条出路,让她选择:第一条,双方都离婚,然后公开结合。
第二条,放弃一切,两人逃到远方。第三条,忍痛割爱,只做精神上的恋人。第四条,她和徐悲鸿离婚,但暗地里做他的情人,因为他还有妻子素珊,不能公开结婚。
蒋碧薇看着这四条出路,想了很久。
第一条做不到,因为张道藩的妻子素珊远在澳大利亚,虽然两人感情不深,但素珊对他一片痴心,他不忍心伤害她。
第二条也做不到,她还有两个孩子,不能抛下他们。第三条太痛苦,她已经在徐悲鸿那里受够了精神折磨。
那么,只剩下第四条了。
1937年初,蒋碧薇搬进了张道藩的住处。两人虽然住在一起,但对外一直保密。
整个抗战期间,张道藩给蒋碧薇写了无数封信,即使住在同一栋楼,也要用书信传情。那些信件后来被统计出来,整整两千多封,加起来有十五万字。
1945年底,蒋碧薇和徐悲鸿正式办理了离婚手续。徐悲鸿答应了蒋碧薇的所有条件:100万法币、40副古画、100幅徐悲鸿亲笔画作。他还把当年在法国为蒋碧薇画的肖像《琴课》送给她。
1946年,徐悲鸿和小他28岁的学生廖静文结婚。那年廖静文只有22岁。
蒋碧薇从此成为张道藩的情妇。素珊在得知真情后,多次写信要求张道藩和蒋碧薇断绝关系,但张道藩不予理睬。
1949年,蒋碧薇在张道藩的安排下去了台湾。从此,她和张道藩开始了在台湾的生活。
可她不知道,那个追求了她三十多年、给她写了两千多封情书的男人,正在做一件让她意想不到的事。1953年,张道藩开始写自传《酸甜苦辣的回味》。
在这本记录他一生经历的书里,他详细写了自己的求学、从政、艺术追求,大篇幅赞美了妻子素珊的温柔贤惠。
而当书稿完成后,蒋碧薇翻开这本厚厚的自传,从头到尾仔细看完,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