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以为这件事我会带进棺材里。
那套老房子,是她爸留下的,卖的时候我哭了三天,签字那天手抖得厉害,中介以为我反悔了。我告诉女儿,学费是借的,叫她安心念书,欠的钱以后慢慢还。她信了,念完了大学,念完了研究生,工作后第一个月,她打来电话说,妈,你这周末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天下午,她带我站在一栋陌生楼房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进我手心,说了一句话。我站在那里,眼眶里的东西再也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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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许秀梅,今年五十六岁,在重庆南岸区住了大半辈子。
说起来,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做过一件,把女儿供出来了。
女儿叫段晓鱼,是我和她父亲段建国唯一的孩子。建国走得早,她初二那年,心梗,在工厂的更衣室里倒下去,送到医院已经没了。那年她十四岁,我三十八岁,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一个人扛着。
建国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他说,秀梅,晓鱼这孩子聪明,你想办法让她多念点书。
我记住了那句话,从那天起,把它压在心最深的地方,压了整整八年。
晓鱼是那种从小就让人省心的孩子,成绩好,不贪玩,从不跟我要多余的钱,知道家里不容易,从初中开始就自己把零花钱攒着,说要给我买件新衣服。那件衣服她存了八个月,攒够了钱,领我去商场,挑了一件藏青色的薄棉衣,付钱的时候手里数来数去,还差十三块,营业员看见了,说,小姑娘,阿姨差的我不要了。晓鱼说,不行,该多少是多少,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钱包里最后几枚硬币一枚一枚全数出来,摆在柜台上,一分不少。
我站在旁边,鼻子酸了,没让她看见。
那件衣服我穿了九年,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舍不得扔。
晓鱼高考考了六百一十二分,在重庆能上一个不错的本科,但她不甘心,说想冲一冲,想去上海念书。她报了同济大学,建筑系,录取线六百零五,她高出了七分,通知书下来那天,我在厨房切菜,她从门口跑进来,把通知书举到我面前,眼睛亮得像灯。
我接过来,看了又看,说,好,你念。
然后我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转身继续切菜,没让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
那道菜,我切了将近二十分钟,就是不敢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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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加住宿费,一年差不多一万五,四年六万,还有生活费。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银,月薪一千八,后来涨到两千二,攒了这么多年,存下来的钱,连两年的学费都不够。
建国留下的东西不多,就那套老房子,在南岸区上新街那边,七十八平米,是他父母留下来的,两室一厅,墙皮旧了,楼道窄,但是自己的地方,住了将近二十年。
晓鱼从小在那里长大,她知道每块墙皮剥落在哪里,知道哪块地板踩上去会响,知道门口那棵老黄葛树,她爸当年种下去的,现在枝叶铺满了半个楼道口。
那套房子,在她心里,是她爸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卖房这件事,我想了整整三个月。
我知道晓鱼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同意,她宁可不念,也不会让我卖掉那套房。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卖,这个家就供不起她,她那六百一十二分,就变成一张废纸。
最后,我联系了中介。
中介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人看了三次房,谈到一百一十八万,我当天签了字,签完了当天晚上,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哭了整整一夜。
房子过户那天,我没有告诉晓鱼,说自己去超市加班,一个人去办了手续,拿了钥匙,在楼道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看着那棵老黄葛树,说了一句"建国,我对不住你",然后转身走了,再没回头。
卖房的钱,扣掉我这几年的积蓄,够晓鱼念四年本科,再念三年研究生,我给自己算了一遍又一遍,算得分毫不差。
我在晓鱼面前的说法,是之前借了一笔亲戚的钱,够用,叫她放心念。她当时问了一句,是哪个亲戚,我说是你表舅,她信了,没再追问。
大学四年,晓鱼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大三开始在建筑事务所实习,每个月贴补自己的生活费,从没伸手要过我一分钱。我在重庆租了一间单间,八百块一个月,在超市一直做到收银组长,工资涨到两千八,日子过得紧,但过得下去。
她研究生念的是同济的建筑学院,导师很看重她,毕业前就有事务所找她谈了。
研究生毕业那天,她站在校门口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学位服,笑容是那种熬出头了的笑,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建国说的那句话。
他说,让她多念点书。
建国,你说的,我做到了。
毕业之后,晓鱼留在上海,进了一家中型建筑设计事务所,做方案设计师。那段时间她打来的电话,声音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说公司环境不错,项目也有意思,说上海房租贵,先租着,慢慢来。
我在电话这头说好,说你稳住就行,别着急。
放下电话,我一个人在那间单间里,窗外是南岸区的夜景,江对岸渝中半岛的灯亮着,我在窗边坐了很久,想起那套老房子,想起上新街,想起那棵黄葛树,想,也不知道现在住进去的那家人,把树砍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