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小伙子,你是她先生吧?这急诊手术必须家属签字确认。”
作为下属,我慌忙摆手:“不,主任您误会了,我只是……”
话未说完,平日里高冷的女上司突然死死扣住我的十指:“对,他是我未婚夫,我的命交给他。”
我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01
九月的江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晚上十一点,CBD写字楼的二十八层依然灯火通明。
我是营销部的项目主管李诚。
在这个崇尚“狼性文化”的公司里,加班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而在我办公桌正对面的独立办公室里,坐着我的顶头上司,苏晴。
苏晴今年三十二岁,比我大五岁。
她是公司里出了名的“铁娘子”,做事雷厉风行,不讲情面。
平时她总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职业套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
但今晚,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注意到她已经在电脑前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没有挪动过。
更反常的是,她平时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弓着。
我端着咖啡走过去,敲了敲她办公室的玻璃门。
“进。”她的声音很虚弱,完全没有了白天的中气。
我推门进去,将汇总好的项目报表放在她的桌面上。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惨白的脸色。
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那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右下腹的位置,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苏总,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皱起眉头问道。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
“没事,可能是晚饭没吃,有点胃痛,你把报表放下就下班吧。”她强撑着坐直身子。
我没有动。
因为我清楚地看到,她按压的位置根本不是胃。
“苏总,别硬撑了,您现在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我加重了语气。
“我说了没事!”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似乎对我戳穿她的脆弱感到恼怒。
但就在这句话刚说完的瞬间,她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整个人失去重心,直接从办公椅上滑落下去。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冲过去,在她快要摔倒在地时一把扶住了她。
入手一片冰凉,她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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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好疼……”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声音细若游丝。
那一刻,什么上下级观念,什么职场距离,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一把抓起桌上她的保时捷车钥匙。
“得罪了,苏总。”
说完,我不顾她微弱的挣扎,直接将她半抱半扶地架出了办公室。
深夜的电梯里空无一人。
她靠在电梯厢的扶手上,痛苦地闭着眼睛,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我把她安顿在副驾驶上,帮她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直奔市中心医院。
凌晨的急诊科,依然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跑前跑后,挂号、量血压、缴费。
急诊科的轮椅被借光了,我只能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一步步挪向分诊台。
此时的苏晴,褪去了所有“女强人”的铠甲。
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紧紧抓着我的衬衫袖口,生怕我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家属去交费,患者过来抽血!”护士大声喊道。
我连忙安抚了她两句,又转头跑向几十米外的收费窗口。
等我拿着一叠缴费单跑回来时,看到她正坐在抽血窗口的塑料椅上。
粗大的针管扎进她的血管,她害怕地偏过头,紧紧闭着眼睛。
我走过去,自然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马上就好了。”我轻声说。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角似乎有些湿润。
折腾了大半夜,做完B超和各项化验后,急诊医生让我们在走廊等结果。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灯光昏暗且惨白。
我们并排坐在那种冰冷的蓝色塑料排椅上。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经过的平车发出车轮滚动的声音。
她的疼痛似乎稍微缓解了一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李诚,今晚……谢谢你。”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转头看着她。
没有了精致的妆容,没有了职业装的加持,此刻的她显得格外单薄。
“您太客气了,大家都是同事。”我递给她一瓶刚买的温水。
她接过水,双手捧着瓶子,苦笑了一下。
“同事……”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我来江城八年了。”她突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倾诉。
“这八年里,我拼了命地工作,不敢谈恋爱,不敢交朋友,生怕别人觉得我不够专业。”
“每次生病,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有一次发烧到三十九度半,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半夜打车来医院挂水。”
“挂完水第二天,继续回公司开会。”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弱。
“这是八年来,第一次有人陪我挂急诊。”
听着她的话,我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楚。
02
在外人眼里,她是年薪百万的营销总监,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但在这人间烟火气最重的医院长廊里,她不过是一个孤独、脆弱,需要人陪伴的普通女人。
“以后别这么拼了,身体才是自己的。”我轻声劝道。
“在这个城市里,我不拼,谁来给我兜底呢?”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时语塞。
是啊,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的容易。
就在这时,分诊台的喇叭响了。
“苏晴,苏晴的家属在吗?来拿化验单!”
我赶紧站起身跑过去拿单子。
急诊医生看了看单子,眉头紧锁。
“情况不太对,B超显示右侧卵巢有个囊肿,而且现在疑似发生了扭转。”医生严肃地说。
“扭转?严不严重?”我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不好判断缺血程度,你们立刻去三楼,找今晚值班的妇科权威张主任复诊。”
医生在单子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递给我。
“别耽误时间,如果是急性扭转,可能需要马上手术。”
拿着单子,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走回排椅旁,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走吧,急诊医生说要去楼上找专家再看看。”我扶起她。
苏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她的手微微发抖。
“是不是很严重?”她问。
“别瞎想,就是找专家确认一下,走吧。”我强作镇定。
三楼的专家门诊比一楼安静了许多。
走廊尽头的诊室半开着门,里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张主任。
我们在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张主任的声音很和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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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把单子递了过去。
张主任戴上老花镜,拿着B超单看了良久。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站在苏晴身侧,手掌不自觉地轻轻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苏晴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似乎在从我这里汲取力量。
张主任推了推老花镜,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单子。
“情况不太乐观。”张主任开口了。
“从影像上看,卵巢囊肿大约有六厘米,并且发生了蒂扭转。”
“这就好比一个带把的苹果,那个把儿拧了好几圈,导致苹果供血不足。”
“如果不赶紧把扭转解开或者切除囊肿,卵巢就会缺血坏死。”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骨节发白。
“那……现在该怎么办?”苏晴的声音有些发颤。
张主任看着她,语气严肃:“建议立刻安排微创的腹腔镜探查手术。”
“如果是单纯的囊肿剥除还好,如果卵巢已经坏死,可能就需要切除单侧卵巢了。”
听到“切除卵巢”四个字,苏晴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对于一个三十二岁未婚未育的女性来说,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张主任看出了她的恐惧,语气放缓了一些。
“不用太害怕,微创手术创口很小,恢复也快,但这属于急诊全麻手术,存在一定风险。”
说到这里,张主任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我和苏晴之间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透着长辈般的慈祥。
张主任看着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小伙子,你是她先生吧?”
“这急诊手术风险很大,必须要有直系亲属或者配偶签字确认风险才行。”
作为下属,我心里顿时慌了神。
苏晴在公司一向注重名声,我生怕这句话毁了女总裁的清誉。
我下意识地摆手,准备向医生解释:“不,主任您误会了,我其实只是她的……”
我刚准备解释,女上司一句话令我愣了。
一直低着头的苏晴,突然伸出那只冰凉的手。
她一把紧紧扣住我的手,十指相交,力度大得惊人。
她抬起头,眼神直视着张主任,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是的,张主任,他是我未婚夫。”
“我的病到底怎么回事,您直接跟他说就好。”
“不管什么手术,不管什么风险,他全权替我做主签字。”
我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紧紧抓着我的苏晴。
张主任听闻,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未婚夫在场,那就好办了。”
“小伙子,你拿上这个住院证,去一楼办理住院手续,然后直接去九楼病区护士站等我。”
张主任把一叠单子塞进我手里。
“记住,要快,她现在的情况随时可能加重。”
03
直到走出诊室,被走廊的冷风一吹,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苏晴依然紧紧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苏总……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我压低声音问道。
她松开我的手,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点伪装。
“医院的规定是死板的,全麻手术必须直系亲属签字。”
“我爸妈都在老家,现在就算坐最早的高铁赶过来,也要明天中午了。”
“在这个偌大的江城,我手机通讯录里有上千个客户和同事的电话。”
“可是能在这个时候,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我一个都找不到。”
说到这里,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我心里狠狠地揪了一下。
“可是……你可以让我以同事或者朋友的身份试试跟医院沟通啊。”我低声说。
她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李诚,其实还有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