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总理的女儿孙用蕃，嫁离异带娃男，继女张爱玲把她写成恶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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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作家张爱玲在自传体散文《童言无忌》中说：

有一个时期在继母统治下生活着，拣她穿剩的衣服穿，永远不能忘记一件暗红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穿不完地穿着，就像浑身都生了冻疮；冬天已经过去了，还留着冻疮的疤——是那样的憎恶与羞耻。

张爱玲在另一部自传体散文《私语》中说：

看过太多关于后母的小说，万万没想到会应在我身上……如果那个女人就在眼前，伏在铁栏杆上，我必定把她从阳台上推下去，一了百了。

在《私语》中，张爱玲还说，她去生母那里过夜，没跟继母提前说起，回家后继母就骂她，还打了她一巴掌。然后，继母去告诉父亲，说她打了继母。父亲气得暴打她，把她关进了幽暗的地下室，她差点死掉。后来她离开家，去香港读大学，才逃出了那个家。

读到这些文字，读者们气疯了，痛骂这个继母太恶毒。

于是，这个继母就被钉在“民国第一恶继母”的耻辱柱上，张爱玲的读者们不断痛骂她。但事实上，真是这样吗？

多年后，张爱玲经历过很多人和很多事，体会过人世沧桑后，在自传体小说《雷峰塔》中说：误解了、亵渎了后母孙用蕃的一番良苦用心。

孙用蕃——便是这个继母，她的出身也非同一般，是民国时总理的女儿。下面我们来说说孙用蕃的故事，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打张爱玲那一巴掌。

2

1903年，孙用蕃出生在民国总理孙宝琦的家中，是庶出。

孙宝琦的父亲孙诒经，是清朝户部左侍郎，还曾是光绪皇帝的老师。孙宝琦出身世家，他自己也没辱没祖宗，他是晚清至民国时期的重臣，官至北洋政府国务总理。

孙宝琦有1妻4妾，共生育了24个孩子，其中16个是女儿，孙用蕃是第7个女儿。

在这16个女儿中，大女儿孙用慧，嫁给了“中国实业之父”盛宣怀的儿子盛恩颐；二女儿孙用智，嫁给了庆亲王奕劻的儿子载抡；三女儿（名字不详），嫁给了北洋大臣王文韶的孙子王钰；四女儿孙用履，嫁给了满洲正蓝旗宗室爱新觉罗•宝熙的儿子恒煦；五女儿孙用熙，嫁给了袁世凯的儿子袁克齐……

孙宝琦的女儿们，嫁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没有一个是平头百姓的。所以孙用蕃找对象时，当然也要找世家子弟的，要门当户对。

可孙用蕃17岁时，情窦初开，爱情至上，喜欢上了一个远房表哥。这远房表哥家条件不咋地，跟孙家门不当，户不对，孙家当然不同意了。

孙用蕃便跟父母抗争，但抗争不过父母，她就跟表哥商量好了，两人殉情吧！

可真到殉情时，孙用蕃服下了毒药，表哥却反悔了。这就如同梅艳芳和张国荣演的《胭脂扣》里那样，女主角真殉情，男主角却退缩了。

万幸，因为抢救及时，孙用蕃被救过来了。但她深受打击，对爱情失望透顶，从此不愿意再找对象了。曾经无比热衷于交际的她，也不出门了，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

关在家里自然是无聊的，又加上心情郁闷，孙用蕃就开始抽鸦片了，以此来麻痹自己的情感，抚慰受情伤的心灵。

孙用蕃不找对象，天天在吞云吐雾中蹉跎青春，家里人拿她没办法，孙宝琦很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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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到了1930年，孙用蕃已经27岁，可还待字闺中。在那个年代，27岁是老姑娘了，找对象变得困难了。

孙用蕃同父异母的哥哥孙用时，有一个朋友叫张廷重（即张志沂），在这一年离婚了。

张廷重的父亲张佩纶，是晚清名臣，因为曾在马尾海战中导致福建水师全军覆没，所以被清政府发配去了东北。后来，他在官场上并没有什么作为了，但续弦娶了李菊耦。

李菊耦是李鸿章的女儿，她带着丰厚的嫁妆，嫁给丧偶的张佩纶，生下了儿子张廷重和女儿张茂渊。

张佩纶去世后，李菊耦帮张廷重娶了黄素琼，黄素琼是大清长江七省水师提督黄翼升的孙女。张廷重和黄素琼结婚后，生下了女儿张爱玲、儿子张子静。

张爱玲4岁、张子静3岁时，黄素琼陪着小姑子张茂渊去国外留学，并在国外将名字改为了“黄逸梵”。

张廷重和黄素琼之间，原本就老是发生矛盾，后来黄素琼去国外见了世面后，就更不要看老派做法的张廷重了。所以在1930年，黄素琼坚持跟张廷重离婚了，两个孩子由张廷重抚养。

张廷重离婚后，托朋友孙用时帮他介绍再婚对象。孙用时便马上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孙用蕃，就回家跟家人说了。

孙宝琦不同意，虽然张廷重出身名门，但他离过婚，还带着两个孩子。他们孙家的女儿，怎么能去给人家续弦，当别人的后妈呢？

可孙用时和其他家人觉得孙用蕃是老姑娘了，前面还跟表哥有过那档子事，坏了名声，现在抽鸦片还成瘾了，所以以她的条件能嫁给张廷重，已经很不错了，不能再挑了。

孙用蕃本人也没意见，虽说她对爱情失望透顶了，但那时的社会风气，女人是必须要结婚的，她没法在娘家待一辈子。

孙用时跟张廷重说了自己妹妹孙用蕃后，张廷重非常满意，就托孙用时一定要做这个媒。

孙用时便去请父亲的老朋友虞洽卿帮忙。虞洽聊当时是上海总商会的会长，他出面劝孙宝琦，孙宝琦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这才同意了。

4

1930年，孙用蕃和张廷重在上海礼查饭店举办了订婚宴。

下一步便准备要张罗婚礼了，孙家7小姐的婚礼，当然不能马虎的。可1931年，孙宝琦突然去世了。按当时的规矩，子女得要守孝3年，所以婚礼就拖延了。

三年后，也就1934年，孙用蕃和张廷重终于在华安大楼举办了婚礼。

婚后，张廷重和孙用蕃都喜欢抽鸦片，有着共同的爱好，就有共同语言了，所以夫妻恩恩爱爱的。

孙用蕃对继子继女也很好，努力想要跟两个孩子搞好关系。可那时十多岁的张爱玲正值叛逆期，又加上她特别敏感，就非常排斥这个继母。

家里的墙上还挂着黄素琼的照片，孙用蕃盯着看时，张爱玲便挑衅地说：“那是我妈妈！”

在张爱玲的语气中，这个家的女主人依然是黄素琼，孙用蕃是个入侵的外人。

家里的佣人，大多是黄素琼以前雇来的，这些佣人的心还是向着黄素琼的，不太听孙用蕃的话。家里还有很多黄素琼的东西，所以这个家里处处都有黄素琼的影子。

而且，这里离黄素琼的娘家很近，黄素琼的弟弟经常来找张廷重，两个人就去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这时，张廷重二哥张志潜家在泰兴路的别墅，正好空出来了。

张廷重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大哥小时候夭折了，二哥在父亲去世后，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和继母的责任。

泰兴路这套别墅，是李鸿章给女儿李菊耦的陪嫁。李菊耦临终时，把这套别墅给了继子张志潜，张志潜就把房子出租了。

现在租客搬走了，孙用蕃便想搬去这套别墅里住，他们给大哥家付租金。张廷重没有意见，他觉得一家人换个环境，也挺好的。

于是，一家人就搬去泰兴路的别墅里住了，孙用蕃还雇了新的佣人，开始行使她作为女主人的权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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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搬家这事，张爱玲的内心是非常抵触的，但她做不了主。

其实，张爱玲之所以抵触，无非是一个孩子对生母的渴望。住在原来那个家里，处处有生母的影子，她就好像还跟母亲在一起。搬到新家里后，就没有生母的痕迹了，她便怨恨继母了。

在新家里，孙用蕃怕张爱玲孤独，就把自己几个年龄跟张爱玲差不多大的妹妹接来，想让她们跟张爱玲作伴。

可张爱玲不领情，她才不要继母的妹妹们来跟她作伴呢！她反而怨恨和排斥她们，觉得她们入侵了她家。

为了讨好张爱玲，孙用蕃还将自己的两箱旧衣服送给张爱玲。说是旧衣服，其实都是很新的衣服，有的也就穿了一两次；有的压根儿就没穿过，都是上等衣料做的。

孙家有16个女儿，姐妹之间互穿衣服是很正常的，所以在孙用蕃的观念中，并没有穿家人的衣服是被侮辱的意思，相反她觉得那是亲情，是情义。

可在张爱玲的眼里，那可不是情义，是继母对她的侮辱。所以，后来她在散文《童言无忌》中“控诉”继母，说继母把旧衣服给她穿。

家里吃饭时，如果两个孩子还没回家，孙用蕃是不允许佣人开饭的，必须要等两个孩子回来后才能吃饭。吃饭时，她会给两个孩子搛菜，询问他们的情况。

可张爱玲总是很冷漠，偶然敷衍着回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是不理孙用蕃的，孙用蕃就只能跟张子静说话。

张子静比较乖巧听话，黄素琼没有给予他的母爱，他在孙用蕃这里得到了弥补。

6

孙用蕃和张廷重都没有挣钱的能力，靠着祖上留下来的家业生活。两人从小锦衣玉食，花钱大手大脚，又加上都要抽鸦片，还要供两个孩子读书，所以经济上逐渐有压力了。

张爱玲中学毕业时，黄素琼从国外回来了。张爱玲没跟家里人说起一声，就跑去黄素琼那里过夜了。

后来回家后，张爱玲向张廷重和孙用蕃提出，她要出国去留学。

张廷重年轻时也出国留学过，他原本对留学是没有偏见的，所以会同意妹妹张茂渊也出国留学。可后来，黄素琼陪着张茂渊去留学后，留在国外不回来了，对两个孩子也不管不问。

再后来，黄素琼坚持跟张廷重离婚了，抛下了两个孩子。张茂渊去留学后，迟迟不找对象，现在将近40岁了，都还没结婚。

这种种原因，让张廷重认为女人去留学没什么好处，会在国外学坏的，他不能让张爱玲走黄素琼和张茂渊的老路。

孙用蕃也不同意张爱玲去留学，一方面她听从张廷重的意见；另一方面留学要很大一笔费用，这对家道中落的张家来说，是很大的压力了。

孙用蕃很清楚，张爱玲想去留学这事，肯定是黄素琼出的主意。孩子小的时候，黄素琼不管不问，一走了之；现在孩子大了，她倒回来抢孩子了。

孙用蕃就对张爱玲说：“你母亲离了婚还要干涉我们家的事，既然放不下这里，为什么早不回来？可惜迟了一步，现在回来，只能做姨太太了！”

张爱玲气得不得了，就动手推孙用蕃。孙用蕃常年抽鸦片，身体早被掏空了，哪经得起推搡呢？所以她被推得闪腰了，嘴里就“哎哟”地叫了一声，佣人们马上过来扶她。

后来，张爱玲把这事写进了《私语》里，成了孙用蕃打了她一个巴掌的版本。很多读者信以为真，但张家的佣人们却说子虚有的事，张廷重也没打过张爱玲。

张廷重是把张爱玲关起来过一些日子，但那是因为张爱玲得了疟疾，张廷重怕她传染给别人，所以把她隔离了。

最后，张爱玲没去成留学，而是去香港读大学了。

1942年，张爱玲从香港回来后，只回过一次家，是去问张廷重要钱，那是父女俩最后一次见面。

7

孙用蕃可能是抽鸦片的缘故，结婚后一直没怀孕，所以没有自己的孩子。正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是真心对继子继女视如己出的，可惜张爱玲不领情，一直排斥这个继母。

1942年，张爱玲回一次家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她跟孙用蕃也没再见过面。

孙用蕃和张子静的关系倒是挺好的，张子静很尊重这个继母，继母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张子静从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后，去中央银行扬州分行工作，后来转至上海浦东黄楼中学当老师，但终身未婚。

孙用蕃和张廷重的感情一直很好，张廷重40岁时，孙用蕃给他过了一个很隆重的生日，张廷重高兴不已。

可这夫妻俩挥金如土，还一直抽鸦片，经济上就捉肘见襟了。张廷重没办法，只能写信给在扬州中央银行上班的张子静，让他寄钱回来。可张子静回信说，让他们先把鸦片戒了。

夫妻俩戒不了鸦片，只能卖房子。1948年，两人卖掉了在上海的最后一处大房子，去江苏路上买了一套只有14平米的亭子间，厨房和卫生间都是跟邻居合用的。

住到亭子间里后，夫妻俩终于戒掉了鸦片。亭子间太小，每次张子静回来后，夜里都是去同学家住的。

一个抽了很多年鸦片的人，突然不抽了，身体自然会痛苦的。所以戒掉鸦片后，张廷重天天生病，身体更加差了。1953年，张廷重因肺病去世，终年6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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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重临终时，将青岛的一处房产留给孙用蕃。这处房产出租着，他让孙用蕃靠着这些租金生活。

张廷重去世后，孙用蕃跟张子静商量，租金她拿7成，张子静拿3成。但张子静不要，说他虽然收入微薄，没能力赡养继母，但父亲留给继母的东西，他不会跟继母抢的。

孙用蕃很感动，说：“那这些钱存在我这里，以后我走了，还是你的。”

1966年，青岛的那处房产被充公了，孙用蕃连最后的一点经济来源都没了。后来，他的一个弟弟，每隔一段时间会给她寄一些生活费，她靠着这些生活费，勉强度日。

几年后，孙用蕃的右眼失明了。她写信给被下放农村的张子静，说想把她侄子接来，跟她一起住，让侄子照顾她。

但张子静不同意，他怕继母的侄子来后了，那14平米的亭子间就留给侄子了，自己回上海就连落脚点都没了。

孙用蕃知道张子静的担忧后，打消了接侄子来住的想法，她是想要把这房子留给张子静的，在她的心里，张子静是她的儿子。后来，孙用蕃和邻居合雇了一个保姆，由保姆照顾她。

张爱玲成大作家后，把孙用蕃写成了恶继母。孙用蕃说：“如果是因为受了我的刺激，她成了大作家，那倒也不是坏事。那些骂声只管冲我来，我都80多岁的人了，无所谓，只要我无愧于自己的心。”

1986年，孙用蕃去世，享年83岁。她去世后，那间14平米的亭子间留给了张子静，张子静回到上海后，就一直住在这间亭子间里。

大洋彼岸的张爱玲，经历了很多人世沧桑后，终于客观地看待继母孙用蕃了。所以，她借着自传体小说《雷峰塔》，做了反省和忏悔，说误解和亵渎了继母孙用蕃的一番良苦用心。

1995年9月8日，张爱玲在美国洛杉矶的寓所里去世，终年74岁。

张爱玲去世时，身边没有一个人，她也无夫无儿无女，尝尽世间的孤独和凄凉。她死后，过了一个星期，邻居闻到她房子里传出来的尸臭味，才发现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