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定调服务业开放：从规模扩张到制度创新，重塑外贸新动能｜聚焦2026中国发展高层论坛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王敬 北京报道

“当前中国已经进入高水平对外开放新阶段，正从商品要素流动型开放向制度型开放纵深推进，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是在全球经贸规则重构背景下推进制度型开放的重要举措，也是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培育外贸新动能的关键部署。”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对外经济研究部部长方晋日前在2026中国发展高层论坛“扩大服务业高水平对外开放专题研讨会”上指出。

就在此前半个月，2026年全国两会刚刚闭幕，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将“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列为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任务。商务部明确表态，电信、医疗、教育等服务业领域将是未来开放的重点。

“中国的对外开放不断迈向更高水平，呈现出领域更宽、动力更强、结构更优等三方面特征。”中国人民银行副行长、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朱鹤新在论坛上特别指出，2026年恰逢中国实现经常项目可兑换30周年。中国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既增强自身发展动力和韧性，也为世界经济注入更多稳定性和确定性。

以发展制造业的方式来发展服务业

“中国的服务业附加值占GDP的比重约60%，而美国是80%。但美国现在正在求‘后悔药’，因为它觉得太多的制造业外流造成经济走下坡路。”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香港中文大学前校长刘遵义在发言中提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中国服务业附加值占GDP比重多少比较合适？

他的答案是：德国65%的水平可能更具可持续性——既能避免重走美国“过度去工业化”的老路，又能顺应经济结构向服务型转型的客观规律。

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第三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已达57.7%，服务业就业人员占全国就业总数的48.8%。消费结构的变化更为直观：2025年服务零售额增长5.5%，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达到46.1%。医疗、教育、养老、文旅等高品质服务需求正在加速释放。

与此同时，我国服务贸易的发展水平仍有待提升。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校长赵忠秀指出，2024年中国服务贸易突破1万亿美元，但占贸易总额的比重仅为14.5%，约为世界平均水平的一半。这恰恰说明服务业开放空间巨大。他特别指出，我国服务贸易长期存在逆差，2024年逆差达1600亿美元，仅旅行一项就高达2100亿美元。“这个基本状况折射出我国服务业的发展水平，我们是服务贸易大国，但还不是强国。”

针对这一问题，赵忠秀指出，应延长板、补短板，加快制造业服务化，提升金融服务与数字服务贸易竞争力，加快发展与绿色低碳相关的服务贸易，促进服务消费。在具体举措上，他建议稳步扩大服务贸易的制度型开放；继续打造高水平服务贸易创新发展平台载体；服务于产业融合发展，推动产业链有序出海；并进一步优化促进服务贸易发展的政策体系。

刘遵义指出，中国服务业就业占比尚不足50%，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提升空间，服务业开放的核心在于引入新业态、增加有效供给，通过竞争提升质量、平抑价格。

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郝福满认为，随着经济发展，服务业在GDP中的比重必然上升。他指出，中国服务业全要素生产率（TFP）增长已快于制造业，但整体开放度仍低于主要经合组织国家。借鉴制造业通过合资合作实现飞跃的经验，服务业需进一步打破限制。“我觉得中国需要以发展制造业的方式来发展服务业，也就是说要服务业改革开放，需要和外资企业合作进行知识的输入，来提升国内服务业的竞争力。过去中国就是通过中外合资的方式发展起来的制造业，而中国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提升服务业的发展水平。”

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

“十五五”规划纲要在部署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时明确提出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作为现代服务业的核心，金融服务业开放步伐持续加快，跨境金融、保险再保险成为重要发力点。

政策层面的密集部署正在加速落地：2026年3月1日起施行的新修订的对外贸易法，将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管理制度上升为法律制度，强化“非禁即入”的开放原则。新版《鼓励进口服务目录》明确了研发设计服务、节能环保服务等六大类优质服务进口的鼓励范围。2026年1月，商务部印发《大连等9城市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任务》，共提出159项试点任务。

在中信集团总经理张文武看来，金融对外开放不仅是自身高质量发展的需要，也是服务中国企业“走出去”、加快全球资本“引进来”的重要支撑。随着企业“走出去”步伐加快，当前中资金融机构在跨境支付结算、综合融资、资产管理及基础设施对接等方面，仍面临供给与需求不匹配的难题，如跨境授信分割、融资成本偏高、风险对冲工具不足等。为此，他提出应从跨境结算服务、跨境融资服务、跨境资产管理、基础设施保障、跨境风险管理五方面入手，具体路径包括拓展数字人民币在跨境电商等场景的创新应用，整合优化离岸账户体系，创新REITs、ABS等资产证券化工具，合力扩大“熊猫债”“点心债”市场规模。

再保险领域则是另一条开放路径。中国再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庄乾志透露，目前中国专业再保险公司共16家，中资7家、外资9家，通过离岸交易方式参与中国再保险市场的主体超过500家。

但庄乾志同时强调，服务业对外开放是双向的。面对中资企业出海加速、地缘政治冲突与极端气候事件高发频发的新形势，建立健全稳定可靠、覆盖全球的风险保障体系至关重要。

外资企业对中国服务业开放的期待持续升温。英中贸易协会主席吴思田表示，英国企业非常高兴看到中国在养老金、理财方面监管的放松，希望金融监管总局能邀请更多中外合资理财公司进入养老第三支柱个人理财产品的合格提供者名单。同时，期待在专业服务标准互认方面持续发力，降低交易成本。

“英国是全球开放程度最高的经济体之一，服务业占经济的80%，是全球第二大服务出口国。”吴思田认为，中英正步入关系发展的黄金期，若能签署服务贸易协议，将为双方文创、数字化等领域合作带来突破性效益。

在哥伦比亚大学教授杰弗里·萨克斯看来，中国是全球制造基地，未来25年仍将主导全球制造业。但中国储蓄率非常高，国内基础设施投资的边际回报已经开始递减，“中国国内的储蓄需要部署到海外”。

这指向了金融服务业开放的另一层意义——支持资本出海。萨克斯直言，中国经常项目盈余不是缺点，而是好事，意味着储蓄能支持海外投资。

“金融服务开放的必要原因，就是需要让外资企业、外资金融机构更多使用人民币进行交易。”他建议，为了支持资本海外部署，中国应该更多以人民币而非美元部署投资，这不仅是因为人民币结算系统效率更高，更重要的是能够规避美国通过SWIFT系统实施的制裁风险。“使用人民币作为最后债权人，中国就能把握更多主导权，而不是把很多控制权交给美联储。”

在更广泛的服务业领域，开放试点正在加速落地。“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和开放领域，推动电信、互联网、教育、文化、医疗等领域有序扩大开放，稳妥实施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等开放试点。

试点成效已逐步显现。商务部外国投资管理司副司长王亚在此前的两会精神宣介会上介绍，截至2025年底，90多家外资企业获批增值电信业务试点，百余家外资企业将生物技术业务纳入经营范围，一批外商独资医院获批。

在推进开放的同时，风险防控问题也被关注。刘遵义指出，有些服务提供者可能形成天然垄断，需要监管；有些服务可能是庞氏骗局；数据安全或缺乏相互信任可能成为障碍；一些服务可能带来金融或货币的不稳定性。“中国需要探索允许服务业的规模发展到什么程度，”他说，“中国应该继续推动服务业的开放，但是也必须审慎行事。”

责任编辑：徐芸茜 主编：公培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