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我脖颈发凉。
我坐在岳父身旁，掌心里满是汗水。长桌对面，那位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用法语说着什么，旁边的翻译小张突然捂住腹部，脸色惨白。
"抱歉，我...我需要去趟卫生间。"小张的声音带着痛苦，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冲出了会议室。
岳父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这是他企业今年最关键的一次谈判。对方是来自中东的投资人，掌握五亿资金，岳父为了这场会面筹备了整整三个月。此刻翻译离场，整个会议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王总，这..."对面的助理用中文低声说，"要不我们择日再谈？"
我看着岳父紧攥的拳头，血管突起。他为这次会议付出了多少心血，我全部看在眼里。二十天前，他每晚加班到深夜，连女儿的电话也无暇接听。今天早晨出发前，他对我说："小周，今天这局，决定着公司未来五年的命运。"
那个投资人看了看腕表，用法语说了句什么，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等。"我听懂了他的话——"看来今天时机不对"。
我站起身，用法语说："先生，请留步。我可以充当临时翻译。"
岳父猛然转头看我，眼中满是震惊。
01
我叫周启明，今年三十二岁，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女婿。
至少在岳父王建国眼里是这样。
结婚五年，我换了七份工作。从最开始的外贸公司业务员，到后来的咖啡店店员，再到送外卖，每一份工作都没干满一年。不是我干不下去，是我总觉得那些工作没意思，赚不到钱，也看不到未来。
"你就是个眼高手低的废物！"这是岳父骂我最多的一句话。
妻子王婷婷嫁给我的时候，岳父就不同意。王家在本市算得上中产阶级，岳父经营着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年营业额几千万。而我家呢？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住着老旧的筒子楼。
"婷婷，你跟他在一起会吃苦的。"岳父当年指着我的鼻子说，"这小子一看就没出息。"
可婷婷偏偏看上了我。确切说，是看上了我那张会说话的嘴。
我从小语言天赋就好，六岁能说三种方言，十岁开始自学英语，十五岁就能看懂外语原版小说。大学期间，我利用课余时间自学了很多门外语，从常见的英法德，到小语种的阿拉伯语、波斯语，甚至还学了些其他的。
但这有什么用呢？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小外贸公司，月薪四千。老板让我翻译合同，我翻译得很好，但老板却说："翻译得好有什么用？能拉来订单吗？不能拉订单，你就是个文员。"
三个月后我辞职了。
之后的几年，我辗转于各种工作，但没有一份能让我展现语言优势的。要么是公司太小接触不到外商，要么是公司有专门的翻译团队根本轮不到我。
"你就是个loser。"岳父每次见到我都要讽刺一句，"会说几句外国话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婷婷总是护着我："爸，启明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机会？"岳父冷笑，"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留给眼高手低的废物。"
半年前，婷婷怀孕了。
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启明，我想让孩子有个稳定的家。你能不能找份正经工作？"
我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去了岳父的公司。
"你来干什么？"岳父坐在老板椅上，连正眼都不看我。
"我想在您公司找份工作。"
"工作？"岳父嗤笑一声，"你能干什么？"
"翻译，或者业务。"
"翻译我有专人，业务你又不会。"岳父点了根烟，"而且我公司不养闲人。"
"那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仓库管理。"
岳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行，那你就跟着我吧。当我的助理，月薪五千。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别怪我不给婷婷面子。"
就这样，我成了岳父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跑腿的。帮他拿文件，订机票，送材料，干的都是杂活。公司的老员工都知道我是老板女婿，表面客气，背地里没少嘲笑。
"看，那就是王总的废物女婿。"
"听说大学毕业五年了，还混成这样。"
"要不是娶了老板女儿，早就饿死了吧。"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我没说什么。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直到今天这场会议。
02
小张冲出会议室后，整个会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位中东投资人——艾哈迈德·本·哈利法，他的名字我在资料上见过无数次。这个男人掌控着中东地区最大的资本集团之一，手里的项目遍布欧亚非三大洲，身家据说超过千亿。
今天他来谈的项目，是岳父公司筹划了两年的跨境物流园区建设。如果谈成，岳父的公司至少能获得五亿投资，业务规模直接翻三倍。
但现在，翻译跑了。
"王总，实在抱歉。"岳父的秘书李姐满头是汗，"小张今天早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我这就去找备用翻译。"
"来不及了。"岳父的声音很低，但我听得出他在压制怒火。
艾哈迈德已经站起身，用法语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我听懂了——他在说"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我开口了。
"Monsieur Ahmed, s'il vous plaît, attendez un moment."（艾哈迈德先生，请您稍等片刻。）
艾哈迈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岳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过来，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疯了吗？
我站起来，用法语继续说："我是王总的助理周启明，刚才的翻译突发急症，不过我可以临时顶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
艾哈迈德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怀疑："你的法语在哪里学的？"
"自学的，先生。虽然不算精通，但日常商务交流应该没问题。"
"有意思。"艾哈迈德重新坐下，"那好，我们继续。"
岳父瞪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会议重新开始。
艾哈迈德说话很快，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的法语。他先是介绍了他们集团的背景，然后提出了几个关键问题：物流园的选址、运营模式、投资回报周期。
我一边听一边翻译给岳父听。
"他说物流园的位置必须靠近港口，而且要有铁路直达，这样才能保证运输效率。"
"他问我们的运营团队有没有国际物流经验。"
"他说投资回报周期最好控制在五年以内。"
岳父听完，沉思片刻，然后让我转达他的回应。
就这样，会议进行了半个小时。
气氛渐渐缓和下来。艾哈迈德开始详细询问项目细节，岳父也逐一作答。我像个传声筒，在两人之间来回翻译。
但就在这时，艾哈迈德突然话锋一转。
他开始用另一种语言说话——不是法语，也不是英语。
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用同样的语言回应了他。
艾哈迈德的眼睛亮了。
"你还会这个？"他切换回法语问我。
"略懂一二。"
"有意思。"艾哈迈德笑了，脸上的怀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欣赏，"非常有意思。"
岳父一脸茫然："他说什么？"
我简单翻译："他说对我们的方案感兴趣。"
接下来的会议更加顺利。艾哈迈德提出的每个问题，岳父都能对答如流。而我，则在中间起到了桥梁作用。
会议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艾哈迈德再次测试我。
他突然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语言问了个问题。
我没有犹豫，直接用那种语言回答了。
艾哈迈德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然后，他又换了一种语言。
我依然能听懂，依然能回应。
艾哈迈德彻底愣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可思议！"他用英语说，"真是不可思议！"
岳父已经完全懵了："到底怎么回事？"
艾哈迈德站起身，主动伸手跟岳父握手："王总，今天的会谈非常愉快。您有个了不起的助理。"
"谢谢，谢谢。"岳父慌忙握手。
"我需要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艾哈迈德说，"三天内给您答复。不过我可以提前告诉您，我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说完，他转向我，递过来一张名片："周先生，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问题，请直接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烫金的阿拉伯文字和英文。
艾哈迈德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岳父。
岳父盯着我，脸色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你...你到底会几种语言？"他终于开口问。
"不多，十来种吧。"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十来种？"岳父声音都变了，"你是说十几种？"
"嗯。"
"你......"岳父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03
艾哈迈德走后，岳父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坐在椅子上，表情复杂。
我关上门，站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语言？"岳父点了根烟，眼神里带着探究。
"从小到大，断断续续学的。"
"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您也没问过。"我顿了顿，"而且说了您也不一定信。"
岳父沉默了。他深深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今天你做得不错。如果不是你，这次谈判就黄了。"
这是岳父第一次夸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我只是碰巧会几种语言。"
"碰巧？"岳父冷笑，"十几种语言也叫碰巧？"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周启明，我以前确实看不起你。我觉得你眼高手低，没本事还爱吹牛。但今天......今天你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说话。
"不过，会说几句外国话也不代表什么。"岳父转过身，"商场如战场，光会说话不行，还得会做事。你懂吗？"
"我懂。"
"那好。"岳父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去业务部，跟着老张学做外贸。"岳父把文件递给我，"艾哈迈德的项目，你全程跟进。如果谈成了，算你的功劳；如果搞砸了，你也要负责任。"
我接过文件，手有点发抖。
"还有。"岳父顿了顿，"今晚回家吃饭，你岳母做了红烧肉。"
我愣了一下。结婚五年，岳父从来没主动邀请我回家吃饭。每次都是婷婷逼着我去，岳父也总是板着脸，一顿饭下来说不了三句话。
"好，我晚上准时到。"
走出办公室，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姐迎上来，笑眯眯地说："周助理，刚才王总说了，你以后就是业务部的副经理了。"
"副经理？"
"是啊，月薪也涨了，一万二。"李姐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王总的期望。"
我回到工位，脑子还是晕晕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婷婷打来的。
"老公，我爸刚给我打电话了。"婷婷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他说你今天表现特别好，还夸你了！"
"嗯，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这是你的实力！"婷婷说，"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很优秀，只是缺少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我会的。"
"对了，我妈说今晚做红烧肉，让我们回去吃饭。"
"你爸已经跟我说了。"
"那太好了！"婷婷笑了，"老公，我真的很开心。你知道吗，我爸从来没主动邀请你回家吃过饭。这说明他开始认可你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心里五味杂陈。
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七年时间，我换了无数份工作，被无数人看不起，被岳父骂了无数次废物。我也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但今天，我终于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下班后，我和婷婷一起回了岳父家。
岳母开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启明来了，快进来。"
这也是头一回。以前我来的时候，岳母总是板着脸，爱理不理的。
饭桌上，岳父难得和颜悦色："启明，艾哈迈德今天给我发了短信，说对我们的项目很感兴趣，过两天会正式签意向书。"
"那太好了。"
"嗯。"岳父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以后工作忙了，要注意身体。"
婷婷偷偷握了握我的手，眼睛里闪着泪光。
那一刻，我觉得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值了。
04
三天后，艾哈迈德果然发来了正式的合作意向书。
岳父拿着文件，脸上笑开了花："五亿投资，分两期到位。第一期两亿，用于基础建设；第二期三亿，用于设备采购和运营。"
"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意向书签了，下个月就能启动。"岳父拍拍我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全身心投入到项目筹备中。
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离开。我要跟艾哈迈德团队对接项目细节，要协调国内的设计院出方案，还要跟着岳父去各个部门跑审批。
这个项目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光是选址，我们就看了七八个地方。每个地方都有优缺点，要综合考虑交通、土地成本、政策支持等等因素。最后敲定的地址在城东新区，靠近铁路货运站，离港口也就三十公里。
方案出来后，我第一时间发给了艾哈迈德。
第二天，艾哈迈德回复邮件，说对方案很满意，但希望能见面详谈一些技术细节。
"他要来国内？"岳父问我。
"不是，他希望我们去迪拜。"我看着邮件，"他说他最近在迪拜有个大项目，走不开。如果我们方便的话，可以去迪拜谈。"
岳父沉思片刻："去迪拜？那得花不少钱。"
"他说往返机票和酒店都由他们承担。"
"那倒是挺有诚意。"岳父点点头，"行，那就去吧。你准备一下，下周出发。"
"我？"我有点意外，"您不去吗？"
"我去干什么？"岳父白了我一眼，"艾哈迈德指名要你去。而且这种技术细节，我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让你去。"
就这样，我人生第一次出国，去了迪拜。
下了飞机，艾哈迈德派了专车来接我。司机是个巴基斯坦人，一路上用英语跟我聊天。
"您是第一次来迪拜吗？"司机问。
"是的。"
"那您一定要去看看哈利法塔，世界第一高楼，非常壮观。"
"谢谢，有机会我会去的。"
车子开进市区，沿途的景色让我震撼。到处都是超高层建筑，黄金色的沙漠和现代化的城市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一种奢华的气息。
艾哈迈德把我安排在了一家七星级酒店。房间超过一百平米，落地窗外就是波斯湾的海景。
"周先生，晚上八点我会来接您。"司机把房卡递给我，"艾哈迈德先生请您共进晚餐。"
"好的，谢谢。"
晚上，艾哈迈德的车准时到达。我们去了一家阿拉伯餐厅，装修极尽奢华，墙上挂着波斯地毯，桌上摆着黄金餐具。
艾哈迈德已经在包厢等我了。
"周先生，欢迎来到迪拜。"他起身跟我握手。
"谢谢艾哈迈德先生的邀请。"
"坐，别客气。"艾哈迈德示意我坐下，"尝尝正宗的阿拉伯菜。"
吃饭的时候，艾哈迈德跟我聊了很多。从项目细节聊到国际形势，从商业模式聊到文化差异。
我们用英语和法语交流，偶尔他会说几句其他语言，我也都能听懂并回应。
"周先生，我很欣赏你。"艾哈迈德举起酒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在中国应该不多见吧？"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艾哈迈德放下酒杯，"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见过无数人。但像你这样懂多种语言，又懂商务，还这么谦虚的，真的很少。"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艾哈迈德摇摇头，"运气只是一部分，更多的是实力。"
他顿了顿，突然说："周先生，我想跟你谈个事。"
"您说。"
"这次的物流园项目，我确实很感兴趣。但是......"艾哈迈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有个想法。"
我心里一紧："什么想法？"
"我希望你能留在迪拜一段时间，帮我管理这个项目。"
"留在迪拜？"
"是的。"艾哈迈德看着我，"这个项目涉及中东和中国两边，需要有人协调。你既懂中文，又会多种语言，还懂业务，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愣住了。
"当然，待遇方面你不用担心。"艾哈迈德说，"年薪八十万人民币，包吃包住，每年还有四次往返机票。怎么样？"
八十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在岳父公司做副经理，一个月才一万二。八十万，意味着我要不吃不喝干五年多。
"艾哈迈德先生，这个......"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用急着回复我。"艾哈迈德笑了笑，"先在迪拜待几天，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项目，你就明白了。"
接下来的三天，艾哈迈德带我参观了他在迪拜的几个项目。物流园、购物中心、写字楼，每一个都规模庞大，运作成熟。
"看到了吗？"艾哈迈德指着一栋正在建设的大楼，"这就是我们集团的总部，明年就能完工。如果你来，你的办公室就在三十层，能俯瞰整个迪拜。"
我站在工地外，看着那栋拔地而起的大楼，一时说不出话来。
晚上回到酒店，我给婷婷打了电话。
"老公，怎么样？谈得顺利吗？"婷婷问。
"挺顺利的。"我犹豫了一下，"不过...艾哈迈德想让我留在迪拜工作一段时间。"
"什么？留在迪拜？"婷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公，你想去吗？"婷婷轻声问。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去，意味着离开家人，离开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不去，意味着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先别想那么多。"婷婷说，"好好跟艾哈迈德谈项目，其他的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四天，艾哈迈德约我在他的办公室见面。
"周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艾哈迈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艾哈迈德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深吸一口气，"但是我不能留在迪拜。我妻子怀孕了，我不能离开她。"
艾哈迈德的笑容僵了一下："周先生，你确定？"
"确定。"
"好吧。"艾哈迈德叹了口气，"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勉强。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留在迪拜，那我们就需要调整一下合作方式。"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原本我打算一次性投资五亿，但现在看来，风险太大了。"艾哈迈德说，"这个项目涉及两个国家，需要有人在现场盯着。你不来，我只能降低风险。"
"那您的意思是......"
"分期投资。"艾哈迈德说，"第一期投资一亿，先把基础设施建起来。等运营半年后，如果效果好，我再追加投资。"
我皱了皱眉。原本谈好的是一次性投资五亿，现在变成分期投资，而且第一期只有一亿。这意味着项目规模要大幅缩水，岳父公司的规划也要全部推倒重来。
"艾哈迈德先生，这和我们之前谈的不太一样。"
"我知道。"艾哈迈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但是周先生，你也要理解我的顾虑。这是一个跨国项目，涉及的资金数额巨大。我需要有人在现场监督，确保项目按计划推进。你不愿意留下来，那我只能降低风险。"
这话说得很明白。要么我留下来，他一次性投资五亿；要么我回国，他分期投资，先投一亿试水。
"那第一期投资什么时候到位？"我问。
"如果你同意这个方案，下个月就能打款。"
"好，我回去跟王总商量一下。"
"没问题。"艾哈迈德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修改后的合同，你拿回去让王总看看。如果同意，我们就按这个走。"
我接过文件，手有点发抖。
05
回国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如果岳父知道投资额从五亿变成一亿，会不会怪我？如果项目最后只拿到一亿投资，公司的规划是不是要全部推倒重来？
下了飞机，我直接去了公司。
岳父正在开会，看到我进来，立刻结束会议。
"怎么样？谈得如何？"岳父问。
我把艾哈迈德的提议说了一遍。
岳父听完，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一亿？他当初答应的是五亿！"
"他说可以分期投资，第一期一亿，后面如果运营好还会追加。"
"后面？"岳父冷笑，"后面是什么时候？半年后？一年后？如果第一期做砸了呢？那后面的钱还会来吗？"
我没说话。
"周启明，我问你。"岳父盯着我，"艾哈迈德是不是要你留在迪拜？"
我点点头。
"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拒绝？"岳父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多久？"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岳父打断我，"但是你舍不得老婆孩子？周启明，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为事业做点牺牲？"
"这不是牺牲的问题。"我也有点急了，"婷婷怀孕了，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谁让你丢下她了？"岳父说，"艾哈迈德又不是让你一辈子待在迪拜，就是帮他管理项目，等项目上轨道了你再回来。半年，最多一年，你就不能忍一忍？"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岳父摆摆手，"这件事我不怪你，怪我自己看走眼了。我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还是那个眼高手低、不敢担当的废物。"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王总......"
"你出去吧。"岳父挥挥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走出办公室，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天晚上，我跟婷婷大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要拒绝？"婷婷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你知道我爸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吗？"
"我知道，但是你怀孕了，我不能离开你。"
"我又不是残废，我可以照顾自己。"婷婷说，"我爸说了，等项目上轨道了你就可以回来。就半年到一年时间，你就不能为这个家拼一次吗？"
"婷婷，我......"
"你什么你？"婷婷打断我，"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说我眼瞎了，嫁给你这个废物。你知道我爸背地里受了多少冷眼吗？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婷婷哭了出来，"我要你有出息，我要你能撑起这个家。启明，你都三十二了，还要让我爸瞧不起你到什么时候？"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岳父的电话。
"周启明，来我办公室一趟。"岳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赶到公司，岳父正在看艾哈迈德发来的邮件。
"艾哈迈德又发邮件了。"岳父把电脑屏幕转向我，"他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去迪拜，项目就按原计划五亿投资；如果你不去，就按一亿的方案走，而且后续是否追加投资要看第一期的效果。"
我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压着。
"他还说，如果你去，除了年薪八十万，还会给你百分之五的项目分红。"岳父说，"这个项目如果做起来，一年至少有两千万营业额。百分之五就是一百万。"
一百万。
加上年薪八十万，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眩晕。
"周启明，我最后问你一次。"岳父看着我，"你去还是不去？"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去，意味着离开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拼；不去，意味着辜负岳父的期望，公司也只能拿到一亿投资，之前所有的规划都要推倒重来。
"我......我需要再想想。"
"想什么想？"岳父拍了桌子，"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你还要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婷婷走了进来，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启明，你去吧。"她看着我，声音很轻，"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婷婷......"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婷婷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更希望你能有出息，能让所有人看得起你。"
她的手很冷，在微微颤抖。
"我爸说了，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可以请假回来。平时我们也可以视频，一年你还有四次回国的机会。"婷婷看着我，"启明，这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别再错过了。"
我看着婷婷，又看看岳父，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去。"
两周后，我再次踏上了去迪拜的飞机。
这一次，我带了两个行李箱，装满了衣服和生活用品。艾哈迈德给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一百多平米，家具齐全。
第一天上班，艾哈迈德带我见了团队成员。项目经理是个叫Ibrahim的埃及人，四十多岁，做物流行业二十年了。
"Ibrahim，这位是周启明，以后他负责中国这边的对接工作。"艾哈迈德介绍道。
"你好，周先生。"Ibrahim用英语跟我握手，"欢迎加入团队。"
"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工作。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晚上九点才回去。我要跟国内的设计院对接方案，要协调迪拜这边的施工队，还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有一次，施工现场出了问题。承包商是一家土耳其公司，工头对设计图纸有异议，坚持要按照他们的经验施工。
Ibrahim跟他们沟通了半天，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你能不能来一趟？"Ibrahim给我打电话，"这帮土耳其人太固执了。"
我赶到工地，工头正在跟Ibrahim争吵。我听了一会儿，发现问题在于翻译不到位。Ibrahim的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工头的英语又很差，两个人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等一下。"我突然开口。
我用另一种语言跟工头沟通，详细解释了设计意图。
工头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好，我们按图纸施工。"
Ibrahim瞪大了眼睛："你还会那种语言？"
"嗯，会一点。"
"天哪。"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好几次。有一次，一批货从中国运过来，报关的时候出了问题。海关人员是个伊朗人，坚持说货物申报有误。
我赶到海关，用另一种语言跟对方沟通。原来是报关单上的翻译有误，导致海关人员误解了货物性质。我现场重新解释了一遍，对方这才放行。
Ibrahim对我越来越佩服："周，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十来种吧。"
"十来种？"Ibrahim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艾哈迈德对你这么器重。"
项目进展很顺利。三个月后，物流园的基础设施基本建成。艾哈迈德很满意，专门请我吃了顿饭。
"周，你做得很好。"艾哈迈德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谢谢。"
"我决定提前启动第二期投资。"艾哈迈德说，"不用等半年了，下个月就打款两亿。"
"真的吗？"我有点激动。
"当然是真的。"艾哈迈德笑了，"而且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集团准备在东南亚开展新项目，规模很大，投资额超过十亿。我想让你去负责前期的筹备工作。"
十亿。
这个数字让我震惊。
"不过这次时间会长一些。"艾哈迈德说，"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
我愣住了。
"当然，待遇也会相应提高。"艾哈迈德说，"年薪提到一百五十万，项目分红也会增加。怎么样，有兴趣吗？"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眩晕。
但是半年到一年......那意味着我要错过孩子的出生，错过孩子的第一次笑，第一次叫爸爸。
"艾哈迈德先生，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艾哈迈德打断我，"但是周，机会难得。你现在才三十二岁，还年轻。再拼几年，你就能给妻子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他说得没错。
但我想起婷婷，想起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你好好考虑一下。"艾哈迈德说，"一周后给我答复。"
那天晚上，我给婷婷打了电话。
"老公，你还好吗？"婷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很好。你呢？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想你。"
"我也想你。"
沉默了一会儿，我把艾哈迈德的提议说了出来。
"又要半年到一年？"婷婷的声音突然高了，"启明，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什么吗？你说等我生孩子的时候你就回来。"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婷婷哭了出来，"你知道我现在多难受吗？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准备婴儿用品，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我一个人。我以为再熬几个月你就回来了，结果你又要待半年到一年？"
"婷婷，你听我说......"
"我不听！"婷婷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婷婷打了无数个电话，她都不接。我给岳父打电话，岳父也是冷冰冰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岳父说完就挂了。
一周后，我去找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先生，我......"
"你不用说了。"艾哈迈德打断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我很欣赏你。你有能力，有天赋，而且很努力。"艾哈迈德说，"但是你还年轻，还不懂取舍。"
"我......"
"不过没关系。"艾哈迈德转过身，"我再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你留在迪拜，继续负责项目。东南亚的事我也交给你，年薪提到一百五十万，外加项目分红。时间是半年到一年，但我保证，这段时间结束后，你可以回国，而且我们还会有更多合作。"
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呼吸一窒。
"第二，你现在就回中国，跟你岳父继续做原来的项目。不过东南亚那边我会找别人负责，你岳父的公司也就只能拿到这次的投资，以后不会有更多合作了。而且......"
艾哈迈德停顿了一下。
"而且第二期的两亿投资，可能要推迟半年到一年。毕竟没有你在这边盯着，我不放心。"
我的思绪一片混乱。
推迟半年到一年？那我这四个月的付出算什么？我对妻子的保证算什么？我对岳父的承诺又算什么？
"还有第二个方案。"艾哈迈德忽然开口。
我抬头望着他。
"留在迪拜，继续在这边工作。"艾哈迈德说，"你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我可以给你一个正式岗位，年薪八十万，和之前提的条件一样。"
八十万，留在迪拜。
这是我四个月前回绝的offer。
现在，它再次出现了。
可当时我承诺岳父的那句话，艾哈迈德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以及那份合同里被刻意模糊的关键条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