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可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老来找个伴,有时候比年轻时谈恋爱还难。
年纪大了再搭伙过日子的,身边多的是。退休了,丧偶了,日子空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图个暖和。外人看着挺好——有人做饭有人说话,不用一个人扛着。可只有自己知道,再婚这条路上,最大的坎不是两个人合不合得来,是两个人背后那两大家子人,合不合得拢。
我叫老赵,今年六十一,退休工人。
接下来这事,是今年年关发生的,到现在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里,还没缓过劲儿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从菜市场拎了两大袋年货回家,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屋里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点,刘桂芳应该在厨房忙活,灶上炖着骨头汤,电视机开着放养生节目,整个屋子热热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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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厨房是冷的。电视是黑的。她的棉拖鞋不在门口。
我把年货放在地上,换了鞋往卧室走。
衣柜门开着。
她那一半的柜子,空了。
两件厚棉袄没了。那条枣红色的围巾没了。洗漱台上她的牙缸不见了,镜子旁边那瓶她天天抹的蛇油膏也不见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心里"咯噔"一下。
"桂芳?"
没人应。
茶几上压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拿起来——是从日历本上撕下来的一页,背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我都认识。
"老赵,我走了。你三个孩子带着一大家子要回来过年,十口人吃喝拉撒全指着我一个人伺候,我伺候不了。这个年你自己过吧。桂芳。"
落款日期:腊月二十三。
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是慌的。
大儿子赵磊一家四口,明天到。二儿子赵鹏两口子带着孩子,后天到。小女儿赵雪一家三口,大年二十九到。加上我自己,整整十口人。
后天就是年三十了。
菜买了,肉买了,对联买了,连炸丸子的油都备好了。
可做饭的人跑了。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说走就走了……"
手机响了,是大儿子赵磊。
"爸,我们明天下午到,高速不堵的话四点多。您跟刘阿姨说一声,晚上别做太多菜,路上吃过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
"爸?听见没?"
"听见了。"我说,"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我盯着茶几上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在灯光下一笔一画的,像一记一记的闷棍。
刘桂芳跟我搭伙过了两年半。两年半,七百多个日夜,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晚上等我泡完脚才关灯。我以为这个年,她会像往常一样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笑呵呵地招呼一屋子人吃饭。
可她跑了。
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坐在那里很久,直到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别人家在团圆。
我的"伴",没了。
我拨了刘桂芳的电话。
关机。
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我翻出她闺女的号码打过去——她闺女叫小敏,在城里开美容店。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赵叔,我妈在我这儿呢。"小敏的语气不冷不热。
"她怎么突然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招呼不是打了吗?给你留纸条了。"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
"小敏,你让你妈接个电话行不行?有话我们当面说——"
"赵叔,我妈不想接。"小敏顿了一下,语气硬了起来,"我妈说了,这两年半她伺候够了。您家那三个孩子,一年到头不回来,一回来就是十张嘴等着吃。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洗一大家子的床单被罩,全是我妈一个人干。您那儿媳妇和闺女,有谁伸过一次手吗?"
"这——"
"去年过年,我妈从腊月二十七忙到正月初五,瘦了六斤。初六回我这儿的时候腰疼得直不起来,我带她去医院查了——腰椎间盘突出,中度。医生说不能再干重活了。"
我愣住了。
腰椎间盘突出?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她没跟您说?当然没说。我妈就是那种人,受委屈往肚子里咽。可我不行——赵叔,说句不好听的,我妈不是你家的保姆。你们再婚,不是为了给你家当免费劳动力的。"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暖气呼呼地吹,身上却一阵一阵地发冷。
晚上我一个人热了碗剩粥,坐在饭桌前吃。桌子够坐八个人,空荡荡的,只有我的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着吃着,我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有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看见她没在卧室。我找了一圈,发现她在厨房,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人在黑暗里哭。灶台上放着两个刚蒸好的枣花馍——是给我第二天早上吃的。
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几秒,没进去。
我觉得她可能是想她过世的前老伴了。老年人嘛,偶尔难过,我不好多问。
可现在想想——
她到底在哭什么?
第二天中午,大儿子赵磊一家到了。
他媳妇王丽进门第一句话就是:"刘阿姨呢?怎么没闻见炖肉味儿?"
赵磊看了我一眼,大概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
"爸,怎么了?"
我把那张纸条递给他。
他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惊讶,然后是尴尬,再然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沉默。
王丽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说了句让我心口一紧的话——
"走了也好,本来我就觉得她做的菜不好吃。"
赵磊瞪了她一眼。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没说话。
孙子乐乐拉着我的袖子喊饿,我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条。水开的时候我看着锅里翻腾的气泡,忽然想起刘桂芳每次煮面都要放一点猪油和葱花——她说这样孩子爱吃。
灶台角落放着一小罐猪油。
是她走之前刚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