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老婆说什么都不让碰,我强忍一晚后提了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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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新婚夜,林薇背对着我说:“别碰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刚倒的两杯温水。

红被子,红枕头,墙上还贴着俗气的喜字。空气里都是新家具的味道,有点刺鼻。

她说完就缩进被子里,只留个后背给我。婚纱挂在衣柜门上,像褪了色的梦。

我站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转身,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一杯放她那边,一杯放我这边。

“行。”我说。

声音挺平静的,我自己都意外。

沙发是米白色的,有点硬。我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客厅没开大灯,就一盏落地灯亮着。光晕黄黄的,照在茶几的果盘上——花生,红枣,桂圆。都是我妈昨天特意摆的,说寓意好。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凌晨一点十七分。

卧室里传来很轻的翻动声,然后是手机按键的嗒嗒声。她也没睡。

我往后靠,盯着天花板。新刷的漆,白得晃眼。

过了大概十分钟吧。

她手机突然亮了。

就放在茶几上,离我不到半米。屏幕朝上,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备注是“学长”。

第一条:“睡了吗?”

第二条:“今天看到你穿婚纱了,真美。”

第三条:“想你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第四条:“后悔吗?”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己熄灭了,客厅彻底暗下来。

落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出我的影子,一团模糊的黑。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夜风挺凉的。楼下还有几户亮着灯,不知道是谁家也在熬夜。远处有车灯划过,像流星,一闪就没了。

摸口袋,没烟。

戒了三个月了,因为她说讨厌烟味。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回到客厅时,她手机又亮了一次。我没看,直接进了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崭新的睡衣,胸口还绣着“囍”字。脸色有点白,眼睛里有血丝。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很凉,激得我一哆嗦。

抬头再看镜子,忽然觉得里面那个人有点陌生。三十岁了,第一次结婚。相亲认识的,处了半年。她爸是开公司的,我妈说这叫高攀。我说我对她好就行。我妈叹气,说傻儿子,婚姻光靠好不够。

现在懂了。

出来时,她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穿着真丝睡袍,抱着胳膊,斜倚在卧室门框上。头发散着,刚洗过,还有点湿。

“你生气了?”她问。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

我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没。”

“那你怎么不进来睡?”

“沙发挺好。”我拍拍坐垫,“够宽。”

她咬了咬嘴唇。这是她的小习惯,一紧张就这样。

“陈默,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我就是……需要点时间。”

“嗯。”我点头,“理解。”

空气又安静了。

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茉莉花的。我买的,她说喜欢。

现在闻着,有点腻。

“那个……”她手指绞着睡袍带子,“我学长今天给我发消息了。就是……问候一下。”

“看到了。”我说。

她猛地抬头。

“你看了我手机?”

“放茶几上,自己亮的。”我语气还是很平,“没碰。”

她脸色变了变,从白到红,又变白。手指绞得更紧了,关节都泛白。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她说,语速有点快,“他今天来参加婚礼,就是祝福一下。你别多想。”

“没多想。”我说。

真的没多想。

那些字清清楚楚的,“想你了”,“后悔吗”。还需要想什么?

她盯着我,好像在我脸上找生气的痕迹。但我真没有。就是累,特别累。从早上五点起床接亲,到现在,十八个小时。笑了一天,脸都僵了。

“陈默……”她声音软下来,往我这边挪了挪,“今晚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准备好,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她伸手来拉我的手。

我避开了。

动作不大,就是把手放到了膝盖上。但她伸过来的手就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林薇。”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特别清楚,“你跟我说实话。”

她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实话?”

“这个婚,你想结吗?”

“当然想啊!”她立刻说,但太快了,反而假,“不然我穿婚纱干什么?办酒席干什么?请那么多客人……”

“那你学长呢?”我打断她。

她不说话了。

手指又开始绞带子,一圈,又一圈。

“他是我前男友。”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大学时候谈的,分了三年了。但他今天……今天看到我结婚,可能有点受刺激。所以发了那些,你别当真。”

“嗯。”我点头,“然后呢?”

“什么然后?”

“你回他什么了?”

她愣住了。

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我的倒影。很小,很模糊。

“我……我没回。”她说,但尾音有点飘。

我没接话。

就看着她。

看了大概十秒吧,她先扛不住了,移开视线。

“我就回了个表情。”声音更低了,“就……礼貌一下。”

“什么表情?”

“笑脸。就那个黄色的笑脸。”

我点点头,站起来。

腿有点麻,站不稳,晃了一下。她立刻伸手来扶,我又避开了。

“陈默!”她声音带了哭腔,“你到底要怎样?我都解释了!我就是回了个表情,这都不行吗?你是不是太小气了?”

我走到阳台边,背对着她。

夜风更凉了。

“林薇。”我说,“婚礼前一周,你说要单独请朋友吃饭,那天晚上,你几点回来的?”

身后突然没声音了。

连呼吸声都轻了。

“十二点。”她自己接的话,声音干巴巴的,“我跟你说过,跟闺蜜吃饭。”

“嗯。”我点头,“那天你身上,有烟味。你不抽烟,你闺蜜也不抽。”

“餐厅有人抽烟……”

“还有古龙水的味道。”我转过身,看着她,“你学长用的,是吧?今天迎宾的时候,我闻到了。同款。”

她脸色彻底白了。

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其实你不想结,可以直说。”我走回客厅,在沙发前停下,“彩礼我家给了十八万八,酒席钱我家出的,房子首付我家凑了大头。但这些都不重要。钱能挣,能还。但今晚……”

我指了指卧室,又指了指沙发。

“新婚夜,你睡床,我睡沙发。你前男友发‘想你了’,你回个笑脸。”我顿了顿,笑了下,“林薇,我也是个人。”

她哭了。

眼泪掉得很快,一颗接一颗。没出声,就是默默流。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我今天就是有点乱,我……”

“睡吧。”我打断她,“明天再说。”

她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躺回沙发上了,侧过身,背对着她。

站了一天,腰酸背痛。沙发确实硬,硌得骨头疼。

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听见她慢慢走回卧室的脚步声,听见关门声——很轻,咔嗒一声。

然后整个房子彻底安静了。

我睁着眼,盯着沙发靠背的纹理。米白色的布,上面有细小的格子纹路。数格子,横着三十七个,竖着……数到一半,忘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我妈。

“儿子,睡了吗?薇薇还好吧?今天累坏了吧?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睡了。都好。妈你也早点睡。”

发送。

锁屏。

客厅的落地灯一直亮着,我懒得起来关。光晕在墙上慢慢移动,随着时间一点点偏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天快亮了吧。

我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没拧。

转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医院的工作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都是科室的病例讨论。我点开最上面一封,开始看。

专注起来,时间就过得快了。

再抬头时,天已经蒙蒙亮。浅灰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书桌上。

我合上电脑,站起来。

腰还是酸,但脑子清醒了。

去厨房烧水,泡了杯茶。端着茶杯回到客厅时,卧室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扎成了马尾。眼睛有点肿,但化了淡妆,盖住了。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早。”她说。

“早。”我说。

“我做了早饭。”她指了指厨房,“煎蛋,牛奶。”

“谢谢。”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她端来盘子,煎蛋有点焦,但形状还行。牛奶是温的。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

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除此之外,只有咀嚼声,吞咽声。

吃到一半,我放下叉子。

“林薇。”

她抬头,手里还握着牛奶杯。

“我们离婚吧。”我说。

杯子晃了一下,牛奶洒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白。

她没说话。

就盯着我,好像没听懂。

“房子你家出的钱多,归你。彩礼不用退,算我的。”我语速很平,像在念病例报告,“酒席钱我家出的,也不用算了。手续今天就能办,我请个假。”

她还是不说话。

眼睛慢慢红了,但没哭。就是红着,死死盯着我。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就因为我昨晚没让你碰?”

“不是。”我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学长?我都说了我跟他没什么!”

“我相信你。”我说。

她愣住了。

“我相信你现在跟他没什么。”我抽了张纸巾,擦掉桌上的牛奶渍,“但林薇,你心里有他。新婚夜想着前男友的女人,我要不起。”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语气还是很平静,“你手机密码是他生日,对吧?1120。我试过三次,锁了。你钱包最里层有张照片,撕了一半,但还能看出是个男人的侧脸。你喝醉了喊过他的名字,两次。”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色白得像纸。

“这些我都没问过。”我继续说,“因为我觉得,谁还没个过去。但你得把过去收拾干净,再跟我开始。显然,你没收拾干净。”

我站起来,把盘子拿到水池边。

水龙头打开,水哗哗地流。我挤了点洗洁精,开始刷盘子。

她还在餐桌边坐着,一动不动。

我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站起来了,靠在墙边,手指抠着墙纸的接缝。

“陈默……”她声音在抖,“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把他删了,再也不联系。我们好好过,行吗?”

我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我说,“带上证件。”

“陈默!”

我拉开门,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她还穿着那身白色的针织衫,站在客厅的光晕里,像个迷路的孩子。

“对了。”我说,“昨晚你手机又亮了一次。他问你,‘如果我现在带你走,你走吗?’”

我顿了顿。

“你没回。”

门关上。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

我掏出来看,是科室主任。

“小陈,赶紧来医院!有个罕见病病例,全院专家都束手无策,院长点名要你会诊!”

我按下电梯按钮。

“病例资料发我邮箱。”我说,“二十分钟后到。”

第二章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概是牛奶杯,或者别的什么。我没回头。

医院离得不远,开车十分钟。早高峰还没开始,路上空荡荡的。红灯的时候,我看了眼手机。林薇没再打来,也没发消息。微信置顶还是她的名字,备注是“老婆”,后面跟着个爱心。我点开,取消置顶,删掉备注,改回“林薇”。想了想,又改成“林女士”。

做完这些,绿灯亮了。

医院停车场已经满了,我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刚熄火,手机又震。还是科室主任。

“到了没?”

“楼下。”

“赶紧!七楼会议室!”

我锁了车,快步往住院部走。白大褂在办公室,得先去换。电梯口挤满了人,我转身走楼梯。七楼,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满了人。院长,副院长,各科室主任,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外院请来的专家。

“小陈来了!”科室主任站起来招手,“快,过来看片子。”

我走过去,接过递来的CT片。对着光看,肺部影像,典型的毛玻璃样改变,但分布很奇怪。

“病人什么情况?”我问。

“四十二岁女性,发热咳嗽一周,抗生素无效。”呼吸科主任在旁边说,“血象正常,炎症指标也不高。但呼吸困难进行性加重,昨天上了无创呼吸机。”

“有没有接触史?职业暴露?”

“问了,家庭主妇,最近没出过远门。家里养了只猫。”

我盯着片子看了半分钟。

“不是感染。”我说。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不是感染?”一个外院专家皱眉,“那是什么?肿瘤?但肿瘤不会进展这么快。”

“过敏性肺炎。”我把片子放回桌上,“但过敏原不是常见的霉菌或者粉尘。查过血清特异性IgG吗?”

呼吸科主任愣了一下:“没……这个一般不做。”

“做一下。”我转向院长,“我怀疑是鸟禽类蛋白过敏。病人家里养猫,但猫粮里可能含有禽类成分。或者,她最近接触过羽绒制品?新买的羽绒被?羽绒服?”

院长看向呼吸科主任。主任赶紧打电话。

会议室里开始低声讨论。我找了个空位坐下,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民政局九点上班。

“小陈。”院长走过来,拍拍我肩膀,“思路很敏锐。等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是这个方向,你牵头治疗。”

我点点头:“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林薇。

“我在民政局门口了。”

我回:“二十分钟。”

发完这条,我站起来:“院长,我上午有点私事,请两小时假。检查结果出来发我邮箱,我路上看。”

院长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我走出会议室,下楼,开车。早高峰开始了,路上有点堵。等红灯的时候,我打开邮箱,呼吸科主任已经把初步检查结果发过来了。血清特异性IgG果然升高,指向鸟禽类蛋白。我回了条语音:“停用所有羽绒制品,换纯棉被褥。猫粮换成鱼类配方。先给甲泼尼龙40mg静滴,明天看情况调整。”

发完,抬头看路。还有三个路口。

手机又震。这次是我妈。

“儿子,薇薇妈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吵架了?怎么回事啊?新婚第一天就吵架,多不吉利。你让着点薇薇,人家是女孩子……”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副驾驶座上。

民政局门口有棵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林薇就站在树下,穿着早上那身白色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抬手整理,就呆呆地站着,看着马路方向。

我把车停好,走过去。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还是肿的,妆有点花。

“证件带了吗?”我问。

她从包里拿出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我也拿出我的。两人并排往大厅走,谁也没说话。

离婚窗口没什么人,前面就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吵财产分割。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抬头看我们一眼:“结婚证。”

我们把红本本递过去。

她翻开,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看我们俩。

“昨天刚领的证?”她问。

“嗯。”我说。

“今天就来离?”她推了推眼镜,“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说。

林薇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拿出一叠表格:“填吧。财产分割协议写清楚,孩子抚养权……哦,没孩子。那简单。”

我们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填表。钢笔是公用的,笔尖有点分叉,写出来的字毛毛糙糙的。财产那栏,我写:房子归女方,彩礼不退还,酒席费用由男方承担。写完,签上名字。

林薇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陈默。”她声音很轻,“房子我不要。你家也出了钱的。”

“不用。”我说,“写好的不用改。”

“那……彩礼我退给你。”

“说了不用。”

她咬住嘴唇,又开始那个小动作。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落不下去。

窗口那边,工作人员催了一句:“快点啊,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林薇深吸一口气,签了名字。字迹有点抖,但还算工整。

交表,交证件,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打印机嗡嗡响着,吐出两张离婚证。暗红色的封皮,和结婚证很像,只是字不一样。

“好了。”工作人员把证递出来,“从今天起,你们解除婚姻关系。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有争议可以走法律程序。下一个!”

我拿起我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还是昨天拍的那张,她靠在我肩上笑,我表情有点僵。现在看,那笑也挺假的。

走出大厅,阳光有点刺眼。我眯了眯眼,把离婚证塞进外套内袋。

林薇跟在我身后,脚步很慢。

走到槐树下,我停下,转身看她。

“车钥匙。”我说,“房子钥匙我晚点快递给你。我的东西不多,今天下班去拿。”

她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两把,递给我。手在抖。

我接过,转身要走。

“陈默。”她突然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和风衣下摆。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以后……”她声音哽了一下,“我还能回家吗?”

我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平静地说:“算了,怕你情人来闹。”

她瞬间愣住。

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着,像条离水的鱼。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震惊,还有……恐慌。

“你……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你学长。”我语气还是很平,“昨晚他发那句‘如果我现在带你走,你走吗’,你没回。但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你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我出门前看到的。他问你,‘昨晚为什么没回?生气了?’”

我顿了顿。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也就是说,我睡着之后,你们还在聊。”

林薇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

“我没……”她想辩解,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薇。”我打断她,“离婚证已经领了。现在再说这些,没意思。”

她闭上嘴,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风衣前襟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我转身往车那边走。

“陈默!”她在身后喊,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就是……就是忘不掉……”

我没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机震了。是医院打来的。

“陈医生,病人情况有变化!血氧掉到85%了!”

“上高流量氧疗,甲泼尼龙加量到80mg。我十分钟后到。”

挂掉电话,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林薇还站在那棵槐树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开到路口等红灯,我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有新消息提示。

点开,是林薇。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我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

绿灯亮了。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医院方向开去。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方向盘上,暖洋洋的。我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夜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但够了。

第三章

赶到医院时,七楼已经乱成一团。护士推着抢救车在走廊里跑,监护仪的警报声此起彼伏。我冲进病房,呼吸科主任正对着对讲机喊:“血氧还在掉!准备插管!”

病人躺在床上,脸色发绀,胸廓剧烈起伏。高流量氧疗面罩扣在脸上,雾气一片模糊。

“甲泼尼龙给了吗?”我边戴手套边问。

“给了80mg,半小时前。”住院医声音发紧,“没反应。”

我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病人身上盖着崭新的羽绒被,浅粉色,绣着碎花。

“这被子哪来的?”我转头问家属。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墙角,手足无措:“昨天刚买的……她说冷,我就……”

“撤掉!”我一把扯下被子,“所有羽绒制品,全部拿走!枕头也是!”

护士赶紧换棉被。我俯身听诊,双肺满布湿啰音,像烧开的水壶。

“上甲泼尼龙120mg冲击,加用环磷酰胺。”我快速下医嘱,“查血气,准备血浆置换。”

“血浆置换?”呼吸科主任愣了一下,“这么重?”

“急性重症过敏性肺炎,IgG介导的免疫复合物沉积。”我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再不把抗体清出去,肺泡就废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按陈医生说的做。”院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声音沉稳。

抢救有条不紊地展开。血浆置换机推来,管路连接,暗红色的血液从病人体内引出,经过分离,再输回去。我站在床边,盯着监护仪。血氧饱和度从85%慢慢爬到88%,90%,92%……

两个小时后,稳定在95%。

病人呼吸平缓下来,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家属握着她的手,眼泪直掉。

“陈医生,谢谢……”男人站起来,朝我鞠躬,“谢谢您救了我老婆……”

我摆摆手:“明天继续血浆置换,激素慢慢减量。记住,以后家里不能有任何羽绒制品,猫粮换鱼类配方。”

走出病房,院长跟上来。

“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抢救流程。有没有遗漏?激素剂量够不够?要不要加用免疫抑制剂?

院长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视野开阔。他示意我坐下,自己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看看这个。”

我接过,翻开。是一份病历摘要,患者姓名被涂黑了,但诊断栏写着:特发性肺纤维化,晚期。

“这是……”我抬头。

“我的一位老朋友。”院长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国内外的专家都看过了,都说最多三个月。但我不信。”

我继续翻看。CT片复印件,双肺已经成了蜂窝状,典型的终末期改变。肺功能报告,FEV1只有预计值的18%。血氧分压56mmHg。

“院长,这个情况……”我合上文件夹,“确实很棘手。”

“我知道棘手。”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但今天早上,我看到你怎么处理那个过敏性肺炎的病例。思路清晰,果断,敢用重药。我想让你试试。”

我沉默了几秒。

“患者本人知道吗?”

“知道。他说,死马当活马医。”院长苦笑,“原话。”

“我需要完整的病历资料,包括所有既往治疗记录。”我把文件夹放回桌上,“还有,我要见患者本人。”

院长点点头:“病历已经准备好了,在楼下病案室。患者……他身份比较特殊,见面需要安排。”

“多特殊?”

院长没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救护车闪着蓝光驶入急诊通道。

“小陈。”他背对着我,“如果这个病例你能拿出方案,哪怕只是延长半年寿命,你在呼吸界的地位就稳了。明年的学科带头人评选,我会全力推荐你。”

我愣了一下。

学科带头人。三十岁,副主任医师,如果真能拿下这个头衔,就是全院最年轻的。

“院长,我……”

“别急着答应。”他转过身,“这个病例风险很大。治好了,你是英雄。治不好……”他顿了顿,“患者家属不是普通人,可能会有些麻烦。”

“医疗纠纷?”

“比那个复杂。”院长走回桌前,手指敲了敲文件夹,“所以你要想清楚。接,还是不接。”

办公室安静下来。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林薇。

“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放在客厅。钥匙放在鞋柜上。我……我今晚不住那里。”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按灭屏幕,抬起头。

“我接。”

院长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好。病历资料你拿去,三天后,我带你去见患者。”

我拿起文件夹,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院长又叫住我。

“小陈。”

我回头。

“今天早上的事,我听说了。”他语气温和了些,“婚姻这种事,看开点。男人嘛,事业为重。”

我点点头,没说话。

走出行政楼,天已经暗了。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我抱着文件夹,往停车场走。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我妈。

“儿子,你到底怎么回事?!薇薇妈妈刚才打电话,哭得不行,说你们离婚了?!真的假的?!”

我停下脚步,靠在车边。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为什么?”我妈的声音在抖,“昨天才结婚,今天怎么就……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不是。”

“那是为什么?你说啊!”

我仰头,看着住院部楼层的灯光。七楼,我刚刚救活了一个人。可自己的婚姻,却救不回来。

“妈,她心里有别人。”我说得很简单,“新婚夜,还在跟前男友发消息。”

我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哑了:“那你……你难过吗?”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上,厚厚的,像块砖。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累。”

“儿子……”

“妈,我还有个危重病人要处理,先不说了。晚点打给你。”

挂掉电话,我发动车子。

没回那个婚房,直接开回了医院附近的老小区。我自己的房子,六十平,一室一厅,离婚前一直租着,没退。好在租客上个月刚搬走,还没来得及找新的。

开门,屋里一股灰尘味。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地上有搬家公司留下的纸箱。

我掀开沙发上的布,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看那份特发性肺纤维化的病历。

患者,男性,五十七岁。病史三年,进行性加重。用过吡非尼酮,尼达尼布,效果都不好。三个月前开始需要长期氧疗。最近一周,轻微活动就喘不上气。

CT片一页页翻过去,肺部的正常结构逐渐被纤维组织取代,像一块干涸龟裂的土地。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文献。最新的抗纤维化药物,干细胞治疗,肺移植……

一直查到凌晨一点。

眼睛发酸,我起身去厨房烧水。冰箱是空的,只有半包过期的速溶咖啡。我冲了一杯,端着回到客厅。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林薇的,我妈的,科室群的。

我点开林薇的最后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发的。

“陈默,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学长那边,我已经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但……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点开科室群。里面在讨论明天的手术排班,还有几个疑难病例会诊。

我回了一句:“明天上午的会诊我参加。”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文献。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车灯划过。这个小区老了,隔音不好,能听见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

我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贴着喜字的新房。安静得可怕。

现在这里吵,但至少真实。

凌晨三点,我合上电脑。

躺到床上,床单有股樟脑丸的味道。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陌生号码。

“陈医生,我是今天那个过敏性肺炎患者的丈夫。我老婆醒了,她说想当面谢谢您。您明天方便吗?”

我回:“明天下午查房时见。”

发送。

锁屏。

黑暗里,我闭上眼睛。

胸口那块东西,好像又松了一点。

虽然只有一点。

但真的够了。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在爬一座山。山很陡,怎么爬都爬不到顶。醒来时,后背全是汗。

冷水冲了个澡,脑子清醒了。换上白大褂,对着镜子系扣子。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还算清明。挺好。

七点整到科室,交班已经开始了。夜班医生汇报了几个危重病人的情况,轮到我的时候,主任特意提了昨天那个过敏性肺炎的患者。

“陈医生处理的病例,目前血氧稳定在96%,激素已经减量。家属非常感激。”

我点点头,没多说。

交班结束,开始查房。走到那个女患者的病房门口,她丈夫立刻站起来,搓着手,脸上堆满笑。

“陈医生!您来了!”

病人已经能坐起来了,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但呼吸平稳。看见我,她挣扎着想下床。

“别动。”我按住她肩膀,“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您,陈医生。”她声音还有点哑,但眼睛里有了神采,“昨天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现在没事了。”我检查了她的监护数据,调整了今天的用药,“记住,以后家里所有羽绒的东西都不能碰。猫粮也换了吗?”

“换了换了!”她丈夫赶紧说,“昨晚就换了,被子枕头全扔了,买的新的,纯棉的!”

我点点头,在病历上签字。转身要走时,她丈夫追出来,手里拿着个红包,厚厚的。

“陈医生,一点心意……”

“医院规定,不能收。”我推开他的手,“好好照顾你爱人,就是最好的感谢。”

他眼眶有点红,一个劲儿点头。

查完房,已经九点半。我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研究那个特发性肺纤维化的病例。文献翻了一页又一页,治疗方案列了七八个,但每个都有局限。肺移植是最后的希望,但供体稀缺,排队要等至少一年。患者的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院长秘书发来的消息:“陈医生,院长请您现在来行政楼一趟,患者家属到了,想先跟您见一面。”

我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

行政楼在住院部对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空中走廊。玻璃幕墙外是灰蒙蒙的天,预报说今天有雨。

走到走廊中间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的。

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突然停住了。

“陈默?”

声音很熟悉,带着点迟疑,还有……震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薇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花。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了起来,化了精致的妆。但眼睛还是有点肿,粉底盖不住。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身上的白大褂,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不敢相信。

“你……你是医生?”她声音发紧。

“嗯。”我点点头。

“在这家医院?”

“嗯。”

她脸色变了变,手指攥紧了果篮的提手。塑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从来没说过……”她声音低下去,“你只说你在医院工作,我以为……以为是行政,或者后勤……”

我没接话。

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病房传来的呼叫铃声音。

“你来探病?”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我爸的朋友住院了,肺癌,在胸外科。我过来看看。”

“嗯。”我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转身要走,她又叫住我。

“陈默!”

我回头。

她咬着嘴唇,那个小动作又来了。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惊讶,尴尬,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是哪个科的?”

“呼吸科。”

“主治医生?”

“副主任医师。”

她眼睛睁大了些。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十岁,副主任医师,在这家三甲医院,不算年轻,但也绝对不算慢。她爸是开公司的,认识不少医生,应该懂这个分量。

“昨天……”她声音更低了,“昨天那个危重病人,是你救的?”

“分内工作。”

她又不说话了,就站在那里,看着我。手里的果篮和花束显得有点突兀,有点笨拙。

“林薇。”我开口,“离婚证已经领了。我的工作,我的职称,都跟你没关系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急地说,“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比你想象的厉害一点?”我语气很平,“正常。相亲的时候,我说我在医院工作,你爸还问过我,是不是有编制。我说有,他就没再多问。你们家看重的,是我家凑得起首付,是我工作稳定,是我看起来老实,好拿捏。至于我具体做什么,做得好不好,不重要。”

“陈默!”她声音带了哭腔,“你别这么说……我爸他……”

“我说的是事实。”我打断她,“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你去看病人吧,我也有事。”

这次我没再停留,转身往前走。

高跟鞋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这次更快,更急。她追上来,跟我并排走。

“陈默,我们能不能谈谈?”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昨天我太乱了,很多话没说清楚……”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我没看她,继续往前走,“你心里有别人,我要不起。就这么简单。”

“可我已经把他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她急急地说,“我真的知道错了,陈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心里只有你,我只对你好……”

我停下脚步。

她也停下,仰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期盼,还有慌乱。

“林薇。”我说,“你删他,是因为真的想断,还是因为被我发现了,不得不断?”

她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是前者,你早该删了,不会等到新婚夜还在回他消息。”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病例,“如果是后者,那现在删了,以后还会加回来。或者换个小号,或者用别的联系方式。心里没断,形式上的删除没意义。”

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她声音发抖。

“我相信过。”我说,“婚礼前一周,你说跟闺蜜吃饭,身上带着他的香水味回来,我相信你了。新婚夜,他发‘想你了’,你说只是普通朋友,我也信了。但信一次是单纯,信两次是傻。林薇,我不傻。”

她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大衣前襟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几个医生护士朝这边走来。

我侧身让开,对林薇说:“你爸的朋友在胸外科,往那边走。呼吸科在另一边,我们不同路。”

说完,我转身朝行政楼方向走去。

这次她没再追上来。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背上,直到我拐进楼梯间,才消失。

行政楼三楼,小会议室。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院长坐在主位,旁边是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我认不出牌子的表,但看起来不便宜。

“小陈,来了。”院长站起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铭先生,患者的儿子。”

张铭也站起来,伸出手。我握了握,他的手很干燥,有力。

“陈医生,久仰。”他声音沉稳,带着点上位者的腔调,“院长极力推荐你,说你是院里最有潜力的呼吸科专家。”

“院长过奖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患者的病历我已经看过了,情况确实很棘手。”

张铭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更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父亲近三年所有的检查记录,包括在国外做的三次专家会诊意见。”他看着我,眼神锐利,“陈医生,坦白说,国内外的专家我们都找遍了,结论都一样——晚期,不可逆,最多三个月。”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国外的会诊意见很详细,建议姑息治疗,提高生活质量,等待肺移植机会。

“您父亲现在在哪里?”我问。

“在家。”张铭说,“他不喜欢医院,我们请了私人护士和医生,24小时监护。但最近一周,情况恶化得很快,昨天已经离不开氧气了。”

“我需要见他本人。”我说,“当面评估。”

张铭和院长对视一眼。

“可以。”张铭点头,“今天下午三点,我派车来接你。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张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陈医生,我父亲的身份,院长应该跟你提过一些。”他看着我,“他退休前在省里任职,虽然退了,但还有很多老部下,老朋友。他的病情,牵动不少人的心。”

我点点头,没说话。

“所以,这个病例,治好了,你是功臣。”张铭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治不好……我希望至少不要让他走得太痛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说,“我会尽我所能。”

“不是尽力。”张铭身体前倾,目光直视我,“是必须拿出方案。钱不是问题,药不是问题,人脉也不是问题。我需要的是一个敢想敢做的医生,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医生。院长说,你昨天用血浆置换救了一个过敏性肺炎的病人,那种方法很多老专家都不敢用。我要的就是这种魄力。”

我沉默了几秒。

“张先生,医学有局限。”我说得很坦诚,“您父亲的肺部纤维化已经到终末期,我能做的,只能是延缓进展,改善症状,争取等肺移植的机会。但根治……目前全世界都没有办法。”

张铭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疲惫和无奈的笑。

“陈医生,你至少说实话。”他靠回椅背,“之前那些专家,要么拍胸脯保证能治好,要么直接劝我们放弃。你是第一个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下午三点,车会在医院门口等你。”他伸出手,“希望你能给我父亲带来一点希望,哪怕只是一点。”

我再次和他握手。

“我会的。”

张铭离开后,院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压力很大吧?”

“还好。”我说,“病例本身就有难度,家属的态度反而让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张铭这个人,说话直接,但人不坏。”院长叹了口气,“他父亲对他很重要。老爷子一辈子要强,病了也不肯让人看见狼狈的样子。你下午去,多担待。”

“明白。”

走出行政楼,已经中午了。我回科室食堂吃了饭,简单休息了一会儿,继续看张铭给的那份文件。国外的治疗方案很全面,但确实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两点五十,我走到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看见我,下车拉开后门。

“陈医生,请。”

车子驶出市区,往城郊开去。半小时后,进入一个别墅区。环境很安静,绿化很好,一栋栋独栋别墅掩映在树木之间。

车子在其中一栋前停下。铁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个小院子,种着些花草,打理得很整齐。

张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陈医生,请进。”

别墅内部装修得很雅致,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中药味。

“父亲在二楼。”张铭引着我上楼,“他今天精神还不错,听说你要来,特意让护士帮他换了衣服。”

二楼卧室很大,朝南,阳光充足。床上靠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瘦,但背挺得很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旁边立着氧气瓶。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种审视的味道。

“爸,这位就是陈医生。”张铭介绍。

老人点点头,朝我伸出手。

“陈医生,麻烦你跑一趟。”

我握了握他的手,手心很凉,但有力。

“张老先生,您好。”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先给您做个简单的检查,可以吗?”

“可以。”

听诊,问诊,查看最近的监护数据。情况和病历上描述的一致,甚至更差一些。安静状态下血氧只有91%,稍微动一下就会掉到85%以下。

检查完,我收起听诊器。

“张老先生,您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说得很直接,“肺纤维化晚期,目前没有特效药。但我有个方案,想试试。”

老人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

“联合治疗。”我说,“吡非尼酮和尼达尼布您都用过,效果不好。我建议加用低剂量环磷酰胺,抑制免疫反应,同时配合高压氧治疗,改善组织缺氧。另外,最新的临床试验显示,某些中药提取物对延缓纤维化有一定作用,我可以联系这方面的专家,制定一个中西医结合方案。”

老人没说话,就看着我。

张铭在旁边开口:“陈医生,这些方法……其他专家也提过,但都说效果有限。”

“是有限。”我点头,“但有限不等于没用。医学上,有时候1%的希望,也要争取。而且,我的方案重点不在单一药物,而在联合和时机。环磷酰胺的剂量需要精确计算,高压氧的频率和压力需要根据血氧变化调整,中药的配伍更需要因人而异。这是一个动态调整的过程,需要密切监测,随时更改。”

老人忽然笑了。

“小伙子,你说话不绕弯子。”他说,“之前那些专家,要么把我当傻子哄,要么把我当死人看。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活人治的。”

他看向张铭:“就按陈医生说的办。”

张铭点头:“好。”

“不过,”老人又看向我,“陈医生,我有个条件。”

“您说。”

“治疗过程中,所有决策你直接跟我沟通,不用经过我儿子。”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做主。”

我看向张铭。他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点头。

“听我爸的。”

“好。”我说,“那我今天回去就制定详细方案,明天开始治疗。”

老人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我和张铭退出卧室,下楼。

走到门口时,张铭忽然说:“陈医生,我父亲很久没对医生这么信任过了。”

“我会对得起这份信任。”

“我相信。”他顿了顿,“另外,有件事想问你。”

“您说。”

“你结婚了吗?”

我愣了一下。

“昨天刚离。”

张铭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抱歉。”

“没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父亲这个病,需要医生投入大量精力。”他说,“如果你个人生活上有困难,或者需要什么支持,可以跟我说。医院那边,我也会跟院长打招呼,尽量不安排你其他重担。”

“谢谢。”我说,“我会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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