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轩,你收拾一下个人物品,今天下班前办好交接。"
孟庆峰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清楚。
他手里捏着一支钢笔,轻轻敲了敲光洁的实木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通知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安排。
今天是分公司年终总结会。
椭圆形的长桌旁,坐着部门里大大小小的头头脑脑,还有几个像林轩这样的业务骨干。
空气里还飘着刚才孟庆峰宣布今年部门业绩超额完成百分之三十时,那点虚假又热烈的掌声余温。
林轩觉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总监孟庆峰。
01
林轩今年三十四岁，在华泰集团西南分公司干了整整七年。
七年前，他从一个普通业务员做起，一步步成为部门里公认的业务尖子。
同事们私下里都叫他"拼命三郎"，因为他总是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的那个。
他的客户资源遍布整个西南地区，从小型民营企业到上市公司，从传统制造业到新兴科技公司。
别人谈不下来的单子，到他手里总能起死回生。
别人维护不好的客户关系，他总有办法重新激活。
去年，他一个人就完成了部门业绩的百分之四十二。
今年上半年，他又签下了三个千万级别的大单。
按照公司的绩效考核制度，他应该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年终奖。
可现在，孟庆峰却在年终总结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轩身上，有幸灾乐祸的，有假装同情的，还有几个干脆低下头装作看文件。
"孟总，您是不是说错人了？"林轩的声音很平静，"我这个月刚签了两个大客户，合同还在法务那边审核。"
孟庆峰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正因为你签了太多单子，所以才要让你休息休息。"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里，"公司觉得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需要调整一下。"
"调整？"林轩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那是调岗还是辞退？"
"辞退。"孟庆峰说得干脆利落，"人事部会按照劳动法给你该有的补偿。"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坐在林轩左手边的销售三组组长谢明华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林轩啊，你也别多想，公司这是为你好。你看你这几年，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也不休息，身体能吃得消吗？"
"是啊，"销售一组组长王磊接过话茬，"年轻人要懂得劳逸结合，不能只顾着干活。"
林轩扫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人，一个是孟庆峰的老乡，一个是孟庆峰妻弟的大学同学。
平时在部门里耀武扬威，业绩做得稀烂，全靠手下人撑场面。
去年王磊组里出了个业绩造假的事，差点让公司赔上百万，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谢明华更绝，上个月刚因为酒后骚扰女下属被投诉，孟庆峰压下来了，连个警告都没给。
这会儿，他们倒是一副关心下属的嘴脸。
"孟总，我想知道具体原因。"林轩没理会那两个人，直直地看着孟庆峰，"公司辞退员工总得有个说法吧？"
孟庆峰脸色沉了下来。
"林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质疑公司的决定？"
"我只是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孟庆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是公司觉得你不合适继续待在这个岗位上了。够清楚了吗？"
林轩没再说话。
所谓的"不合适"，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原因，恐怕跟今天这场年终总结会有关。
02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继续。
孟庆峰示意林轩先离开会议室。
林轩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起身往外走。
经过王磊身边时，听见他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早该走了，一个人占了那么多资源，也不知道分给兄弟们一点。"
林轩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走出会议室，在门外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隐约听见孟庆峰开始宣布年终奖分配方案的声音。
办公区里，其他同事看见他出来，都装作若无其事地埋头工作。
只有行政部的小姑娘偷偷朝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林轩回到自己的工位。
这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楼下车来车往的街道。
他在这里坐了七年，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笔筒里插着五支不同颜色的签字笔，电脑旁边立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和妻子女儿在公园的合影。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轩拿起来一看，是妻子苏婉发来的微信。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菜市场买菜。"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你是不是又要加班？女儿说想你了，说你都好几天没在家吃饭了。"
林轩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怎么跟妻子说？
说他被辞退了？
说他干了七年的工作，说没就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今天可能早点回去。"
苏婉那边很快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还加了一句："那我多买点菜，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会议室的门开了。
里面传来一阵哄笑声。
隔着门板，林轩听见王磊那欠揍的嗓门："哈哈哈，孟总大气！这次年终奖咱们几个组长可真是沾了大光了！"
谢明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可不，一千两百万，咱们几个分一分，这个年能过得舒坦了！"
"孟总说了，今年大家都辛苦了，该拿的一分不少。"另一个声音说。
林轩停下脚步。
一千两百万。
这是整个部门今年的年终奖总额。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里面的人影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那些人，正在分配本该按业绩分配的年终奖。
而他，连进去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03
林轩正准备收拾东西，办公区入口处走来一个人。
是销售二组的老张。
张国强今年五十出头，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属于那种默默无闻埋头干活的类型。
他跟林轩关系还算不错，平时偶尔一起吃个午饭，抽根烟。
"林轩，"老张走到他工位旁边，压低声音，"听说了？"
"嗯。"林轩点点头。
老张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林轩一支。
两个人走到安全通道，点上烟。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林轩问。
老张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几秒。
"上个月孟总的小舅子来公司了，你见过吗？"
"没见过。"
"他刚从国外回来，听说在那边混得不怎么样，"老张弹了弹烟灰，"孟总打算让他接手几个大客户，熟悉熟悉业务。"
林轩明白了。
"所以需要腾位置。"
"差不多吧，"老张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还有就是……年底了，总得有人……"
他没说完，但林轩懂了。
年底分钱，多一个人就少一份。
把他踢出去，不仅能腾出位置给关系户，还能让那笔年终奖重新分配。
一举两得。
"你也小心点，"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天风声不太对，听说要裁一批人。"
"你不是一直业绩挺稳的吗？"
"稳有什么用，"老张苦笑，"我没站队，又没背景，说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了。"
两个人抽完烟，老张先回去了。
林轩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
傍晚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路灯陆续亮起。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轩接起来，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林总？我是盛辉集团的陈总。"
林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陈建国，盛辉集团的副总裁，也是他今年重点维护的几个大客户之一。
盛辉是一家做新能源汽车配套的上市公司，业务覆盖全国。
去年林轩花了半年时间，才把这个客户谈下来。
今年双方合作得很顺利，已经签了三期项目，总金额超过五千万。
按照原计划，明年还要启动一个更大的战略合作项目。
"陈总，您好。"林轩调整了一下语气。
"林总，我们那个新项目的方案，您什么时候能过来聊聊？"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我们董事会下周要开会讨论，需要尽快确定合作细节。"
林轩沉默了几秒。
那个项目他知道，是盛辉计划在西南地区建设的一个智能制造基地。
前期投资规模不小，需要配套的供应链服务也很复杂。
华泰集团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至少是个亿级的大单。
"陈总，这个项目我可能……"
"可能什么？"陈建国打断他，"林总，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就认你。这个项目如果不是你来对接，我们董事会那边很难通过。"
"为什么？"
"你应该清楚，"陈建国说，"上次那个质量问题，要不是你半夜赶到工厂协调，咱们的合作早就黄了。我们老板对你印象很深，他说了，跟华泰合作可以，但必须是你负责。"
林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陈总，我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负责这个项目了。"
"什么意思？你要调岗？"
"算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总，我不管你们公司内部怎么安排，"陈建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项目我只跟你谈。你如果不负责，那我们就考虑其他合作伙伴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林轩站在走廊上，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盛辉那个项目，他前期已经跟进了大半年。
从市场调研到方案设计，从技术对接到价格谈判，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
陈建国说得没错，如果换个人去谈，人家根本不会认。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华泰的员工了。
这个项目，跟他再也没有关系。
林轩收起手机，转身往人事部走去。
04
人事部在十二楼。
人事主管刘文斌带着林轩进了一间小办公室，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离职协议。
"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刘文斌把协议推到林轩面前，"按照劳动法，公司会给你七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加上这个月的工资，一共是十二万三千块。"
林轩拿起协议扫了一眼。
标准的格式化文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补偿金额那一栏写着"123000元"，旁边还有孟庆峰的签名和公司的公章。
"我的年终奖呢？"林轩问。
刘文斌愣了一下，"你已经不是公司员工了，哪来的年终奖？"
"我今年的业绩摆在那里，按照公司制度，我应该有年终奖。"
"林轩，你搞清楚，"刘文斌脸色沉下来，"你是被辞退的，不是正常离职。公司已经给了你补偿，你还想要什么？"
"补偿？"林轩笑了，"我今年给公司创造了多少利润，你知道吗？"
"那是你的工作职责，"刘文斌冷冷地说，"你拿了公司的工资，就该为公司干活。况且，公司觉得你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才做出辞退决定的。"
"工作态度有问题？"林轩盯着他，"你说具体点，我哪里有问题？"
刘文斌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
"这是公司的综合考量，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孟总谈。"
"我现在就去找他。"
"孟总在开会，没空。"
"那我等他开完会。"
"林轩！"刘文斌拍了下桌子，"你别不识抬举！公司已经很照顾你了，给你这么多补偿，你还想怎么样？"
林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个平时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人事主管，这会儿倒是挺硬气。
看来是得了指示，铁了心要把他赶走。
"你不签也得签，"刘文斌缓和了一下语气，"林轩，你也是老员工了，何必闹得不愉快呢？拿了钱走人，对大家都好。"
林轩拿起那份协议，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所有条款都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违反劳动法的地方。
公司很聪明，给他的补偿金刚好卡在法律规定的标准上，多一分都没有。
他要是不签，公司完全可以拖着他打劳动仲裁。
最后判下来，他能拿到的也就是这十几万。
还要耗上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搭上精力和律师费。
林轩放下协议。
"给我点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刘文斌皱起眉，"就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考虑？"
"我想看看我的客户资料移交给谁了。"
"这个你不用管，公司会安排。"
"我手上有几十个客户，有些合作项目还在进行中，总得有个交接吧？"
刘文斌犹豫了一下。
"这个确实需要交接，不过不是现在，是等你签完离职协议之后。"
"那我签完之后，还能回来交接吗？"
"这个……"刘文斌被问住了。
按照正常流程，员工签了离职协议，就不能再进入公司内部系统了。
客户资料都存在系统里，林轩想交接也交接不了。
"这样吧，"刘文斌想了想，"你先把重要客户的情况写个书面说明，明天交给我，我再转给相关负责人。"
"口头说明不够准确，"林轩说，"有些客户的特殊要求和沟通细节，必须当面交接才行。特别是那几个千万级的大客户，万一出了问题，公司损失可就大了。"
刘文斌听他这么说，脸色变了变。
林轩说得没错。
那几个大客户，确实是公司的核心资源。
要是因为交接不清楚出了问题，他这个人事主管也担不起责任。
"行，那你今天先别走，明天上午来公司做一下交接。"
"我需要用电脑查资料，整理客户信息。"
"可以，我给你开个临时账号，"刘文斌站起身，"但是你只能看自己负责的客户资料,不能动其他东西。"
"明白。"
05
刘文斌给林轩开了个临时权限账号,时效二十四小时。
然后把他带到一间小会议室,说是让他安心整理资料,不要影响其他同事工作。
小会议室在楼层角落,平时很少人用。
空间不大,只有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几把椅子,一台连接了内网的台式电脑,一部电话。
窗户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这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隔离舱,或者说,观察室。
林轩不在乎。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不被打扰的环境,和能访问必要数据的权限。
刘文斌假模假式地介绍了几句,又"贴心"地问了问还需要什么,在得到林轩"暂时不需要"的答复后,才悻悻离开,还特意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林轩没有立刻打开电脑。
他先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地涌进来,驱散了一室沉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硬壳笔记本,翻到关键页面,又取出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
然后,他才坐到那台公司电脑前,输入临时账号和密码。
屏幕亮起,熟悉的内部系统界面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