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它在闹脾气,每晚它都直挺挺地躺在我身边,把自己贴着我的身体伸直。
我还跟朋友炫耀:你看,它开始跟我撒娇了。
直到某天饭局,我随口跟做兽医的朋友提起这事。
他筷子停在半空,脸色一变,声音都在发抖:你说它……每晚都把自己伸直,贴着你睡?
对啊,可乖了。我笑着说。
他猛地站起来,把我的袖子攥死: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条蛇送走。
01
金宝是我七岁生日那天,我爸送我的礼物。
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条能缠在手腕上的小蛇,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如今七年过去,我二十四岁,它也长成了一条近四米长,水桶粗的黄金蟒。
我们一起长大,它是我最亲密的家人。
金宝很温顺,也很聪明。
它能听懂自己的名字,知道我每天下班回家的时间。
每次我打开家门,它都会从它专属的恒温玻璃房里探出头,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会走过去,摸摸它冰凉光滑的头,它会亲昵地用头蹭我的掌心。
它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唯一的慰藉。
可是,半个月前,金宝突然不吃东西了。
起初我并没在意。
蛇的消化周期很长,偶尔断食一两周是常有的事。
但这一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我为它准备了它最爱吃的荷兰鼠,白白胖胖的,放在它面前。
以往它看到食物,瞳孔会瞬间竖起,蛇信吞吐的速度也会加快。
可这一次,它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就重新盘了起来,将头埋进身体里,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我有些担心了。
我换了刚出生的兔子,它也无动于衷。
我甚至托关系弄来了检疫合格的雏鸡,那鲜嫩的美味,它连看都没看一眼。
一周过去,它什么都没吃。
我开始慌了。
我每天都会检查它的玻璃房,温度、湿度都设定在最完美的状态。
我给它的身体做了详细的检查,鳞片光滑紧致,口腔干净无异味,也没有任何皮肤病的迹象。
它看起来很健康。
可它就是不吃东西。
我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它的房间。
它依旧会探出头看我,眼神却不如以往那般清亮,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深沉。
“金宝,你怎么了?”
我隔着玻璃,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将头缩了回去。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男朋友周明不止一次劝我把金宝送走。
“薇薇,它太大了,不安全。”
“你一个女孩子,养这么个大家伙在家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每次他这么说,我都会生气。
“金宝很乖,它不会伤害我。”
“它是我家人,我不可能送走它。”
现在,看着食欲全无的金宝,周明的那些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难道它真的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病?
这天晚上,我最后一次尝试。
我将一只处理干净的硕大白鼠,用温水浸泡到和体温相近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房。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了。
金宝盘踞在角落,一动不动。
那只白鼠就在它嘴边,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它没有反应。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直到深夜,那只白鼠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凉,金宝也未曾动过一下。
我绝望了。
我打开玻璃房的门,将那只白鼠取了出来。
就在我转身准备关门的时候。
金宝突然动了。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开,悄无声息地,从玻璃房里滑了出来。
我愣在原地。
它这是……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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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它熟练地滑向我的卧室,最后停在了我的床边。
它抬起头,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我。
那一刻,我心底的担忧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
它不吃东西,但它还愿意亲近我。
这说明,它只是在闹脾气,对吗?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走过去,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它的头。
它的身体,依旧冰凉。
02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金宝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它不再整天待在自己的玻璃房里。
每到晚上,它都会自己滑进我的卧室,静静地盘在床脚。
我以为这是它抑郁期间需要陪伴的表现,便由着它去了。
周明知道后,在电话里跟我大吵了一架。
“何薇你疯了!让一条四米长的蛇睡在你房间里?”
他的声音大到刺耳。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它翻个身都能把你压死!”
我把手机拿远了些,语气很平静。
“它不会,金宝很小心的。”
“小心?那是畜生!它的本能你懂吗?等你被缠住的时候就晚了!”
“周明,它是我养了七年的家人,不是畜生。”我冷冷地打断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周明疲惫地说。
“薇薇,我们冷静一下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再联系我。”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比起一个不理解我的男朋友,我更担心金宝的状态。
它依旧什么都不吃。
身体似乎也消瘦了一些,盘踞在那里的时候,脊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了。
我的心揪着疼。
又过了两天,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深夜,我被一阵冰凉的触感惊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金宝不知什么时候从床脚爬到了我的身边。
它庞大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我,从我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脚踝。
最让我不解的是它的姿势。
它不再是盘踞着,也不是自然地弯曲着。
而是把自己绷得笔直,像一根巨大的、冰凉的尺子,一动不动地贴着我的身体轮廓。
我吓了一跳,瞬间清醒。
可金宝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它只是静静地躺着,甚至连蛇信都没有吐露。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它靠近我脸颊的头部。
它没有反应。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它身体的肌肉是紧绷的。
这是在干什么?
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是它表达亲昵的新方式?
因为它太长了,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盘在我手腕上,所以就用这种方式,让我感受它的全部存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瞬间就被自己说服了。
是了,一定是这样。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它需要我,它在向我撒娇。
我心中的恐惧和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和心疼。
可怜的小家伙,一定是断食让它没有安全感了。
我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它冰凉的身体,脸颊在它光滑的鳞片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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