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毁我事业我去她老公单位闹,离婚后我远走上海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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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二上午的阳光很好,透过会议室落地窗洒在提案材料上。

我正讲到关键处,门外突然传来尖锐的哭喊声。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时,我看见陈玉娥披头散发地冲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捶胸顿足。

全公司领导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她哭嚎着说我这个儿媳不孝,说她犯病了都没人管,说我们冯家娶了个祖宗回家。

项目经理的脸沉得像水,合作方代表开始收拾东西。

我知道我的项目完了,职业生涯可能也悬在崖边。

但我没想到,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没想到,后来我会提着录音笔,走进那座气派的国营单位大楼。

我会用同样平静到残酷的方式,把这场闹剧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家。

而当我终于明白公公傅宁为什么那么快就选择离婚时,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了。



01

周末的饭桌总是格外漫长。

陈玉娥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冯烨霖碗里,眼睛却瞟着我:“琳琳啊,这都十点多了才起?年轻人也不能太贪睡。”

我低头喝汤:“昨晚赶图纸,凌晨三点才睡。”

“又是工作。”她筷子轻轻一放,声音不高不低,“女人家,事业心太重不好。你看隔壁老王家媳妇,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每天变着花样给婆婆炖汤。”

冯烨霖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知道他的意思——别顶嘴,听着就好。

“妈,若琳那个项目很重要,关系到她能不能升设计组长。”冯烨霖试图打圆场,又给我盛了碗汤。

陈玉娥不接这话茬,转向我晾在阳台的职业装:“那么贵的衣服,天天穿出去给别人看?要我说,你就该把心思收收,早点要孩子。我还能动弹,能帮你们带。”

窗外的阳光刺眼,我盯着汤碗里自己的倒影。

三个月前接手的海河湾商业综合体项目,是我入行七年来最好的机会。竞标会就在下周,团队已经熬了十几个通宵。

这些话我说过很多次了。

但每次开口,陈玉娥就会捂着心口说头晕,说我不体谅老人想抱孙子的心。

“妈,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和烨霖好好规划。”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陈玉娥瞥我一眼,那眼神像在检查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饭后冯烨霖去洗碗,她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

“琳琳,妈不是为难你。”她拍着我的手,掌心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粗糙,“咱们女人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家庭和睦,丈夫孩子热炕头。你看烨霖在国企,工资稳定,你何必那么拼?”

我抽回手:“我喜欢我的工作。”

“喜欢能当饭吃?”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听妈一句劝,把工作辞了。妈认识街道办的李主任,给你找个清闲的文员工作,不耽误照顾家。”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

冯烨霖在躲,他一直在躲。

从谈恋爱时他母亲对我学历太高表示担忧,到结婚时坚持要在房产证上加她名字“帮忙保管”,再到婚后每个月必须回这边住满两个周末。

他总说:“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让着她点。”

让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我没接话,起身去厨房帮忙。

陈玉娥在身后叹了口气,声音足够传到厨房:“娶了媳妇忘了娘哦。”

冯烨霖洗碗的动作顿了顿。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低着头,侧脸在午后光线里有些模糊。

“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他小声说。

我接过他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慢慢擦。

擦得很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烨霖。”我看着盘子上倒映的自己的眼睛,“如果这次竞标成功,我就能升组长,年薪能涨百分之四十。到时候我们搬出去住,请个保姆照顾妈,行吗?”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把所有盘子都擦完,整齐地码进消毒柜。

“妈不会同意的。”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说一家人就该住一起,分开就是不孝。”

窗外有鸟飞过,在天空划出一道很快消失的痕迹。

我没再说话。

有些话说了太多次,就像这重复的周末午餐,味道只会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咀嚼的义务。

离开时陈玉娥站在门口,往冯烨霖手里塞了个保温盒。

“给你炖的参鸡汤,加班的时候喝。”她看都没看我,“琳琳那份我没准备,你们年轻人爱喝奶茶,那种东西我不懂。”

冯烨霖尴尬地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笑了笑,先一步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三十岁,眼角已经有细细的纹路。

但我记得上周评审会上,甲方总工指着我的设计方案说:“林工这个动线规划很见功力,有想法。”

我记得那种感觉。

比参鸡汤暖和得多。

02

周二下午三点,我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结构参数。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婆婆”两个字。

我走到走廊尽头才接听。

“琳琳……”陈玉娥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剧的对白,“我心口疼得厉害,喘不过气……”

“妈您别急,打120了吗?”

“打了,人家说马上到。”她抽泣着,“可是家里没人,我害怕……你能不能回来?”

会议室里,团队还在等我确认数据。

竞标文件后天就要定稿,明天是最后一次内部预演。

“妈,我现在实在走不开。”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关切,“这样,我给烨霖打电话,让他马上回去。他单位离您更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陈玉娥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那么忙?忙到婆婆要死了都不回来看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像某种嘲讽。

我站在走廊里,窗外是城市灰色的天际线。远处工地的塔吊缓缓转动,像巨大的钟摆。

十分钟后冯烨霖打来电话。

“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很厉害。”他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先回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大事。上周体检医生还说她心脏好得很。”

“你那边方便请假吗?”

“能请半天。”他顿了顿,“若琳,妈可能就是想要个关注。你……有时候也别太强硬了。”

我没问他什么叫“太强硬”。

挂掉电话后,我在走廊站了很久,直到周佳妮出来找我。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她把一杯热咖啡递给我。

周佳妮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同一家公司不同部门。我们是彼此的树洞。

“婆婆说犯病了,让我回去。”我接过咖啡,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但我让烨霖去了。”

佳妮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招?第三次了吧?”

“这个月第二次。”

“她就是想测试你的服从度。”佳妮靠在我旁边的墙上,“上次你说要加班不能陪她去看中医,她在小区里跟人哭诉了半个月。说现在的媳妇啊,眼里只有钱没有老人。”

咖啡有点苦,我没加糖。

“佳妮,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反派。”我轻声说,“我只是想做好我的工作,想过不被指责的生活。这很过分吗?”

“过分的是她。”佳妮拍拍我的肩,“控制欲强到病态。冯烨霖也是,永远和稀泥。要我说,你们早就该搬出来住。”

“房子是他妈付的首付。”

“所以呢?法律上那是婚后财产,你有份的。”佳妮看着我,“若琳,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讲道理了。跟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吃亏的只能是你。”

走廊那头有人喊我回去开会。

我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纸杯捏扁,准确地投进垃圾桶。

转身时我已经调整好表情,微笑,步伐轻快。

项目需要我专注,团队需要我稳定。

至于陈玉娥——

她会没事的。每次都会没事的。

晚上九点我才到家,冯烨霖已经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播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妈怎么样了?”我放下包。

“到医院检查了一遍,什么事都没有。”他揉着太阳穴,“但她在急诊室拉着医生的手哭,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她活着没意思。”

我脱下外套,挂好。

“医生怎么说?”

“开了点安神的药,说可能是焦虑引起的躯体症状。”冯烨霖看向我,眼神复杂,“若琳,我们是不是……真的对妈关心太少了?”

厨房里还有中午没洗的碗,水槽里堆着。

我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烨霖。”我在他旁边坐下,“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你知道的。”

“我知道。”

“等项目结束,我会多陪陪她。我们可以每周多回去一次,或者接她过来住几天。”

“妈说想搬来和我们长住。”

空气凝固了几秒。

电视里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我们现在住的两居室,妈来了住哪?”我的声音很平静,“书房改成卧室?那我的工作台放哪里?我经常需要加班画图。”

冯烨霖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在婚礼上给我戴戒指的手。

“妈一个人……把我养大不容易。”他又开始说这句话,像念经,“爸走得早,她吃了很多苦。”

“所以我就该吃这些苦吗?”我问得很轻。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有汗,“若琳,你能不能……稍微妥协一点?就一点点。”

窗外的夜色很浓,浓得化不开。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想起婚礼上他说“我会保护你”时的眼神。

那时候我相信他是认真的。

“烨霖。”我慢慢抽回手,“这个项目竞标会是后天上午九点。我准备了六个月,团队跟了我三个月。等我结束这个项目,我们再谈,好吗?”

他看着我,很久,点了点头。

但那个点头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知道,他也知道。

只是我们都没说破。



03

竞标会那天早上,我选了最利落的西装套装。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妆容精致,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冯烨霖在餐桌前吃早餐,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今天很精神。”他说。

“今天很重要。”我检查着公文包里的材料,U盘,备用U盘,纸质版,笔电,充电器。

一样都不能少。

出门前他叫住我:“若琳。”

我回头。

“加油。”他说,然后补充了一句,“晚上我订了餐厅,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庆祝一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承诺太轻,轻得经不起推敲。

公司大厅里,团队已经到齐了。周佳妮特意从她们部门跑过来,对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等你凯旋,请我喝贵的。”她眨眨眼。

九点整,我们进入会议室。

甲方来了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副总,眼神犀利。我们这边是设计总监带队,我负责主要汇报。

投影仪亮起,我的方案出现在大屏幕上。

“各位好,关于海河湾商业综合体的设计方案,我将从区位分析、人流模拟、商业动线三个层面进行阐述。”

会议室很安静,只有我讲解的声音。

讲到第三部分时,我已经完全进入状态。那些熬过的夜,修改过无数次的图纸,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甲方副总开始点头,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设计总监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赞许。

就在我准备展示收益测算模型时——

门外传来嘈杂声。

起初很模糊,像是有人在争执。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是个女人的哭喊声。

“……让我进去!我要找林若琳!她是我儿媳妇!”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皱起眉,设计总监示意助理出去看看。

但门已经被推开了。

陈玉娥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很旧的花褂子,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开始捶打自己的胸口。

“没天理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啊!”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慢镜头。

我看见甲方代表们惊愕的脸,看见设计总监铁青的脸色,看见团队成员不知所措的表情。

陈玉娥在地上打滚,哭嚎声震得我耳膜发疼:“我心脏病犯了都没人管啊!这个没良心的就知道工作啊!冯家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媳妇啊!”

“保安!叫保安!”有人喊。

但陈玉娥死死抱着桌腿,几个男同事都拉不动她。

她指着我,手指颤抖:“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好员工!家里婆婆快死了都不管!你们评评理啊!”

我的手脚冰凉,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设计总监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林工,这是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陈玉娥突然眼睛一翻,晕倒在地上。

是真的晕倒还是装的,我已经分不清了。

会议室乱成一团,有人打120,有人试图急救,甲方代表们黑着脸收拾东西离开。

那个副总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我知道,完了。

六年来的所有努力,团队三个月的心血,全完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陈玉娥“悠悠转醒”,拉着医护人员的手哭诉。

我被设计总监叫到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林若琳。”总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需要一个解释。”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要下雨了。

04

总监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在敲击棺材板。

“私人家庭问题,处理到公司来。”总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还是在这么重要的竞标会上。林工,你知道公司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资源吗?”

我站在他面前,像个小学生。

不,比小学生还不如。

“对不起。”我的声音干涩,“我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总监提高了音量,“前台说,你婆婆是直接闯进来的,说找你救命。保安拦她,她就坐在地上哭,引来一堆人围观。林若琳,你这是把公司当什么了?家庭调解中心?”

窗外的雨开始下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王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他摆摆手,疲惫地摘下眼镜,“竞标已经黄了,甲方刚才来电话,说对我们公司的专业度表示质疑。你觉得解释还有什么用?”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疼,但不够疼。

“按照公司规定,重大失误造成公司损失,要降级处理。”他看着我,“你本来是要升组长的,现在不仅升不了,设计主管的位置也得重新考虑。回去等通知吧。”

“王总——”

“出去。”他说,重新戴上眼镜,不再看我。

走出总监办公室时,走廊里很多人在看我。

目光像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周佳妮冲过来拉住我:“若琳,你没事吧?你婆婆她——”

“她人呢?”我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救护车拉走了,你老公跟着去了。”佳妮压低声音,“你婆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拉着护士说你不孝。全公司都听见了。”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是更灰暗了些。

“佳妮,帮我请个假。”我说。

“你现在状态不好,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推开她的手,“我想一个人走走。”

雨下得很大,我没打伞。

雨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冰冷刺骨。

街上行人匆匆,躲雨,奔跑,抱怨天气。他们的生活还在继续,和往常一样。

只有我的世界塌了。

手机一直在震动,冯烨霖打来的,陈玉娥打来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路过一家咖啡店时,橱窗里映出我的样子: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上,妆花了,像个疯女人。

我看了那个倒影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冯烨霖坐在客厅里,灯没开。

我打开灯,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站起来,“妈在医院,医生说就是情绪激动,没什么大事。但你呢?你——”

“我项目黄了。”我打断他,“可能要降职,至少两年内别想晋升了。”

他愣住了。

我脱掉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然后是衬衫,裙子,一件一件,像在剥离皮肤。

“若琳……”他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我不知道妈会闹到公司去。她早上跟我说不舒服,我说你在忙重要的事,让她在家休息。我真没想到——”

“你永远都没想到。”我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

但我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洗完澡出来时,冯烨霖煮了姜茶,放在茶几上。

“喝点吧,别感冒了。”他小声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茶。

“烨霖,我们谈谈。”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熟悉的疲惫和逃避。

“妈今天太过分了,我知道。”他先开口,“等她出院,我会好好说她。但是若琳,你也理解一下,妈年纪大了,有时候就像个孩子,需要关注……”

“所以我就该当那个牺牲品?”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的事业,我的努力,就活该被她毁掉?”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你妈闯进我公司,在我最重要的会议上撒泼打滚,毁了我的项目,毁了我的职业声誉。现在你告诉我,她只是像个孩子?”

冯烨霖沉默了。

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很久,他才说:“那你想怎么样?她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难道我要跟她断绝关系吗?”

“我没说要你断绝关系。”我说,“我要你站在我这边一次,就一次。我要你去跟你妈说,她的行为越界了,她需要道歉,需要保证不再干涉我的工作。”

他摇头:“妈不会听的,你了解她。”

“所以你就不说了?”我笑了,笑声很干,“冯烨霖,结婚三年,每次我和你妈有矛盾,你都说‘她不容易’‘你让让她’‘她不会听的’。那我呢?我容易吗?”

“若琳,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站起来,“一家人会故意毁掉家人的前程吗?一家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家人吗?冯烨霖,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人?”

他抬起头,眼睛里突然有了怒气。

“那你让我怎么办?把她赶出去?让她去死吗?”他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林若琳,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稍微牺牲一点吗?工作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不要这个家?”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我嫁了三年的男人,原来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我。

也从来没有试图理解过。

“如果我今天告诉你,我要辞职,回家专心伺候你妈,给她生孙子,你会支持我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当然最好,妈一定会很高兴,我们也不用天天吵架了。”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只是以前不敢说,现在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了。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若琳。”他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

“为了这个家,你就不能妥协一次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哀求。

我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上很凉,但不及心凉。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像哭花了的妆。



05

第二天我请了病假。

冯烨霖一早就去医院接陈玉娥出院了。出门前他敲了卧室的门,说:“妈想让你去医院看看她。”

我没应声。

等确认他走了,我才从床上起来。

头很痛,眼睛肿得睁不开。

但我还是打开了电脑,登录工作邮箱。

十几封未读邮件,有团队的,有总监的,有行政部的。

一封封点开。

团队小张:琳姐,你还好吗?公司今天都在传昨天的事……

小李:甲方那边正式通知我们出局了,总监早上发了很大火。

行政部通知:请于明日到人力资源部谈话。

还有一封总监的邮件,很短:林工,鉴于昨日事件对公司造成的严重影响,经管理层讨论,决定暂停你目前所有项目工作。具体处理结果待通知。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箱,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文档标题我打了几个字:证据记录。

我开始写,从结婚第一年开始写。

陈玉娥第一次暗示我工作太忙,应该辞职。

第一次因为我周末加班没去家庭聚会而生气。

第一次“犯病”要求我立刻回家。

第一次在亲戚面前说我“不像个媳妇”。

时间,地点,在场的人,她说的话。

一笔一笔,像在剥自己的皮。

写到手酸了,我停下来,从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录音笔。

那是刚结婚时买的,用来记录设计灵感。后来不用了,一直放着。

我检查了电量,充上电。

然后打开手机,开始查资料。

《民法典》婚姻家庭篇,关于赡养义务的界定。

家庭纠纷中精神损害的认定标准。

职场因家庭问题遭受歧视的维权案例。

我查得很仔细,像在做最重要的设计方案。

下午冯烨霖回来了,带着陈玉娥。

我听见开门声,听见陈玉娥的声音:“哎哟还是家里舒服,医院那味道我闻着头疼。”

然后是她压低的声音:“她呢?”

“在房间。”冯烨霖说。

“还生气呢?至于吗,我不就是去她公司找她吗?要不是她不接电话,我至于那样吗?”

我把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妈,您少说两句。”冯烨霖声音很疲惫,“若琳的项目黄了,可能会受处分。”

“处分就处分呗,正好辞职回家。”陈玉娥说得理所当然,“我早就说她那份工作不行,天天加班,家都不顾。你看你李阿姨家的媳妇,在社区上班,朝九晚五,多好。”

“若琳喜欢她的工作……”

“喜欢能当饭吃?”又是这句话,“烨霖,妈跟你说,女人就得在家里相夫教子。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也过来了?咱们冯家不需要她赚那点钱。”

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微微闪烁。

我坐在门后,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

“妈,这件事以后再说。”冯烨霖转移话题,“您先去休息吧,医生说要静养。”

“我静养什么,我又没病。”陈玉娥提高了音量,“我就是心里难受,想儿子了不行吗?林若琳你给我出来!躲房间里算什么?”

脚步声往卧室来了。

我关掉录音笔,放进口袋里。

门被推开,陈玉娥站在门口,叉着腰。

她脸色红润,眼神犀利,看不出半点生病的迹象。

“哟,还真在屋里。”她上下打量我,“怎么,婆婆来了都不出来招呼?这就是你们林家的家教?”

我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

“妈,您身体好了?”

“好得很!”她一摆手,“昨天是被你气的,气你不接电话,气你心里没我这个婆婆。林若琳,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还想在这个家待,就把工作辞了。咱们冯家丢不起那个人。”

“丢什么人?”

“你还装傻?”她瞪大眼睛,“全公司都知道你不孝顺婆婆了,你还想回去上班?人家背后怎么戳你脊梁骨你知道吗?”

冯烨霖跟过来,想拉她:“妈,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能说?”陈玉娥甩开他的手,“我是她婆婆!我教育媳妇怎么了?林若琳我告诉你,要么辞职,要么离婚,你选一个!”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陈玉娥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冯烨霖躲闪的眼神。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滑稽。

“妈。”我开口,声音很稳,“我不会辞职的。”

她愣住了。

“还有,昨天您去我公司大闹,导致我项目失败,公司要处分我。如果因此影响我的职业生涯,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法律?”陈玉娥笑了,笑得很夸张,“你跟我讲法律?我是你婆婆!婆婆教训媳妇,天经地义!”

“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规定,家庭成员应当互相尊重,互相关爱。”我一字一句地说,“您昨天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我的名誉损害和职场歧视。如果需要,我可以起诉。”

陈玉娥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转向冯烨霖:“你听见了吗?你媳妇要告我!要告她婆婆!”

冯烨霖看着我,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若琳,你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会毁掉一家人的前途。”我打断他,“冯烨霖,昨天的事,我需要你妈一个道歉。公开的,书面的道歉。否则,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你疯了?!”陈玉娥尖叫起来,“让我给你道歉?做梦!我告诉你林若琳,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她摔门而出,客厅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冯烨霖看着我,很久,摇摇头。

“你一定要闹成这样吗?”他问,声音很轻。

我没回答。

等他离开房间后,我重新打开电脑。

文档里又多了一段记录。

然后我在搜索框里输入:傅宁,国营第三机械厂。

冯烨霖的继父,陈玉娥的第二任丈夫。

一个我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但每次家庭聚会都会被陈玉娥挂在嘴边的人。

“我们家老傅啊,是厂里的中层干部,马上就要评高级职称了。”

“老傅说了,等退休了带我去欧洲旅游。”

“这房子是老傅单位分的,地段好,楼层也好。”

我一点点搜集信息。

机械厂的地址,组织结构,最近的动态。

从冯烨霖偶尔的抱怨里,我知道傅宁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家里的摆设,陈玉娥的穿着,甚至亲戚来往的礼品,都要符合他的“身份”。

去年春节,因为陈玉娥买了一条不够“上档次”的围巾送人,傅宁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我还知道,傅宁最近在参与系统内的“模范家庭”评选。

如果能评上,对退休待遇有帮助。

窗外的天又阴了。

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口袋里,录音笔沉甸甸的。

像一颗等待引爆的炸弹。

06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很安静。

陈玉娥不再跟我说话,吃饭时故意把我的碗筷摆得远远的。

冯烨霖试图调解,但每次都被陈玉娥的眼泪堵回去。

“儿子啊,妈心里苦啊。”我听见她在客厅哭诉,“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媳妇就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冯烨霖只会说:“妈,您别这样……”

第四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

冯烨霖惊讶地看着我:“你要去上班?”

“嗯。”我对着镜子涂口红,“公司还没开除我,我就还是员工。”

“可是……”他欲言又止,“公司里现在肯定都是风言风语。”

“那又怎样?”我转过身,“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被我问住了。

出门前,我从书架上抽出一份文件袋,把录音笔和打印好的证据材料放进去。

文件袋是普通的牛皮纸色,但此刻握在手里,像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冯烨霖问。

“一些资料。”我说,“今天可能会用上。”

他没再多问。

对他来说,不追问可能更轻松。

到公司时,果然很多人在看我。

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周佳妮冲过来把我拉到茶水间:“你怎么来了?总监不是让你等通知吗?”

“等着也是等,不如来做点事。”我泡了杯咖啡,“佳妮,帮我个忙。”

“你说。”

“如果我下午没回来,帮我收拾一下办公桌的东西。”

她愣住了:“若琳,你要干什么?”

我笑了笑,没回答。

喝完咖啡,我去人力资源部。

谈话进行了一个小时,内容无非是“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影响团队士气”

“客户信任度下降”。

最后的处理意见是:降为普通设计师,扣发半年奖金,调离核心项目组。

我平静地听完,然后说:“我接受处理,但保留申诉权利。”

HR经理推了推眼镜:“林工,这件事上公司已经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从轻处理了。”

“我知道。”我站起来,“谢谢。”

走出HR办公室时,我看了看表。

上午十点半。

时间刚好。

我回到工位,拿出那个文件袋,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录音笔,电量满格。

证据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

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我要说的话。

周佳妮走过来,担忧地看着我:“若琳,你到底要去哪?”

“去解决一点家庭问题。”我把文件袋放进包里,“用我的方式。”

“你别做傻事……”

“放心。”我对她笑了笑,“我很清醒。”

清醒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打车去第三机械厂的路上,我给冯烨霖发了条微信:我去找你继父谈谈。

他几乎是秒回:你要干什么?别乱来!

我没再回复。

机械厂的大门很气派,门口有保安亭。

我登记了姓名和访问事由:家属,找傅宁同志反映家庭问题。

保安看了我一眼:“傅处长在行政楼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谢谢。”

行政楼是老式的苏式建筑,走廊很长,光线昏暗。

墙上挂着各种奖状和锦旗,“先进单位”

“模范集体”。

走到三楼,能听见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傅宁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跟几个人谈话,看起来像是下属。

我站在门口,等他们注意到我。

“请问你找谁?”一个中年男人问。

“我找傅宁处长。”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傅宁抬起头,看见我时愣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我,虽然我们见面不超过五次。

“小林?”他站起来,脸上挤出客套的笑容,“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看着我。

我走进去,没有坐。

“傅处长,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反映一些家庭问题。”我打开文件袋,拿出那份证据材料,“关于您妻子陈玉娥同志多次干扰我正常工作,以及前天上午在我公司竞标会上大闹,导致我项目失败、职业受到严重影响的事情。”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傅宁的笑容僵在脸上。

“小林,有什么话我们回家说……”

“回家说不通。”我平静地打断他,“陈玉娥同志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停止对我的干扰,除非我辞职回家。所以我想请教傅处长,作为家里的长辈,您认为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旁边几个人交换着眼色。

傅宁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谈。”他试图维持体面。

但我没动。

“傅处长,我知道您最近在参与‘模范家庭’评选。”我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稳,“我也知道您很重视单位和社会的评价。所以我想,您应该能理解职业声誉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你……”傅宁的手指微微发抖。

“前天上午九点十五分,陈玉娥同志闯入我公司会议室,当着我领导、同事和客户的面,哭诉我不孝,说我不管她死活。”我翻开材料,“这里有我公司前台和保安的书面证言,还有当天部分在场同事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他们都可以作证。”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外挪。

“小林,家丑不可外扬……”傅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也不想外扬。”我看着他的眼睛,“但陈玉娥同志已经把‘家丑’扬到我公司了。傅处长,如果您不能在家里解决这个问题,那我就只能寻求其他途径了。”

“你威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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