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满月宴给空红包说钱是心意,他60大寿我回了张捐款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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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宴那天,杨德顺将红包递来时,脸上堆着笑。

红封又薄又轻,像两张硬纸片粘在一起。

他拍着萧梦婕的肩膀,声音洪亮地穿过喧闹的宴厅:“钱多少都是心意!”

宾客们笑着附和,都说老爷子通透。

萧梦婕也笑,接过时指尖下意识捏了捏。

封口是粘死的,边缘平整,没有一丝纸币该有的柔软弧度。

她把红包妥帖地收进手提包最里层。

直到深夜散场,回家清点礼金时,她才真正拆开它。

里面什么都没有。

空的。



01

宴席摆在城东那家老牌酒楼。

大厅摆了十桌,亲朋坐得满满当当。水晶灯的光晃在每个人脸上,空气里混着热菜香和喧嚷声。

萧梦婕抱着女儿坐在主桌。

孩子裹在红色锦缎襁褓里,睡得正熟。她低头看着女儿的小脸,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圈浅影。

婆婆罗秀芝坐在她右手边,隔一会儿就伸头看看孙女。

“真乖,一点儿不闹腾。”罗秀芝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孩子。

萧梦婕笑笑,把襁褓往上托了托。

她有些累。

产后刚满一个月,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从下午两点就过来准备,换礼服、化妆、招呼早到的亲戚,站久了腰就隐隐发酸。

但心里是高兴的。

女儿出生这些天,家里添了不少喜气。

母亲昨天从老家赶来,偷偷往她枕头下塞了个厚信封,说是给外孙女的见面礼。

她推辞不过,摸着那沓钱,眼眶有些热。

“伟彦他爸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萧梦婕抬起头。

公公杨德顺从门口走进来,穿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齐整,脸上挂着笑,背挺得笔直。几个老友围上去,拍他的肩,说老杨好福气。

他在人群簇拥下走到主桌。

目光先落在萧梦婕怀里的襁褓上,停了停,才转向她。

“爸。”萧梦婕站起身。

杨德顺点点头,从内兜掏出一个红包。

红封是酒楼统一准备的那种,印着烫金的“喜”字。他把红包递过来,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有些重,萧梦婕身子晃了晃。

“拿着,给孩子的。”

他的声音很高,半桌人都听见了。

萧梦婕双手接过:“谢谢爸。”

红包入手的一瞬,她就觉出异样。

太轻了。

像里面只装了两张纸。

杨德顺没松手,仍按着她的肩,环视着围过来的亲友,朗声道:“钱多钱少,都是份心意!咱们家不兴那些虚的,是吧?”

周围人纷纷应和。

“老爷子通透!”

“就是,心意最重要!”

“梦婕有福气,公公这么明事理。”

萧梦婕脸上笑容没变,手指却悄悄收紧。

指腹摩挲着红封边缘。

平整,硬挺,没有纸币该有的厚度。

她抬眼看向杨德顺。

他正笑着接受旁人的恭维,眼神掠过她怀里的襁褓时,笑容淡了半分,很快又恢复如常。

“收好收好。”他松开手,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萧梦婕把红包放进手提包最里层。

指尖在拉链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合上。

宴席正式开席。

林伟彦从邻桌过来,俯身在她耳边问:“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

他今天穿了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额头上沁着细汗,脸上带着忙碌的倦色,但眼睛很亮。

萧梦婕摇摇头:“没事。”

“爸给的红包你收好了?”林伟彦压低声音,“我刚看他给你了。”

“收了。”

“那就好。”林伟彦像是松了口气,笑着摸摸女儿的小脸,“爸挺高兴的,昨晚还跟我说,要摆得有面子些。”

萧梦婕没接话。

她看着丈夫的笑脸,那些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宴席热闹到晚上九点才散。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萧梦婕的脚已经肿得发疼。林伟彦搀着她,母亲抱着孩子,一家人打车回家。

路上母亲小声问:“伟彦爸妈给红包了吧?”

“给了。”萧梦婕靠在后座,闭着眼。

“多少啊?这边风俗,爷爷奶奶得包个大的。”

萧梦婕睁开眼。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而过,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我没拆。”她说,“回去再看。”

02

到家已经十点多。

母亲带孩子去小卧室睡了。萧梦婕卸了妆,换上睡衣,才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个红包。

林伟彦在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

她坐在梳妆台前,捏着红封,又掂了掂。

还是那样轻。

封口用胶水粘得很牢,边缘没有一丝翘起。她拿来小剪刀,沿着封口线小心翼翼地剪开。

里面是空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卡,连张字条都没有。

只有红封内侧粗糙的纸板,和胶水干涸后发黄的痕迹。

萧梦婕盯着空荡荡的红包,好一会儿没动。

浴室水声停了。

林伟彦擦着头发走出来,见她坐着发呆,凑过来问:“数礼金呢?今天收了不少吧。”

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

那个被剪开的红包摊在那里,像一只张开的、空瘪的嘴。

林伟彦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这是……”他拿起红包,往里看了看,又翻过来确认,“爸给的那个?”

萧梦婕嗯了一声。

“怎么会是空的?”林伟彦皱起眉,“是不是掉哪儿了?”

“我拆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可能啊。”他又检查了一遍红包,“爸明明给了,我亲眼看见的。”

萧梦婕抬起眼看他。

镜子里,她的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伟彦,”她声音很轻,“你爸是不是……不太喜欢女儿?”

林伟彦愣了愣。

“你胡说什么呢。”他把红包放下,语气有些不自然,“爸就是传统点,男孩女孩都一样。”

“那为什么给个空红包?”

“肯定是忘了。”林伟彦拿起吹风机,背对着她,“爸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上次还把自己钥匙锁屋里呢。”

吹风机的轰鸣声填满了房间。

萧梦婕没再说话。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那个空红包,最后拉开抽屉,把它扔了进去。

抽屉合上时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夜里她睡不着。

孩子半夜哭醒一次,她喂完奶,抱着孩子在屋里轻轻走。客厅的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一片寂静。

林伟彦在卧室睡得沉。

她走到阳台,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想起怀孕的时候。

查出是女孩那天,她高兴地打电话告诉公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婆婆才说:“女孩也好,贴心。”

公公接过电话,问了句:“没查错吧?”

她当时没多想,笑着说医院不会错。

后来每次去公婆家,公公总会念叨谁家儿子考了大学,谁家孙子会跑了。婆婆在一旁打圆场,说咱们家孙女以后肯定也出息。

但给孙女准备的东西,都是婆婆偷偷买的。

小衣服、小被子、银手镯,都是婆婆趁公公不在家时,悄悄塞给她的。

“别让他爸知道。”婆婆每次都这么说,眼神里有些歉疚,“他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想要个孙子。”

萧梦婕那时安慰自己,老人都这样。

可现在,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她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沉下去。

空红包不是疏忽。

是故意的。



03

第二天早上,林伟彦起得早。

他煮了粥,煎了鸡蛋,摆好碗筷才叫萧梦婕起床。吃饭时他不停地说话,说公司新项目,说周末带孩子去公园。

萧梦婕安静地喝粥。

“那个红包的事,”林伟彦突然说,“我昨晚想了想,可能真是爸弄错了。”

他夹了块鸡蛋放进她碗里。

“你也知道,爸好面子。满月宴那么多人看着,他怎么可能给空的?肯定是装的时候忘了,或者拿错了。”

萧梦婕抬起眼:“红包是酒店统一的,每桌都放了一沓。他要拿错,也得有个错的红包可拿。”

林伟彦语塞。

“那就是……”他放下筷子,“反正爸不是那种人。回头我问问他,说不定是放了张卡什么的,咱们没发现。”

“我检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梦婕。”林伟彦声音沉了点,“那是我爸。你能不能别把人想那么坏?”

萧梦婕看着丈夫。

他脸上有烦躁,有不耐烦,还有一种她熟悉的、试图粉饰太平的慌张。

结婚三年,她太了解他了。

林伟彦孝顺。不是表面那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顺从。公公说一,他很少说二。婆婆抱怨,他总会劝“妈您多担待”。

以前她觉得这是优点。

现在却像根刺,扎在喉咙里。

“我没把他想坏。”萧梦婕慢慢说,“我只是觉得,如果真不喜欢孙女,可以直说。没必要这样。”

“哪样了?不就是个红包吗?”林伟彦音量提高了,“咱们家缺那点钱吗?我妈给孩子买的东西还少吗?”

萧梦婕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凉了,糊在喉咙里,有些咽不下去。

饭后林伟彦去上班,关门的声音有些重。

母亲从儿童房出来,见她坐在餐桌前发呆,走过来轻声问:“吵架了?”

“没有。”

“因为红包的事?”

萧梦婕抬眼:“妈,你怎么……”

“昨晚我看见了。”母亲在她对面坐下,“你拆的时候,我正好出来倒水。”

母亲叹了口气。

“伟彦他爸,是不是重男轻女?”

萧梦婕没吭声。

“我早就看出来了。”母亲摇摇头,“你怀孕时我去他家,他爸话里话外都是孙子。当时我就担心,万一是女孩……”

“妈。”萧梦婕打断她,“别说了。”

母亲看着她,眼里有心疼。

“要是受委屈,就回家住几天。你爸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你。”

“我没事。”萧梦婕挤出一个笑,“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母亲没再劝,起身去收拾碗筷。

萧梦婕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爬满餐桌。

手机响了。

是婆婆罗秀芝打来的。

“梦婕啊,孩子怎么样?昨天闹没闹?”婆婆的声音有些小心,“你爸昨晚喝多了,到家就睡,今早才醒。”

“孩子挺好的。”

“那就好。”婆婆顿了顿,“那个……红包你拆了吧?”

萧梦婕握紧手机。

“拆了。”

“哦,拆了就好。”婆婆语速快了点,“你爸说要给个吉利的数,我想着六百六十六挺好,六六大顺嘛。他非要包八百八,说发发发。”

萧梦婕静静地听着。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沉默。

“梦婕,”婆婆声音更低了,“钱……收到了吧?”

萧梦婕闭上眼睛。

“收到了。”她说,“谢谢妈,也谢谢爸。”

挂掉电话后,她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阳光移到她手上,暖烘烘的,可她觉得冷。

04

日子一天天过。

孩子满月后,萧梦婕的产假还剩两个月。她每天在家带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日子被切割成三小时一段的碎片。

林伟彦还是老样子。

早出晚归,周末偶尔帮忙抱抱孩子。提起红包的事,他总说“等我问问爸”,但一直没问。

萧梦婕也不再提。

她把那个空红包收在抽屉最底层,上面压了几本旧相册。偶尔拉开抽屉拿东西,会看见它的一角,红色的,刺眼。

母亲住了半个月就回老家了。

临走前偷偷又塞给她一个信封:“给自己买点好的,别委屈。”

萧梦婕推辞不过,送母亲去车站时,眼眶红了又红。

“妈,对不起。”

“傻孩子。”母亲拍拍她的手,“当妈了,得硬气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

车开走后,她抱着孩子在车站站了很久。

硬气。

她想起结婚前,自己也是个有脾气的人。在公司做策划,方案被否了敢跟总监争辩。和朋友出去,受了委屈当场就要说清楚。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可能是结婚后。

可能是每次和公婆有分歧,林伟彦总说“算了算了”的时候。

可能是她慢慢学会把不满咽下去,换一个“家和万事兴”的时候。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吧嗒两下。

萧梦婕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妈妈在。”她轻声说。

又过了一周,公公杨德顺打来电话。

说周末家里包饺子,让他们回去吃饭。

林伟彦很高兴,说好久没吃他妈包的饺子了。周五晚上就催着萧梦婕收拾东西,给女儿带好奶粉尿布。

周六上午,一家三口坐公交去公婆家。

老房子在城西,六层没有电梯。萧梦婕抱着孩子爬楼梯,到三楼就有些喘。林伟彦要接过去,她摇摇头:“你拎东西。”

开门的是婆婆。

“来了来了。”罗秀芝笑着接过袋子,低头看孩子,“哎呦,又长开了,越来越漂亮。”

屋里飘着饺子馅的香味。

杨德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坐。”

萧梦婕叫了声爸。

他把遥控器放下,站起身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孩子。

孩子睁着眼睛,小手在空中挥。

“像伟彦小时候。”杨德顺说,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就是瘦了点。”

“医生说体重正常。”萧梦婕说。

“嗯。”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沙发,“女孩嘛,秀气点好。”

饺子包到一半,萧梦婕去厨房帮忙。

婆婆擀皮,她包。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孩子最近会笑了,说天气热了该换薄被子。

客厅传来电视声和林伟彦的笑声。

“梦婕。”婆婆突然压低声音,“上次那个红包……你真收到了吧?”

萧梦婕包饺子的手顿了顿。

“妈,您不是说爸包了八百八吗?”

罗秀芝擀皮的动作慢下来。

她看了萧梦婕一眼,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饺子下锅时,杨德顺抱着孩子逗。

“叫爷爷,叫爷爷。”他晃着孩子的小手,脸上带着笑,“咱们家小公主,以后得找个好人家。”

林伟彦在一旁笑:“爸,她才多大。”

“一眨眼就大了。”杨德顺说,“女孩养大了是别人家的。要是小子,就能留在身边。”

萧梦婕正在盛饺子,听到这话,勺子碰到了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桌上,杨德顺喝了点酒。

话多了起来。说厂里退休的老张,孙子考上重点高中了。说楼下老李,儿子做生意发了财,给买了套大房子。

“还是儿子顶用。”他抿了口酒,“女儿嘛,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林伟彦给他夹菜:“爸,现在时代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杨德顺摆摆手,“老祖宗传下来的理,变不了。”

萧梦婕安静地吃着饺子。

韭菜鸡蛋馅,婆婆知道她爱吃,特意多包了些。可今天吃在嘴里,有些发苦。

饭后,婆婆收拾碗筷,萧梦婕要帮忙,被她推出来:“你去看孩子,累一天了。”

孩子在小床上睡着了。

萧梦婕坐在床边,看着女儿安静的睡脸。

客厅里,杨德顺还在说话。

声音透过虚掩的门缝传进来。

“伟彦,不是爸说你。趁年轻,抓紧再生一个。政策现在放开了,能要就要。”

林伟彦含糊地应着。

“这回得是个小子。”杨德顺的声音带着酒意,“咱们老杨家,不能没后啊。”

萧梦婕的手缓缓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05

从公婆家回来,林伟彦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家给孩子洗完澡,哄睡了,他才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萧梦婕很少见他抽烟。

“怎么了?”她问。

林伟彦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爸今天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他就是喝多了,瞎说。”

萧梦婕在他对面坐下。

“如果我真往心里去呢?”

林伟彦看着她,眼神有些疲惫。

“梦婕,爸六十的人了,思想改不了。咱们做晚辈的,多担待点,行吗?”

“担待到什么时候?”萧梦婕声音很轻,“担待到他说我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担待到催我们生儿子,生不出来就是我的错?”

“他没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萧梦婕站起来,“林伟彦,那是你爸,你可以无条件向着他。但我是孩子的妈,我得护着她。”

林伟彦掐灭烟。

“我怎么不护着了?我说什么了?我不是一直在中间调和吗?”

“你的调和,就是让我忍。”萧梦婕看着他,“一次忍,两次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良久,林伟彦叹了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跟爸吵一架?让他道歉?可能吗?”

萧梦婕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楼下的路灯亮着,几个晚归的人影匆匆走过。更远的地方,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分不清哪盏灯下是圆满,哪盏灯下是遗憾。

“下个月爸过寿。”林伟彦在她身后说,“六十大寿,得好好办。我妈说在酒店摆几桌,请亲戚们都来。”

萧梦婕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到时候咱们得早点过去帮忙。”林伟彦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红包……咱们包个厚点的,让爸高兴高兴。”

萧梦婕转过身。

灯光下,林伟彦的脸上有恳求,有疲惫,有一种她熟悉的、希望一切太平的期待。

“好。”她说。

林伟彦松了口气,抱住她。

“委屈你了。”他在她耳边说,“等爸过完寿,咱们带孩子出去玩玩,就咱们三口。”

萧梦婕任他抱着,没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客厅的日历上。

下个月十五号,画了个红圈。

旁边有林伟彦写的字:爸六十寿宴。

萧梦婕看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

夜里她又失眠。

轻轻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搜索社区养老基金会的网站。页面跳出来,有捐款流程,有证书样本。

她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那个空红包。

红封已经有些皱了,封口剪开的边缘毛毛的。她把它摊平,放在台灯下。

光晕在红色纸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暖昧的光。

萧梦婕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

又一行。

列了满月宴那天所有亲友的礼金金额。谁给了六百,谁给了八百,谁给了一千。一笔一笔,她都记在本子上。

最后一行,她写下:爷爷——空。

写完这几个字,她停下笔。

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圆点。

然后撕下便签,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第二天,她去了趟社区办事处。

工作人员是个慈眉善目的阿姨,听说她要捐款,热情地介绍了好几个项目。萧梦婕选了社区养老基金,捐了六百块。

“写谁的名字?”阿姨问。

萧梦婕顿了顿。

“杨德顺。”

阿姨抬头看她。

“是我公公。”萧梦婕笑笑,“他马上六十大寿,我想用他的名义捐点钱,积德行善。”

“哎呦,真孝顺。”阿姨连连点头,开了收据,又拿出一张捐赠证书,“这个给您,寿宴上给老人家看,肯定高兴。”

证书印得很精美。

红底金字,写着“爱心捐赠荣誉证书”,下面是杨德顺的名字和捐款金额。

萧梦婕接过证书,道了谢。

走出办事处时,阳光很烈。

她站在树荫下,看着手里的证书。金色字体在阳光下反着光,有些刺眼。

是林伟彦发来的微信:“爸寿宴的酒店订好了,还是上次那家。菜单我发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萧梦婕点开图片。

菜单很丰盛,鸡鸭鱼肉全有,最后一道是长寿面。

她回复:“挺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红包准备包多少?”

林伟彦很快回:“八千八怎么样?吉利。”

萧梦婕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回了个:“好。”

06

寿宴那天,天气很好。

杨德顺穿了一身深红色唐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酒店门口迎客,笑容就没断过。

亲戚们陆续来了。

这个说“老杨精神真好”,那个说“六十岁还这么硬朗”。红包一个个递过来,杨德顺接过,掂一掂,笑得更深了。

萧梦婕和林伟彦来得早。

林伟彦帮着招呼客人,萧梦婕在宴会厅里安排座位。婆婆罗秀芝跟在她身边,小声提醒谁和谁不能坐一桌,谁喝酒了爱闹事。

“梦婕,辛苦你了。”婆婆说。

“应该的。”萧梦婕笑笑。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怀里抱着女儿,孩子穿了件小红裙,扎了个小揪揪。

有亲戚过来逗孩子。

“真漂亮,像妈妈。”

“眼睛多大,以后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萧梦婕笑着应和,眼神却不时飘向门口。

公公还在那里收红包。

每个红包递过来,他都会用拇指和食指捏一捏厚度,才笑着收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多年习惯。

宴席快开始时,林伟彦走过来。

“红包。”他把一个厚实的红封塞给她,“八千八,我取的新钞。等会儿敬酒的时候你给爸。”

萧梦婕接过。

红封很沉,边缘被钞票撑得微微鼓起。封口用金色贴纸封着,上面印着“寿”字。

她捏了捏,指尖传来纸币特有的、厚实的质感。

敬酒环节安排在宴席过半时。

主持人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请儿女上前祝寿。林伟彦先上去,说了些“祝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套话。

轮到萧梦婕。

她抱着孩子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有些热。台下几十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有期待,也有看热闹的。

杨德顺坐在主桌正中,笑着看她。

萧梦婕走过去。

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红包。

不是林伟彦给的那个。

是她自己准备的。红封一模一样,封口也用金色“寿”字贴纸封着。但厚度不同——林伟彦给的那个更厚,这个稍薄一些。

她双手递过去。

“爸,祝您福寿安康。”

杨德顺笑着接过。

接过的一瞬,他习惯性地捏了捏红包厚度。

手指停顿了一下。

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如常。

萧梦婕看着他,声音清晰、平稳,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钱多少都是心意。”

杨德顺抬眼看她。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太快,抓不住。

“好,好。”他点点头,把红包放在桌上,“心意最重要。”

萧梦婕笑了笑,抱着孩子回到座位。

林伟彦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给了?”

“给了。”

“爸高兴吧?”

萧梦婕看向主桌。

杨德顺正拿着那个红包,跟旁边的老友说话。老友拍拍他的肩,他笑着,但笑容有些勉强。

“高兴。”萧梦婕说。



07

宴席散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杨德顺喝了不少酒,脸红彤彤的,走路有些晃。林伟彦扶着他,叫了辆车,送老两口回家。

萧梦婕抱着孩子坐另一辆车。

到家后,她先给孩子喂奶、换尿布。等孩子睡了,才去洗漱。

林伟彦回来得晚些。

进门时,脸上带着笑。

“爸今天特别高兴。”他一边换鞋一边说,“一直夸你懂事,说红包包得厚。”

萧梦婕正在梳头,动作顿了顿。

“是吗?”

“是啊。”林伟彦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我就说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爸就是年纪大,糊涂一下,现在不都好了?”

镜子里,他的笑容很轻松。

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萧梦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

林伟彦很快睡着,呼吸均匀绵长。

萧梦婕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梦婕,睡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回:“还没。”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终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谢谢。”

萧梦婕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知道婆婆在谢什么。

谢她没有当场拆穿,谢她给了公公体面,谢她让这场寿宴圆满结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声“谢谢”像一根针,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第二天是周日。

林伟彦难得休息,说要带她们娘俩去公园。早上起来就忙活着收拾婴儿车、奶粉、尿不湿。

电话响了。

是他爸打来的。

林伟彦接起来,语气轻快:“爸,昨晚睡得好吗?……啊?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慌乱。

“不可能……爸你是不是看错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说话声,声音很大,连萧梦婕在厨房都能听见。

是杨德顺的怒吼。

“……耍我!她敢耍我!”

林伟彦握着手机,脸色发白。他看了萧梦婕一眼,眼神复杂,有不解,有责备,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爸你先别生气,我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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