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让我抱怀里带饭,我笑着提起旧账,她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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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敲打窗户的声响还没停,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蔡雨欣拿着那个洗过却仍泛着油光的空饭盒,笑盈盈地走过来。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隔夜饭菜隐约的气息。

“今天天冷,曼文,”她把饭盒往我面前递了递,语气亲昵自然,“你抱在怀里带过去吧,能保温。”

铝制饭盒的边沿闪着冷光,盒身上有几处洗不掉的顽固油渍。

我看着她弯起的眼睛,那里面有种笃定的、不会被拒绝的轻松。

几天前她抱怨饭凉了的嘀咕,那些从未被提起的饭钱,还有此刻她理所当然的神态。

忽然都变得无比清晰。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也弯了起来。

办公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蔡姐,”我说,“之前的饭钱还没给。”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今天,”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恐怕不方便再带了。”



01

夏末的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下午还是闷热的天,到了下班时分,窗外已是黑云压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密集得看不见对面的楼。

我叹了口气,把刚关掉的电脑重新打开。

手头的项目报告还差个收尾,本想带回家做,看这雨势,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办公室的人陆续离开,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我这一片,还有隔壁行政部那边隐约的光亮。

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发送。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望向窗外。

雨没有丝毫变小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风裹着雨水冲刷着玻璃,发出持续的呜咽声。

我没带伞。

手机上的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人数超过一百,预计等待时间两小时以上。

一种熟悉的、独在异乡的孤寂感,混着雨夜的潮湿气,慢慢浸了上来。

“还没走?”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转头,是隔壁工位的蔡雨欣。她端着个马克杯,正往茶水间方向走,似乎刚忙完。

“嗯,刚弄完报告,雨太大了。”我勉强笑了笑。

“这雨真是。”她走到窗边看了看,摇摇头,“我这儿有把备用伞,挺大的,咱俩挤挤应该能到地铁站。”

我有些意外。

我和蔡雨欣算不上熟,只是工位相邻,平时见面点头微笑,偶尔聊几句天气午餐。

她是行政部的,比我早来公司两年,看起来活泼开朗,跟谁都能说上话。

“那太麻烦你了。”我连忙说。

“没事儿,顺路嘛。”她走回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长柄的深蓝色雨伞,“走吧,再晚地铁该挤不上了。”

共撑一把伞走入瓢泼大雨中,距离瞬间被拉近。

伞确实够大,但风雨是斜的,两人的肩膀还是难免被打湿。她把我往她那边带了带,自己外侧的袖子湿了一片。

“这鬼天气。”她嘟囔一句,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

地铁口挤满了躲雨的人,我们收了伞,身上都带着湿气。

“今天真谢谢你了,蔡姐。”我诚恳地道谢。

“别客气。”她捋了捋额前湿了的头发,笑得爽朗,“以后就是饭友了,互相照应嘛。对了,你住哪边?”

我报了个地铁站名。

“哎,那我比你远两站。”她说,“不过明天你得自己带伞了,我就这一把备用的。”

“一定。明天还你伞。”

列车进站,人潮涌动。她被挤向另一节车厢的方向,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脸颊边,眼睛在昏暗的地铁灯光下显得很亮。

“路上小心!”她提高声音说。

我点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车厢摇晃,玻璃窗外是模糊流动的霓虹光影。

肩膀处被打湿的衣料贴着皮肤,微微发凉,但心里那点孤寂感,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和一把伞,冲淡了些。

她刚才说,“以后就是饭友了”。

也许,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新的工作环境里,慢慢也会有一些温暖的联系。

02

第二天是个晴天。

昨夜暴雨的痕迹只剩下地面一些未干的水洼,空气清新得过分。

我把晾干的深蓝色雨伞仔细叠好,又特意绕路到公司楼下那家口碑不错的咖啡店,买了两杯热美式。

一杯给我自己,一杯给蔡雨欣。

走到她工位时,她正在低头整理一叠票据,眉头微微蹙着,手指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蔡姐,你的伞。”我把伞和咖啡轻轻放在她桌角,“昨天真的太谢谢了。请你喝咖啡。”

她抬起头,看到咖啡时眼睛弯了起来,那点蹙着的眉头瞬间舒展。

“哎呀,曼文你太客气了!”她接过咖啡,触手温热,“正好需要提提神,这一早上算得我头昏脑涨。伞放着就行嘛,还特意买咖啡。”

“应该的。”我说。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家美式味道正。你常喝?”

“偶尔。早上来不及就在便利店解决。”

“便利店哪行。”她摇摇头,顺手把伞塞进抽屉,“吃饭就得吃点好的,赚钱不就是为了这张嘴嘛。对了,你中午一般去哪吃?”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午餐上。

我告诉她,我通常去后面小巷里那家“李记快餐”,店面不大,但老板用料实在,味道好,价格也公道。

“李记啊,我知道!”她眼睛一亮,“他家的红烧排骨饭是一绝,就是饭点人太多,每次去都得排队。”

“是啊,所以我一般都稍微早点去。”

“真好。”她托着腮,语气带了点羡慕,“我们行政部事儿杂,中午经常被拖住,等忙完过去,好菜都没了,有时候就只能凑合吃点面包。”

她说完,又低头去弄那些票据,计算器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回到自己工位,开始一天的工作。那杯咖啡的香气淡淡飘过来。

午休铃响前半小时,我整理好桌面,准备去李记。

起身时,隔壁的蔡雨欣也刚好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哎呀,又快中午了。”她看向我,很自然地笑着问,“曼文,你是不是要去李记?”

“嗯,现在去人少点。”

“那个……”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熟稔的请求意味,“能帮我带一份吗?就你说的那个红烧排骨饭。我这儿还有一点尾巴没弄完,怕等下去又没了。”

我愣了一下。

帮同事带饭,似乎也是常有事。昨天人家刚借伞给你,带份饭好像也没什么。

“行啊。”我点点头,“就红烧排骨饭对吧?”

“对!谢谢啦!钱我回来给你。”她笑容灿烂,立刻低头继续忙活,“你快去吧,别耽误你时间。”

我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时,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她说“钱我回来给你”。

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昨天她提到自己“记性不好”时的语气,轻快,随意,像在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特点。



03

李记快餐门口果然还没什么人。

老板认得我,笑着打招呼:“小姑娘,今天还是照旧?”

“一份照旧,再加一份红烧排骨饭,打包。”我说。

“好嘞!”

等待的间隙,我看着老板熟练地打菜。

排骨烧得油亮红润,配着碧绿的青菜,分量扎实。

给蔡雨欣打包的那份,老板特意多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米饭上。

“你朋友啊?这汁拌饭香。”老板憨厚地笑笑。

提着两份饭回到办公室,大部分人还没回来。

蔡雨欣还在工位上,正对着手机发语音消息,语气轻快:“……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我中午吃好的!”

见我回来,她立刻按掉手机,迎了过来。

“这么快!太好了,我真有点饿了。”她接过那份打包好的饭盒,沉甸甸的。

“你看看对不对。”我说。

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浓郁的香气飘出来。“对对对,就是这个!看着就香。多少钱?”

“二十五。”

“哦好。”她应着,捧着饭盒坐回自己位置,却没有掏钱的意思,而是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含糊地称赞,“嗯!好吃!还是你会找地方。”

我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余光里,她吃得很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美食里。

午休时间快结束时,她才满足地放下筷子,饭盒里吃得干干净净。她拿起饭盒起身,看样子是要去茶水间冲洗。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

“曼文,今天这饭带得太值了!明天要是你还去,帮我再带一份呗?这味道真上瘾了。”

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行。”

“谢啦!回头给你钱。”她脚步轻快地走了。

“回头”。

这个词有点微妙。可以是一会儿,也可以是以后的某个“回头”。

下午工作间隙,我隐约觉得该提醒她一下饭钱。二十五块不多,但事情不该这么模糊。

可每次看向她,她要么在专注工作,要么在和别的同事说笑,神情自若。

也许她真是忙忘了。我刚来,催着要钱,显得小气。

等等吧。

第二天,我帮她带了鱼香肉丝饭。

第三天,是香菇滑鸡饭。

每次她都接过饭盒时都笑容满面,夸赞不绝,吃得一口不剩。

每次都说“回头给你钱”。

那个“回头”,始终没有转过来。

第三天下午,我看着蔡雨欣洗干净后放在我们两张桌子隔断上的那个方形塑料饭盒。饭盒边角有些磨损,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她洗得很马虎,盒壁上还能看到一点油星的痕迹。

二十五,二十三,二十六。

加起来七十四块钱。

钱不多。甚至不够在公司楼下咖啡店买三杯像样的咖啡。

但我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像水底悄悄蔓生的水草,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声的、逐渐推进的越界。

而我连续三天的沉默和“顺手”,似乎正在默许这条界限的移动。

我拿起那个微凉的、带着廉价塑料质感的饭盒,走到她工位边。

她正在贴报销单据,贴得歪歪扭扭,胶水涂得有点多。

“蔡姐,饭盒。”我把饭盒放在她桌角。

“哦,放着就行。”她头也没抬,手指用力按着那张皱巴巴的发票。

我站了一秒,终究没能说出那句“三天的饭钱一共七十四块”。

回到座位,我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窗外阳光明媚,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4

周五晚上,部门主管刘高旻提议聚餐,欢迎我们几个新同事,也让大家放松一下。

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川菜馆,包厢里摆了张大圆桌,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蔡雨欣是行政部的,本不属我们项目部,但她人缘活络,和刘主管也熟,便也跟着来了。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我旁边。

“曼文,别拘束,多吃点!”她热情地给我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又转向桌上其他人,声音清脆,“各位领导,各位同事,这可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小妹妹,宋曼文,人细心,能力又强,大家以后多关照呀!”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举杯向大家致意。

刘高旻主管微笑着点点头,他大约三十五岁,戴一副细边眼镜,话不多,但观察力似乎很强,偶尔说一句总能点到关键。

此刻他只是温和地说:“小宋不错,上次的报告写得很有条理。”

马洁姐坐在我对面,她是财务部的,四十出头,性格爽利,闻言笑道:“雨欣就是会照顾人。小宋,以后有啥事不明白的,除了问你们刘主管,也能来问我。”

“谢谢马姐。”我赶紧说。

蔡雨欣似乎很享受这种张罗的氛围,不断起身给大家倒茶添酒,说些活跃气氛的玩笑话。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波流转,看起来光彩照人。

菜过五味,大家聊得正酣。

蔡雨欣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漾开,对大家说:“我接个电话,你们先吃。”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包厢。

我旁边空了,隐约能听到门外走廊传来她压低的、有些急促的声音。

“……怎么又不好了?……药吃了吗?……妈,您别慌,我马上……我知道,我知道钱……我在吃饭,公司聚餐……好了好了,先这样,我尽快回来。”

声音断断续续,很快停了。

过了几分钟,她推门进来,脸上重新堆起笑,但仔细看,那笑容有点勉强,眼里的光彩也黯了些。

“不好意思啊,家里有点事。”她坐下,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大口。

“没事吧?”坐她另一边的一位同事问。

“没事没事,老毛病。”她摆摆手,夹了一筷子菜,却没怎么吃,只是用筷子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聚餐快结束时,她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查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然后,她像是下了决心,拿起包站起身。

“刘主管,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孩子有点不舒服,我得先回去看看。”她语速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孩子要紧,快回去吧。”刘主管说。

“需要帮忙吗?”马洁姐问。

“不用不用,谢谢马姐。”她挤出一个笑容,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曼文,你多吃点,玩得开心点啊。”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包厢,脚步有些凌乱。

我下意识地望向她刚才坐过的椅子,她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

屏保照片清晰可见。

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公园的草地上,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但小男孩的脸色,在照片里也看得出有些异于常人的苍白,瘦瘦的。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变成一片漆黑。

包厢里的喧闹似乎离我远了一点。

我想起她刚才压低声音说的“药”、“钱”,想起她骤然黯淡的眼神和匆匆离去的背影。

那个总是笑着、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爱占点小便宜的蔡雨欣,背后似乎藏着些什么。

“小宋,尝尝这个糯米藕,甜的,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马洁姐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哦,好,谢谢马姐。”我夹了一块,甜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沉沉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顿饭后来是怎么结束的,我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走出餐馆时,夜风微凉。

刘主管走在我旁边,像是随口一提:“小宋,最近和蔡雨欣相处还行?”

我怔了怔,点点头:“挺好的,蔡姐挺照顾我。”

“嗯。”刘主管没再多说,只是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处闪烁的霓虹。

照顾。

这个词此刻听起来,有点复杂。



05

周一上班,气氛如常。

蔡雨欣看起来也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和我打招呼时笑容依旧,仿佛周五晚上那个焦急离去的背影只是我的错觉。

只是她眼下的青色脂粉有点盖不住,显得憔悴了些。

午休前,她像前几次一样,很自然地转过头:“曼文,今天还去李记吗?”

塑料饭盒已经放在了我们中间的隔断上,洗过了,但边缘那点油渍似乎更明显了。

我沉默了两秒。

那七十四块钱,依然悬在空中。

屏保上小男孩苍白的脸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去的。”我说。

“太好了!还是红烧排骨饭吧,孩子就念叨这个……哦不是,我就爱吃那个。”她顿了一下,笑容不变,“钱我下午给你啊,这几天忙晕了,总忘。”

又是“下午”。

我点点头,没说话,拿起那个油腻的饭盒。

李记的排骨饭依然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我把两份饭提回办公室。蔡雨欣不在工位,大概是去别的部门送文件了。

我把她的那份放在她桌子上。

直到午休时间快结束,她才匆匆回来,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呀,饭都回来了!”她放下资料,摸了摸饭盒,“嗯,还温着。”

她似乎并不急着吃,而是先处理起那些文件,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下午的工作开始了。办公室里响起各种声音:电话铃声、交谈声、打印机吞吐纸张的嗡嗡声。

我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直到一阵隐约的、带着抱怨的嘀咕声钻进耳朵。

“哎呀……”

我转过头。

蔡雨欣正端着那个打开的饭盒,站在我旁边。饭盒里的米饭和排骨早已没了热气,颜色黯沉,凝结的油花浮在汤汁表面。

她用筷子拨弄了一下冷掉的排骨,眉头皱着。

“都凉透了,”她对着我说,语气里有一种熟人才会用的、略带娇嗔的埋怨,“这排骨一凉就腻,口感差好多。米饭也硬了。”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

她下午才吃饭,饭盒只是普通的塑料,不保温,凉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是,她没有提起那二十五块钱。

也没有对自己耽误了吃饭时间导致饭凉了,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抱怨饭凉了,口感差了。

好像这顿饭凉了,是我的责任。

好像我理所应当该为她提供一份始终热气腾腾、恰到好处的午餐。

我看着她。

她眼角似乎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抱怨完,她也没等我回应,或者说,她压根没期待我回应,就端着那盒冷饭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那盒冷掉的、油腻的排骨饭。

吃得很慢,但一口没剩。

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忽然有些跳动,看不真切。

心里那点异样,那丛水草,不再是悄然蔓生。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催发了,骤然变得坚硬、锐利,顶得胸腔里微微发闷。

凉掉的何止是饭。

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也在这一次次“顺手”、“忘了”、“回头”之中,慢慢冷掉了。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个放在隔断上的空饭盒,像个无声的标点,强调着一段极不舒适的空白。

明天。

如果还有明天。

不能再是同样的对白了。

06

第二天是个阴天。

灰白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气,风吹进来带着明显的凉意。

果然降温了。

我加了一件薄外套,坐在工位上,整理着上午需要的资料。

眼睛的余光能看到隔壁。

蔡雨欣今天来得稍晚,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些,眼下的青黑连粉底都遮掩不住。

她放下包,灌了一大口黑咖啡,然后开始对着电脑发呆,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

午休铃响前半小时,我照例开始收拾桌面。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蔡雨欣拿着那个方形的、洗过却仍旧泛着油腻光亮的空饭盒,走了过来。

她脸上努力撑起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带着浓重的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罐子破摔般的急切。

“曼文,”她把饭盒往我面前递了递,铝制或塑料的盒身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冷白的光,“今天天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放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语气变得更加亲昵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体贴入微的小事。

“你抱在怀里带过去吧,”她说着,手指在冰冷的饭盒壁上点了点,“这样能保温。”

抱在怀里。

保温。

那几个字,像冰珠子,一颗颗砸进耳朵里。

看着她眼里的血丝,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看着她递过来的、边缘沾着顽固污渍的饭盒。

昨天那盒冷饭的抱怨言犹在耳。

连续几天只字未提的饭钱,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还有她屏保上那个苍白瘦弱的小男孩。

所有的画面、声音、感觉,在这一刻疯狂涌动,然后骤然沉淀、清晰。

我的目光从饭盒,移到她的脸上,定定地看进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疲惫,焦虑,一丝歉疚或许有,但更多的是被生活逼到墙角后,对眼前这一点点“便利”和“温暖”近乎贪婪的抓取,以及一种笃定的、认为我不会拒绝的期待。

她似乎把我温和的忍耐,当成了可以无限透支的善意。

办公室里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调低了。

键盘声、鼠标点击声、远处隐隐的谈话声,都退得很远。

只有我们两个人,和这个悬在空中的、油腻的饭盒。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慢慢地,一点点地,弯了起来。

不是一个开心的笑,也不是一个愤怒的笑。

那是一个终于看清楚某样东西,卸下某种负担后,带着点冰凉自嘲和彻底清醒的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骤然变得清晰的寂静里响起。

清晰,平稳,甚至因为过于平静而显得有点轻松。

“蔡姐。”

她脸上的笑容凝住了,递出饭盒的手僵在半空。

我迎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用小锤子敲出来,不重,但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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