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载妻赴约,听她密谋离异夺产,我摘下口罩递上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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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疯狂摆动,却赶不走车窗上瀑布般的雨水。

凌晨的街道空荡,像被冲刷干净的胃。

后座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对着手机,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掺了蜜的嗓音说着话。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顺着我的耳道,扎进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我握方向盘的手很稳,甚至还能平稳地转过一个弯。

口罩闷得我喘不过气,但我不能摘。

惊喜?

多么可笑。

我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属于别人的剧本里,演着一场早已被剧透的哑剧。

她就要把我的世界拆了,用最温柔的手,最锋利的刀。

而我还穿着戏服,站在废墟中央,以为自己是主角。



01

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我几乎在它发出第一声嗡鸣时就按掉了。声音闷在掌心,像一声短促的呜咽。

身侧的唐云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吸均匀绵长。她总是睡得很沉,或者说,很安稳。

我轻手轻脚起身,换上那件挺括的浅蓝条纹衬衫。

袖口有些磨损了,我仔细抚平。

衣柜里挂着几套好西装,很久没动过,摸上去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洗漱,刮胡子,对着镜子调整领带。

镜中人眼神里有血丝,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我松了松领口,对着镜子努力扯动嘴角。

还行,像个即将奔赴写字楼,处理一堆焦头烂额事务的中年男人。

回到床边,唐云仍睡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我俯身,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皮肤温热,带着她惯用的、昂贵的护肤品香气。

“走了。”我低声说,明知她听不见。

她没有反应。

我拎起那个用了多年的皮质公文包,里面没装文件,只塞了一保温杯泡浓的茶,一个充电宝,两条能量棒。包有点沉,坠着手腕。

推开家门,合上。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楼道里感应灯应声亮起,又很快熄灭。

我没有去地下车库开那辆白色SUV。它静静停在车位里,像个沉默的证人。我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出了小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老旧的停车场。

角落里有一排充电桩。

我的“新伙伴”——一辆普通的灰色新能源车,正在那里补充能量。

车牌是营运车辆的黄色。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还有昨夜留下的、淡淡的车载香薰混合着皮革的味道。我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绿色的司机端软件。

“开始接单”。

系统提示音响起。屏幕地图上,代表我的那个小点,开始融入这座庞大城市清晨流动的脉络中。

第一单很快进来。去往城南的软件园。我习惯性地点了“接到乘客”,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场。

早高峰的拥堵如期而至。

红灯前,我停下,看着旁边公交车里一张张疲倦的、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我们都在这钢铁洪流里,被推着往前,去向一个或许明确、或许茫然的目的地。

手机震动,是唐云发来的微信。

“老公,路上注意安全。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吃什么?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任何食欲。我打字:“都行,你做的都好。今天项目讨论会,可能稍晚。”

点击发送。

绿灯亮了。后车催促的喇叭声尖锐地刺入耳膜。

我松开刹车,踩下电门。车子无声地滑入车流。

就像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另一种生活。

02

乘客是个年轻人,上车就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我开得平稳,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架桥的灰色护栏连成一片模糊的线。这场景有点熟悉。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条路上,方向相反。

那天下午,阳光刺眼。我被部门总监叫进办公室。他比我年轻几岁,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俊豪,坐。”他亲自给我倒了杯水,水温透过纸杯烫着指尖。

“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清楚。总部下了新的‘年龄结构优化’指标……我们部门压力很大。”

我端着那杯水,没喝。手心开始冒汗。

“你的能力和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语速平缓,像在背诵一份精心准备的稿子,“但考虑到团队整体活力和未来发展方向……公司决定,这次调整,唉……”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离职协议,还有一份补偿方案。数字比我预想的要少,但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流程上,我们会尽量快走。当然,你手上的工作,还需要做好交接。”他补充道,目光落在我身后的某一点,不与我对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没发出声音。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乱撞。

四十二岁,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从技术员到小组长,再到项目经理。

我以为自己至少算根老桩,没想到一场“优化”的风雨,说拔就拔。

最后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同事们工位隔板后的身影影影绰绰,似乎都在低头忙碌,没人抬头看我。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人心悸。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唐云,问我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接小雅,老师说要开个简短的家长会。

我看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指尖冰凉。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

小雅刚升初中,择校费、补习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唐云一直念叨着想换套大点的房子,离学校近些,环境好些。

我们那套旧房子挂在中介快半年了,她催了我好几次,让我上心找找买家,或者托托关系问问价。

她常说:“老公,咱们家就指望你了。”

这句话以前是甜蜜的负担,那一刻,成了压在心口的巨石。

“喂?老公?听得到吗?”唐云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嗯,在听。刚才过隧道信号不好。家长会我去吧,你下班也累。”

“你项目不是忙吗?”

“没关系,协调一下时间。”我说,“晚上想吃什么?我这边完事了早点回去,顺路买点菜。”

“你定吧,别太麻烦。”唐云的声音听起来很柔和,“对了,昨天中介小李又打电话了,说有个买家对我们旧房挺感兴趣,出价比之前高一点。你有空还是尽快跟人家见见?”

绿灯又亮了。我跟着车流挪动。

“好,我知道了。这周我约时间看看。”我应道,胃部隐隐抽紧。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开车慢点。”

电话挂断。

车内的安静再次包裹上来。旁边的年轻乘客似乎睡着了,头歪向一边。

我盯着前方红色的刹车灯,汇成一片流淌的河。这座城市永远不缺奔忙的人和车。我只是其中突然失了方向的一辆。

车载导航提示,软件园快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子里,我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有些麻木。

到地方了。年轻人下车,手机支付,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查看。”

我点了确认。下一个目的地,市中心医院。

车子重新启动,悄无声息地,再次汇入那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03

送完最后一单,已是午夜。

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路灯孤独的光晕,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影。我将车开回小区附近那个老停车场,插上充电枪。

电量数字缓慢跳动。

我没有立刻下车,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

疲惫像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小腿、腰腹,直至没顶。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脖子僵硬,转动时能听到轻微的“咔哒”声。

车里很暗,只有充电桩指示灯幽绿的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脸上投下变幻的影。

我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

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戒烟很多年了,这包烟是上周在便利店顺手买的,便宜,呛人。

烟雾吸进肺里,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

咳嗽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突兀。

咳完了,我看着指间的香烟一点点燃尽。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挂在末端,终于支撑不住,断裂,掉落在我的裤子上。我轻轻拍掉。

被裁那天的仓皇,似乎已经过去很久,又仿佛就在昨日。那种一脚踏空的失重感,时不时还会在深夜袭来。

不是没想过别的出路。

投过简历,石沉大海。

朋友介绍过几个机会,要么薪资砍半,要么地点太远。

四十多岁,不上不下的年纪,像个尴尬的滞销品。

跑网约车是下下策,却是眼下唯一能快速见到现金流入的法子。

至少,能维持住家里表面的平静,能支付小雅下一季的补习费,能堵上房贷和车贷的窟窿。

唐云最近提卖房提得更勤了。语气依旧是温柔的,商量的,但话里的意思却一次比一次明确,一次比一次紧迫。

“老公,小李说那个买家诚意很足,价格也合适。这市场说不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早点卖掉,咱们也好早点看新房。小雅同学好多都住那边学区,环境好,对孩子发展有利。”

“你工作忙我知道,但这毕竟是大事,你得拿个主意。要不,你把买家联系方式给我,我先接触看看?”

我总是找理由推脱:最近项目关键期,抽不开身;价格还可以再谈谈,不着急;我再找其他中介问问,比较比较。

她不再坚持,只是每次通话结尾,总会轻柔地补上一句:“那你抓紧啊,老公。”

抓紧。是啊,得抓紧。抓紧时间多跑几单,抓紧时间找到新工作,抓紧时间……在我构筑的沙堡被潮水彻底冲垮之前。

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我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忽然想起被裁前一阵,有一次部门聚餐。

胡磊坐在我旁边,比我小七八岁,挺活络的一个人。

酒过三巡,他拍着我的肩膀,凑近了点,带着酒气说:“豪哥,最近上头风声有点紧啊,尤其对我们这些‘老同志’。你得有点准备,别光埋头干活。”

我当时只当是年轻人听了些捕风捉影的消息,随口一说,还笑着跟他碰杯:“准备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能去哪?”

胡磊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说,转头去跟别人拼酒了。

现在想来,那笑意底下,是不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唐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卖旧房换新房这件事,投入了如此巨大的热情?

半年前?

或许更早一些。

最初只是偶尔提起,后来频率越来越高,最近几乎成了每次通话的固定议题。

像有一根线,若隐若现,串起了一些散落的珠子。

但我太累了,累得不想去深想。也许只是压力下的胡思乱想。唐云跟我结婚十五年,生了小雅,日子一直过得平淡却也安稳。她能有什么别的心思?

电量显示已满。我拔下充电枪,锁好车。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更觉寒冷。我裹紧外套,拖着沉重的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那扇窗还黑着。她们应该都睡了。

我用钥匙轻轻打开门,屋里一片寂静。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些,才脱下鞋子,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进客厅。

沙发上扔着唐云的一条披肩。我拿起来,柔软的羊绒触感,上面残留着她常用的香水味。很淡,却固执地往鼻子里钻。

我把披肩叠好,放在一边。然后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刷下来,雾气蒸腾。

我闭着眼,仰起头,任水流击打着脸庞。

只有这样的时候,才能暂时隔绝外面的世界,也隔绝心里那些隐隐约约、却又沉甸甸的疑窦。

04

周末下午,小雅补习班的老师在家长群里发了下个月的费用通知。

数字跳出来时,我心里咯噔一下。

比上次又涨了些。

我快速心算了一下这个月的跑车收入,刨去平台抽成、电费、偶尔的违章风险,再扣掉家里固定的开销,所剩无几。

这笔补习费,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硌在当口。

晚饭时,小雅叽叽喳喳说着补习班的趣事,唐云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含笑听着。灯光温暖,饭菜可口,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美满。

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有点食不知味。

“对了,”唐云像是忽然想起,转向我,语气自然,“小雅下个月的补习费该交了。我这两天忙,忘了从理财账户里转出来。老公,你那边方便先垫一下吗?大概……”她说了一个数。

和我心算的结果差不多。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理财账户?

我知道唐云一直有在做一些基金定投,但具体有多少,她没细说过,只说赚点零花钱。

家里的主要开支,以前一直是我负责。

“我……”我犹豫着,想找个借口,“我这边项目的奖金可能要下个月才发,这个月现金流有点……”

唐云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快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她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这样啊,”她声音依旧柔和,“没关系,那我明天从理财里转出来好了。就是得操作一下,稍微麻烦点。”

她没再追问,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显得很体贴。可就是这种过分的体贴,让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对了,”她重新拿起筷子,给小雅舀了一勺汤,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旧房那个买家,小李今天又催我了。说他那边贷款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就等我们这边签合同过户。人家挺着急入住的。”

她抬眼看了看我,眼神清澈:“你看,你这周末能不能抽个半天时间?咱们一起去把这事定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周末。我原本计划周末早晚高峰多跑跑,那是单子多、溢价高的时候。

“这周末……项目可能要加班。”我避开她的目光,低头喝了口汤,“有个关键的演示。能不能再缓一周?”

唐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落在安静的餐厅里,却有些重。

“老公,我不是催你。只是这事拖了挺久了。市场行情你也知道,一天一个样。买家那边诚意足,价格也确实给到位了。”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恳求的意味,“早点办妥,咱们心里也踏实,不是吗?小雅以后上学也方便。”

小雅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们:“爸爸妈妈,我们要换新房子了吗?”

唐云立刻笑了,摸摸她的头:“是呀,给宝贝换一个离学校近的、有大窗户的房间,好不好?”

“好!”小雅开心地应道。

我看着女儿纯真的笑脸,到嘴边的推脱话又咽了回去。

唐云的话,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为了这个家,为了小雅,卖掉旧房换更好的环境,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是我太敏感了吗?因为自己失业的窘迫,就对一切都疑神疑鬼?

“那我……尽量协调一下时间。”我最终妥协道,声音有些干涩。

唐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灯光下显得温婉动人。“嗯,你安排好工作就行。主要是得你出面签字。”

饭后,我主动去洗碗。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渍。唐云在客厅陪小雅看动画片,传来隐约的笑声。

厨房窗户映出我模糊的影子。一个穿着居家服,系着围裙,正在洗碗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和无数个家庭的丈夫、父亲没什么不同。

可只有我知道,围裙口袋里的手机,时不时会震动一下,那是网约车平台推送的、距离我很远的优质订单提示。

而我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擦干手中的盘子。

我把洗好的碗碟归位,擦干净灶台。走出来时,小雅已经靠在唐云怀里快睡着了。

“我带她去洗澡睡觉。”唐云轻声说,抱起小雅,对我笑了笑,“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我点点头,看着她们走进卧室。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广告。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网约车司机端的界面。今日在线时长,今日流水,清晰显示。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锁屏。

黑色的屏幕像一片深潭,映出我茫然的脸。



05

唐云把旧房买家的合同草案发到了我邮箱。

她办事一向利落。合同条款清晰,付款方式明确,总价确实比我们最初的挂牌价高出一截。看起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不容错过的机会。

她在微信里留言:“老公,你有空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跟小李约下周三下午签字?他说买家那天有空。你方便请假吗?”

下周三。

我翻了一下手机里的接单记录。

那天是工作日,白天单子质量一般。

请假意味着损失至少大半天的收入。

而我的账户余额,在支付了上月信用卡账单和车贷后,已经逼近警戒线。

小雅下个月的补习费,唐云说她垫上了。可我知道,那笔钱终究要从家庭共同财产里出。我不能再“垫”不出来了。

我必须跑更多的单。

“周三下午……”我回复,“我尽量协调。项目最近在攻坚阶段,请假有点困难。要不改到周末?或者晚上?”

消息发出去后,唐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公,”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然平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买家那边比较急,而且人家工作日才有时间走流程。周末房管局也不上班呀。”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等我回应。

我握着手机,站在充电站旁边,看着我的车电量逐渐充满。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就请半天假,不行吗?”唐云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催促,“这房子的事,总悬着也不是办法。早点定下来,我也好早点开始看新房。都是为了小雅,为了咱们这个家。”

又是为了这个家。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让我所有推脱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明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有点沙哑,“我……尽量跟领导说说看。”

“嗯,那你尽快确定。我好回复小李。”唐云似乎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对了,你晚上几点回来?给你留饭。”

“不用留了,你们先吃。我……可能要加班,不确定几点。”我看着暗下来的天色,街灯次第亮起。

夜间的订单价格更高,尤其是前往机场、火车站的长途单。

“又加班啊?注意身体。”唐云嘱咐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

我心里那点不安,像滴入清水里的墨汁,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越来越浓。

唐云的催促,一次比一次具体,一次比一次难以回避。

她似乎认定,旧房出售是当前最紧要、必须立刻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这么急?

仅仅是为了换新房?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她必须尽快处理掉这套属于我们共同财产的旧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心脏。

不,不能乱想。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思绪。或许只是我失业后的压力太大,导致了多疑。

眼下更现实的问题是:钱。

我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手机屏幕上,夜间模式已经自动开启。我设置了接单范围,优先机场和跨城订单。

启动车辆,驶出充电站。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我穿梭其中,像一个沉默的捕手,等待系统派发下一个目的地,下一段路程,下一次微不足道的进账。

为了应付可能到来的卖房手续,为了维持那个看似完好的家,我必须跑得更久,更远。

车子汇入主干道。前方是漫长的、被路灯照亮的道路,似乎没有尽头。

我不知道这条路的终点在哪里。就像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温柔催促着我的妻子,她的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06

暴雨在午夜过后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撕开片刻清晰的视野,很快又被湍急的水流覆盖。

路上的车变得稀少,速度都慢了下来。昏暗的街道上,积水反射着零星的灯光,像一条条破碎的河。

我已经连续跑了十四个小时,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发麻。

原本打算接完这单就收车回家,不管能赚多少。

这一单的目的地是城东新区的“悦澜酒店”,以昂贵和私密著称。出发地点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公寓楼下。

这种天气,这种时间,去那种地方的乘客,非富即贵,或者……有些不想为人知的秘密。我麻木地想着,疲劳让思维也变得迟钝。

车子艰难地拐进公寓楼下带顶棚的落客区。雨声被隔绝在外,世界瞬间安静了不少。

一个身影从公寓大堂快步走出,拉开车门,带着一阵湿冷的空气和淡淡的香气坐了进来。

“去悦澜酒店。”声音有些急促,但很清晰。

我浑身猛地一僵。

这声音太熟悉了。每天在我耳边响起,温柔地,关切地,或者略带催促地。是唐云。

我几乎要转过头去,但脖子像生了锈。

透过后视镜,我只能看到后排的轮廓。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脖颈。

侧脸上似乎化了精致的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没认出我。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这是跑网约车以来的习惯,既防尘,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车内光线很暗,她又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大概在看手机。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沁出冷汗,又在空调风里变得冰凉。

惊喜?我想给她一个惊喜?多么荒诞的念头。我像个躲在暗处的小丑,窥视着本该最亲密的人,却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公寓楼……我从未听她提起过。悦澜酒店?她去那里做什么?见客户?朋友?这个时间,这种天气……

无数疑问炸开,但我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机械地挂挡,松开刹车,车子缓缓驶出雨棚,重新投入狂暴的雨幕中。

雨水疯狂冲刷着车窗。密闭的车厢内,只有空调的风声,和……她逐渐清晰的通话声。

她大概以为司机听不懂,或者根本不在意。声音压得不高,却因为车厢的密闭和我的全神贯注,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嗯,上车了。这鬼天气,烦死了……放心,他今晚‘加班’,不会知道。”

她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带着一种慵懒的娇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和我说话时的温柔体贴截然不同。

我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手指死死抠住方向盘,指节泛白。血液仿佛凝固了,又在下一秒汹涌地冲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旧房那边……快了,他答应下周去签字了。”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电话那头的人在问什么,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着我的心,“早知道他工作没了,还硬撑着呢,天天装上班,可怜。”

轰——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闪电瞬间照亮天地,也照亮了我骤然收缩的瞳孔。我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在积水中微微打滑。

后座的唐云低低惊呼一声,扶住了前排座椅。

“怎么开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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