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三少帝纪·齐王曹芳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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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魏书四 三少帝纪第四齐王曹芳01

原文：齐王讳芳，字兰卿。明帝无子，养王及秦王询；宫省事秘，莫有知其所由来者。【魏氏春秋曰：或云任城王楷子。】青龙三年，立为齐王。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朔，帝甚病，乃立为皇太子。是日，即皇帝位，大赦。尊皇后曰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宣王辅政。诏曰："朕以眇身，继承鸿业，茕茕在疚，靡所控告。大将军、太尉奉受末命，夹辅朕躬，司徒、司空、冢宰、元辅总率百寮，以宁社稷，其与群卿大夫勉勖乃心，称朕意焉。诸所兴作宫室之役，皆以遗诏罢之。官奴婢六十已上，免为良人。"二月，西域重译献火浣布，诏大将军、太尉临试以示百寮。【异物志曰：斯调国有火州，在南海中。其上有野火，春夏自生，秋冬自死。有木生于其中而不消也，枝皮更活，秋冬火死则皆枯瘁。其俗常冬采其皮以为布，色小青黑；若尘垢汙之，便投火中，则更鲜明也。

傅子曰：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以火浣布为单衣，常大会宾客，冀阳争酒，失杯而汙之，伪怒，解衣曰："烧之。"布得火，炜晔赫然，如烧凡布，垢尽火灭，粲然絜白，若用灰水焉。搜神记曰：昆仑之墟，有炎火之山，山上有鸟兽草木，皆生於炎火之中，故有火浣布，非此山草木之皮枲，则其鸟兽之毛也。汉世西域旧献此布，中间久绝；至魏初，时人疑其无有。文帝以为火性酷烈，无含生之气，著之典论，明其不然之事，绝智者之听。及明帝立，诏三公曰："先帝昔著典论，不朽之格言，其刊石於庙门之外及太学，与石经并，以永示来世。"至是西域使至而献火浣布焉，於是刊灭此论，而天下笑之。

臣松之昔从征西至洛阳，历观旧物，见典论石在太学者尚存，而庙门外无之，问诸长老，云晋初受禅，即用魏庙，移此石于太学，非两处立也。窃谓此言为不然。又东方朔神异经曰：南荒之外有火山，长三十里，广五十里，其中皆生不烬之木，昼夜火烧，得暴风不猛，猛雨不灭。火中有鼠，重百斤，毛长二尺馀，细如丝，可以作布。常居火中，色洞赤，时时出外而色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续其毛，织以为布。】
译文：齐王名曹芳，字兰卿。明帝没有儿子，收养了齐王曹芳和秦王曹询；宫禁省府中事情隐秘，没有人知道他们出身来历。【《魏氏春秋》记载：有人说他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青龙三年（235年），曹芳被立为齐王。景初三年（239年）正月初一，明帝病重，才立他为皇太子。同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皇后为皇太后。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懿辅佐朝政。曹芳下诏书说：“朕以渺小之身，继承大业，孤独无依，忧愁满怀，不知如何告慰。大将军、太尉遵奉遗命，共同辅佐朕身，司徒、司空、冢宰、元辅统率百官，安定国家，望与众位卿大夫协力同心，完成大业，使朕满意。各所兴建的宫殿建筑，都按遗诏罢除。官府奴婢六十岁以上者，免去奴婢身份成为平民。”

二月，西域通过使者进献火浣布，诏命大将军、太尉亲临测试，并向百官展示。【《异物志》记载：斯调国有个火洲，在南海中。那里有野火，春夏自然燃烧，秋冬自行熄灭。火洲中有树木生长其间却不被烧毁，枝叶树皮照样生长，秋冬火熄灭时树木就都干枯。当地风俗常在冬季采集树皮织成布，颜色稍带青黑；如果沾上尘垢污渍，便投入火中，布就会变得格外鲜艳明亮。

《傅子》记载：汉桓帝时，大将军梁冀用火浣布做成单衣，一次大宴宾客，梁冀假装与人争酒，弄脏了衣服，假装发怒，脱下衣服说：“烧掉它。”衣服投入火中，火焰高涨，像烧普通布匹一样，污垢烧尽后火熄灭，衣服洁白明亮，如同用灰水洗过一般。《搜神记》记载：昆仑山上有座火焰山，山上的鸟兽草木都生长在火焰之中，所以有火浣布存在，这种布不是山上草木的皮絮，就是山上鸟兽的毛发织成。汉代时西域曾经进献这种布，后来很长时间不见进献；到魏初，人们怀疑这种布不存在。文帝认为火性酷烈，不具备生命存在的条件，在《典论》中著文，说明此事不合常理，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不要人被混淆视听。到明帝即位，下诏给三公说：“先帝从前著《典论》，是不朽的格言，将文章刻在宗庙门外及太学，与石经并立，以永远昭示后世。”到这时西域使者来朝进献火浣布，于是下令铲除刻有这一段文章的碑石，这件事被天下人耻笑（曹丕和曹叡父子这个事情确实有点搞笑，我专门搜了一下，火浣布其实就是石棉，以前人们不知道，所以觉得惊奇）。

臣松之先前随从征西将军到洛阳，遍观旧时遗迹，看到太学保存的《典论》石碑还在，而宗庙门外没有此碑，询问老一辈人，说是晋初接受禅让时，沿用魏的宗庙，将此碑迁移到太学，并不是在两处立碑。我个人认为这种说法不正确（裴松之认为太学和太庙都有碑）。又东方朔《神异经》记载：南方荒原之外有座火山，长三十里，宽五十里，山中生长的都是烧不尽的树木，昼夜燃烧，遇到暴风不更猛烈，遇到暴雨也不熄灭。火中有老鼠，重达百斤，毛长二尺多，细如丝，可以用来织布。这种鼠常居火中，浑身通红，有时跑到外面就变成白色，用水浇灌就会死去，取它的毛，织成布，就是火浣布。】
原文：丁丑诏曰："太尉体道正直，尽忠三世，南擒孟达，西破蜀虏，东灭公孙渊，功盖海内。昔周成建保傅之官，近汉显宗崇宠邓禹，所以优隆隽乂，必有尊也。其以太尉为太傅，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故。"三月，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夏六月，以辽东东沓县吏民渡海居齐郡界，以故纵城为新沓县以居徙民。秋七月，上始亲临朝，听公卿奏事。八月，大赦。冬十月，以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诏曰："烈祖明皇帝以正月弃背天下，臣子永惟忌日之哀，其复用夏正；虽违先帝通三统之义，斯亦礼制所由变改也。又夏正於数为得天正，其以建寅之月为正始元年正月，以建丑月为后十二月。"
译文：丁丑日，曹芳下诏说：“太尉（司马懿）体察大道行为正直，尽忠职守历经三代，南擒孟达，西破蜀敌，东灭公孙渊，功勋盖世。昔日周成王设立保傅之官，近世汉显宗（汉明帝刘庄）尊崇邓禹，都是为了优待贤才，给予尊崇之位。现在任命太尉为太傅，持节统兵都督诸军事如旧。”三月，任命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夏六月，因辽东东沓县的官吏百姓渡海居住到齐郡境内，将原来的纵城改为新沓县以安置迁徙民众。秋七月，皇上开始亲临朝政，听取公卿奏事。八月，大赦天下。冬十月，任命镇南将军黄权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曹芳下诏说：“烈祖明皇帝在正月离弃天下，臣子永远怀念忌日的哀痛，现恢复使用夏历正月；虽然违背先帝贯通三统的本意，但这正是礼制变迁的体现。况且夏历正月在历数上符合天时之始，现以建寅之月（正月）为正始元年正月，以建丑之月（十二月）为后十二月。” 【小凡读史按：曹叡于景初元年（237年）推行历法改革，主张以夏历十二月（建丑月）为岁首，并改元“景初”。这样其实不方便，所以曹芳后边又改回原来的历法】

#趣味开学季#原文：正始元年春二月乙丑，加侍中中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丙戌，以辽东汶、北丰县民流徙渡海，规齐郡之西安、临菑、昌国县界为新汶、南丰县，以居流民。自去冬十二月至此月不雨。丙寅，诏令狱官亟平冤枉，理出轻微；群公卿士谠言嘉谋，各悉乃心。夏四月，车骑将军黄权薨。秋七月，诏曰："易称损上益下，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方今百姓不足而御府多作金银杂物，将奚以为？今出黄金银物百五十种，千八百馀斤，销冶以供军用"八月，车驾巡省洛阳界秋稼，赐高年力田各有差。 译文：正始元年（240年）春二月初五，加封侍中中书监刘放、侍中中书令孙资为左右光禄大夫（这两个家伙，帮助曹爽、司马懿成为辅政大臣，现在得到了奖赏）。二十六日，因辽东汶县、北丰县百姓渡海流亡迁徙，划出齐郡西安、临菑、昌国县部分区域设立新汶县、南丰县，用以安置流民。从去年十二月到本月一直未下雨。初七，诏令狱官迅速审理冤案，释放轻罪囚犯；公卿大臣要尽忠直言，提出良策。

夏四月，车骑将军黄权去世。秋七月，下诏说："《周易》称损上益下，用制度节制，不伤财，不害民。如今百姓不足而宫廷府库制作大量金银杂物，有何用场？现在拿出金银器物一百五十种，一千八百多斤，熔化重铸供军用。"八月，皇帝巡视洛阳一带秋收作物，分别赏赐老人和努力耕田者。

原文：二年春二月，帝初通论语，使太常以太牢祭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夏五月，吴将朱然等围襄阳之樊城，太傅司马宣王率众拒之。【干宝晋纪曰：吴将全琮寇芍陂，朱然、孙伦五万人围樊城，诸葛瑾、步骘寇柤中；琮已破走而樊围急。宣王曰："柤中民夷十万，隔在水南，流离无主，樊城被攻，历月不解，此危事也，请自讨之。"议者咸言："贼远围樊城不可拔，挫于坚城之下，有自破之势，宜长策以御之。"宣王曰："军志有之：将能而御之，此为縻军；不能而任之，此为覆军。今疆埸骚动，民心疑惑，是社稷之大忧也。"六月，督诸军南征，车驾送津阳城门外。宣王以南方暑湿，不宜持久，使轻骑挑之，然不敢动。於是乃令诸军休息洗沐，简精锐，募先登，申号令，示必攻之势。然等闻之，乃夜遁。追至三州口，大杀获。】六月辛丑，退。己卯，以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冬十二月，南安郡地震。
译文：二年（241年）春二月，皇帝初步通读《论语》，命太常用太牢之礼在辟雍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夏五月，吴将朱然等围攻襄阳的樊城，太傅司马懿率军抵御。【干宝《晋纪》记载：吴将全琮侵犯芍陂，朱然、孙伦率五万人围攻樊城，诸葛瑾、步骘侵犯柤中；全琮已败退但樊城之围更急。司马懿说："柤中汉夷民众十万，隔在河水南岸，流离失所无主心骨，樊城被攻数月不解，这是危急之事，请命亲自讨伐。"议事者都说："贼军远来围攻樊城不能攻下，在坚城之下受挫，自有破败之势，应用长久之计抵御。"

司马懿说："兵书有言：将帅有能而君主牵制，这是败坏军队；将帅无能而君主放任，这是覆灭军队。如今边境骚动，民心疑惑，这是国家大忧。"六月，统率诸军南征，皇帝亲送至津阳城门外。司马懿认为南方暑热潮湿，不宜持久，派轻骑挑战，朱然等不敢出动。于是下令诸军休整洗沐，选拔精锐，招募敢死队，申明号令，展示必攻之势。朱然等闻讯，乘夜遁逃。追至三州口，斩杀俘获甚众。】六月二十一日，吴军退走。二十九日，任命征东将军王凌为车骑将军。冬十二月，南安郡发生地震。

原文：三年春正月，东平王徽薨。三月，太尉满宠薨。秋七月甲申，南安郡地震。乙酉，以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冬十二月，魏郡地震。
　　四年春正月，帝加元服，赐群臣各有差。夏四月乙卯，立皇后甄氏，大赦。五月朔，日有食之，既。秋七月，诏祀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锺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於太祖庙庭。冬十二月，倭国女王俾弥呼遣使奉献。
译文：正始三年（242年）春正月，东平王曹徽去世。三月，太尉满宠去世。秋七月十七日，南安郡发生地震。十八日，任命领军将军蒋济为太尉。冬十二月，魏郡发生地震。

四年（243年）春正月，皇帝行加冠礼，分别赏赐群臣。夏四月十一日，立甄氏为皇后（甄皇后出身中山甄氏，是文昭甄皇后的侄孙女，也是魏明帝曹叡的表侄女），大赦天下。五月初一，发生日全食。秋七月，下诏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大司马曹真、曹休、征南大将军夏侯尚、太常桓阶、司空陈群、太傅钟繇、车骑将军张郃、左将军徐晃、前将军张辽、右将军乐进、太尉华歆、司徒王朗、骠骑将军曹洪、征西将军夏侯渊、后将军朱灵、文聘、执金吾臧霸、破虏将军李典、立义将军庞德、武猛校尉典韦。冬十二月，倭国（日本）女王俾弥呼派遣使者来朝进献贡品。
原文：五年春二月，诏大将军曹爽率众征蜀。夏四月朔，日有蚀之。五月癸巳，讲尚书经通，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赐太傅、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差。丙午，大将军曹爽引军还。秋八月，秦王询薨。九月，鲜卑内附，置辽东属国，立昌黎县以居之。冬十一月癸卯，诏祀故尚书令荀攸于太祖庙庭。【臣松之以为故魏氏配飨不及荀彧，盖以其末年异议，又位非魏臣故也。至于升程昱而遗郭嘉，先锺繇而后荀攸，则未详厥趣也。【徐佗】徐他谋逆而许褚心动，忠诚之至远同于日磾，且潼关之危，非褚不济，褚之功烈有过典韦，今祀韦而不及褚，又所未达也。】己酉，复秦国为京兆郡。十二月，司空崔林薨。
译文：五年（244年）春二月，曹芳下诏命大将军曹爽率军征讨蜀国（其实是曹爽自己强烈要求伐蜀，为了和司马懿争权，想通过立军功增加威望）。夏四月初一，发生日食。五月十八日，皇帝通晓《尚书》经义，命太常用太牢之礼在辟雍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赏赐太傅、大将军及侍讲者各有差等。二十一日，大将军曹爽率军返回。秋八月，秦王曹询去世。九月，鲜卑族归附，设置辽东属国，设立昌黎县安置他们。

冬十一月十九日，下诏在太祖庙庭祭祀已故尚书令荀攸。【臣裴松之认为，曹魏配享太庙的功臣中没有荀彧，大概是因为他晚年有不同意见，而且地位不属于魏臣的缘故（荀彧终生都是大汉的臣子）。至于提升程昱而遗漏郭嘉，先列钟繇而后列荀攸，则不明白其用意。徐他图谋叛逆时许褚心有感应，其忠诚至极可与金日磾相比，而且潼关之危，没有许褚就不能成功，许褚的功勋超过典韦，如今祭祀典韦而不包括许褚，又是难以理解的（裴松之这段评价非常有道理，配享太祖庙的安排确实有些奇怪）。】二十五日，恢复秦国为京兆郡。十二月，司空崔林去世。
原文：六年春二月丁卯，南安郡地震。丙子，以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六月，俨薨。八月丁卯，以太常高柔为司空。癸巳，以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冬十一月，祫祭太祖庙，始祀前所论佐命臣二十一人。十二月辛亥，诏故司徒王朗所作易传，令学者得以课试。乙亥，诏曰："明日大会群臣，其令太傅乘舆上殿。"
译文：六年（245年）春季二月丁卯日，南安郡发生地震。丙子日，任命骠骑将军赵俨为司空；夏季六月，赵俨去世。八月丁卯日，任命太常高柔为司空。癸巳日，任命左光禄大夫刘放为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孙资为卫将军。冬季十一月，在太祖庙举行合祭，开始祭祀之前所评议的二十一位辅佐太祖的大臣。十二月辛亥日，下诏令说已故司徒王朗所作的《易传》，可以让学者用来进行考核测试。乙亥日，下诏令说："明日大会群臣，特令太傅（司马懿 ）乘坐车舆上殿。"

原文：七年春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高句骊，夏五月，讨濊貊，皆破之。韩那奚等数十国各率种落降。秋八月戊申，诏曰："属到巿观见所斥卖官奴婢，年皆七十，或癃疾残病，所谓天民之穷者也。且官以其力竭而复鬻之，进退无谓，其悉遣为良民。若有不能自存者，郡县振给之。"【臣松之案：帝初即位，有诏"官奴婢六十以上免为良人"。既有此诏，则宜遂为永制。七八年间，而复货年七十者，且七十奴婢及癃疾残病，并非可售之物，而鬻之於巿，此皆事之难解。】
　　己酉，诏曰："吾乃当以十九日亲祠，而昨出已见治道，得雨当复更治，徒弃功夫。每念百姓力少役多，夙夜存心。道路但当期于通利，闻乃挝捶老小，务崇脩饰，疲困流离，以至哀叹，吾岂安乘此而行，致馨德于宗庙邪？自今已后，明申敕之。"冬十二月，讲礼记通，使太常以太牢祀孔子於辟雍，以颜渊配。【习凿齿汉晋春秋曰：是年，吴将朱然入柤中，斩获数千；柤中民吏万馀家渡沔。司马宣王谓曹爽曰："若便令还，必复致寇，宜权留之。"爽曰："今不脩守沔南，留民沔北，非长策也。"宣王曰："不然。凡物置之安地则安，危地则危，故兵书曰，成败，形也，安危，势也，形势御众之要，不可不审。设令贼二万人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诸军相持，万人陆钞柤中，君将何以救之？"

爽不听，卒令还。然后袭破之。袁淮言于爽曰："吴楚之民脆弱寡能，英才大贤不出其土，比技量力，不足与中国相抗，然自上世以来常为中国患者，盖以江汉为池，舟楫为用，利则陆钞，不利则入水，攻之道远，中国之长技无所用之也。孙权自十数年以来，大畋江北，缮治甲兵，精其守御，数出盗窃，敢远其水，陆次平土，此中国所愿闻也。夫用兵者，贵以饱待饥，以逸击劳，师不欲久，行不欲远，守少则固，力专则强。当今宜捐淮、汉以南，退卻避之。若贼能入居中央，来侵边境，则随其所短，中国之长技得用矣。若不敢来，则边境得安，无钞盗之忧矣。使我国富兵强，政脩民一，陵其国不足为远矣。今襄阳孤在汉南，贼循汉而上，则断而不通，一战而胜，则不攻而自服，故置之无益于国，亡之不足为辱。自江夏已东，淮南诸郡，三后已来，其所亡几何以近贼疆界易钞掠之故哉！若徙之淮北，远绝其间，则民人安乐，何鸣吠之惊乎？"遂不徙。】
译文：七年（246年）春季二月，幽州刺史毌丘俭讨伐高句骊，夏季五月，又讨伐濊貊，都击败了他们。韩那奚等数十个国家各自率领部族投降。秋季八月戊申日，曹芳下诏说："近日官属到市场视察，看到被变卖的官府奴婢，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有的年老有病或残疾，这就是所说的百姓中困苦无依的人。况且官府因为他们体力衰竭而将他们卖掉，这种做法进退失据，现在全部释放他们成为良民。如果有无法维持生活的，由郡县救济供给。"【裴松之按语：齐王曹芳刚即位时，曾有诏令"官府奴婢六十岁以上免除奴婢身份成为良民"。既然有这个诏令，就应该成为永久制度。七八年间，却又出卖七十岁的奴婢，而且七十岁的奴婢以及年老有病残疾的人，本不是可以买卖的物品，却在市场上出售，这些都是难以理解的事情（恐怕就是只有诏令，没有落实，所谓的具文而已）。】

己酉日，曹芳下诏说："我本应在十九日亲自祭祀，但昨天外出时已经看到修整道路，如果下雨又得重新修治，白白浪费工夫。我常想到百姓人力少而劳役多，日夜放在心上。道路只要畅通便利即可，听说竟然鞭打老人小孩，务求装饰美观，使百姓疲惫困苦流离失所，以至于哀叹，我怎能安心乘车经过这样的道路，向宗庙奉献美好的德行呢？从今以后，明确告诫他们。"冬季十二月，《礼记》研读完毕，派太常在辟雍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以颜渊配享。【习凿齿《汉晋春秋》记载：这一年，吴国将领朱然进入柤中，斩杀俘获数千人；柤中百姓官吏一万多家渡过沔水。司马懿对曹爽说："如果让他们回去，必定又会招致敌寇，应该暂时留下他们。"

曹爽说："现在不防守沔南，却留下百姓在沔北，不是长久之策。"司马懿说："不是这样。事物放在安稳的地方就安稳，放在危险的地方就危险，所以兵书上说，成败在于形势，安危在于态势，形势是驾驭众人的关键，不可不审察。假如敌军两万人切断沔水，三万人与沔南各军相持，一万人从陆路在柤中劫掠，你将如何救援？"曹爽不听，最终让百姓回去。后来吴军果然袭击并击败了他们。袁淮对曹爽说："吴楚地区的百姓脆弱缺少才能，英才大贤不出生在那里，比较技艺衡量力量，不足以与中原抗衡，但自古以来常成为中原祸患的原因，是因为以江汉为池，以舟船为工具，有利时就上岸劫掠，不利时就退回水中，进攻的道路遥远，中原的长处无法施展。

孙权十多年来，在江北大规模狩猎，修整铠甲兵器，精心守御，多次出兵骚扰，敢于远离水域，在陆地上驻扎，这正是中原所希望的。用兵之道，贵在以饱待饥，以逸待劳，军队不宜久战，行动不宜过远，防守范围小就容易稳固，力量集中就强大。现在应当舍弃淮河、汉水以南地区，退却回避。如果敌军能进入中原，来侵扰边境，就针对他们的短处，中原的长处就能施展了。如果他们不敢来，边境就能安宁，没有劫掠的忧患了。使我们国家富足兵力强大，政治修明民众一心，那么越过他们的国家也不算遥远。现在襄阳孤立在汉水以南，敌军沿汉水而上，就会切断而不通，一旦战胜，他们就不攻自服，所以占据它对国家无益，失去它也不足为辱。从江夏以东，淮南各郡，三代以来，损失了多少因为靠近敌境容易被劫掠的缘故啊！如果迁移到淮北，远远隔绝他们，那么民众安乐，哪里还会有鸡鸣狗吠的惊扰呢？"于是没有迁移。（袁淮主张将淮南、汉南民众迁至淮北、汉北，使擅长水战的吴军失去地利优势，但此计未被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