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与男闺蜜领证,半月后催交医疗费,我冷笑:证上没我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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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纱店后台的空气裹着熨烫白纱的温热蒸汽,闷得人鼻腔发堵。
许言琛定定站在亮着冷光的电脑屏幕前。
目光钉在那行刺得人眼仁发疼的婚姻登记信息上。
旁边的店员小张整张脸都褪成了纸白色。
指尖在键盘上慌乱地胡乱敲击。
只想赶紧关掉这个不该弹出来的系统窗口。
“许、许先生,实在对不起!这系统……它、它肯定是出故障了!”
小张嘴唇哆嗦着,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
“不用了。”
许言琛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屏幕上。
指尖最终落定在那串黑色的登记日期上。
“这个登记的时间,”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是准确无误的吗?”
“应、应该是准的……”小张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这是和民政系统直连的端口,我们婚纱店有合作权限,本来是用来查新人的预约登记记录的……但、但这肯定是系统搞错了!苏小姐不是您的未婚妻吗?她怎么可能会和别人……”
“三天前。”
许言琛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日期。
“十月十七号。”
三天前,他还在邻市的项目现场出差。
苏雨晴说家里出了急事,那一晚没有和他视频通话。
她说妈妈身体突发不适,她要守在医院陪床。
原来她口中的陪床,根本不是医院的病床。
“许先生,您千万别生气,这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小张还在语无伦次地解释。
许言琛缓缓直起了身。
他脸上甚至牵起了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真切切地挂在他的嘴角。
“没事。”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半点怒意,“系统出故障是常有的事。婚纱照的样片,我改天再过来选。”
“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重新安排合适的时间!”
小张像是得了特赦,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许言琛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他的脚步走得很稳,没有半分踉跄。
他伸手推开婚纱店的玻璃门。
门外下午的阳光正盛,亮得有些刺眼。
他微微眯起了眼,一步步朝着马路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他抬手,把车门重重关上。
密闭的车厢里,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把双手搭在身前的方向盘上。
他的手指生得修长,骨节清晰分明。
下一秒,那双手开始一点点收紧。
指节越收越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方向盘捏碎。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挣破皮肤跳出来。
指节被他捏得泛出惨白的颜色。
方向盘在他的力道下,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用力吸气。
再重重地吐气,逼着自己深呼吸。
一次。
两次。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翻涌的黑色情绪已经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眸子里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像寒冬里冻了三尺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按亮屏幕解锁,点开了手机通讯录。
他在列表里找到了备注为“晴晴”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的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指尖就那样悬着,停了整整三秒。
他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退出了通讯录界面。
他点开微信APP,点开了和苏雨晴的置顶聊天窗口。
窗口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她发来的。
内容是发来的。
内容是:“老公,记得去选婚纱照样片哦,爱你~”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消息末尾那个粉粉的爱心表情上。
沉默了几秒后,他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样片我看过了,有几张光线没拍好,需要重拍。店员说要下周再约时间。”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点下了发送键。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苏雨晴的消息弹了出来:“好呀~不急的,你工作忙,慢慢来就好。”
消息的末尾,依旧跟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爱心表情。
许言琛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再回复任何内容。
他把手机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拧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导航的下一个目的地,不是他日常办公的公司。
是那家他提前三个月就订好的五星级酒店。
为了这场婚礼,他三个月前就敲定了这家酒店,还一次性交了十万块的定金。
负责对接他婚宴的经理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脸上永远挂着标准又职业的笑容。
“许先生,您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好。”
“我要退订。”
许言琛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王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了:“退……退订?许先生,您是说……您要取消婚宴的预订?”
“对,婚宴的所有预订,全部取消。今天就办完手续。”
“这……”王经理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许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我们酒店的服务哪里让您不满意了……”
“没有误会。”许言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就是个人原因,取消预订。你办手续就好。”
“可是许先生,咱们之前签的定金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王经理试图劝说,“如果是客户单方面取消预订,十万块的定金是不予退还的。”
“十万块不是小数目,许先生,您要不要再仔细考虑考虑?”王经理继续劝道,“离您的婚期还有整整两个月,万一事情有转机呢……”
“不退也可以。”许言琛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王经理听到这话,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可许言琛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那我们就走正规的法律程序。”许言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我的律师全权对接你们,顺便查一查你们酒店的消防备案是否合规、卫生评级是否达标,还有……后厨食材的采购渠道,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问题。”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额角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
“许先生,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今天的时间不多。”许言琛抬眼,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全款退还我十万块的定金,现在就办退款手续。”
“第二,我们法庭上见,所有事情让律师和法官来谈。”
“你自己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王经理的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死死盯着许言琛的脸,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可许言琛的表情太过冷静了。
冷静得没有一丝破绽,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那种冷静,反而让人从心底里发毛。
“……好。”王经理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现在就给您办退款手续。但是许先生,这事……”
“放心。”许言琛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就是单纯的个人原因取消预订。”
整套退款手续,前前后后办了整整二十分钟。
许言琛拿到银行的转账回执单,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金额。
随手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里。
“麻烦了。”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王经理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抬手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在酒店行业从业十几年,见过不少临近婚期临时取消婚宴的新人。
却从来没见过一个,像许言琛这样干脆利落的。
他的样子,不像是取消一场筹备已久的婚礼。
更像是在争分夺秒地,拆掉一颗马上就要引爆的炸弹。
市中心的银行营业网点,VIP柜台前。
许言琛把手里的几张银行卡,顺着柜台的窗口递了进去。
“这张卡里的所有活期存款,全部转到这个新开的账户里。”他又把一张刚办好的储蓄卡递了进去,“分三笔转,每笔之间间隔十分钟。”
柜台里的柜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抬头看了看他,礼貌地开口:“先生您好,大额转账需要核实一下资金用途……”
“购房首付。”许言琛面不改色,随口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柜员姑娘点了点头,开始操作系统。
柜台里的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运转声。
第一笔钱成功转出去的时候,许言琛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短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手按灭了手机。
十分钟后,第二笔转账顺利完成。
又过了十分钟,第三笔转账也处理完毕。
“好了先生,您卡内的八十七万六千元,已经全部转到您指定的新账户里了。”柜员姑娘把所有银行卡整理好,顺着窗口递还给了他。
“辛苦了。”许言琛接过卡,轻声道了谢。
许言琛把卡收进钱包里,又拿出了手机。
他点开支付宝APP,把里面绑定的所有银行卡,全部逐一解绑。
紧接着,他又打开微信,把微信支付里绑定的银行卡,也全部解绑干净。
做完这些,他又点开支付设置,修改了所有的支付密码。
新的密码,不是苏雨晴知道的任何一组数字。
她记得他的阳历生日,也记得他的农历生日。
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也记得他们订婚的日子。
甚至连他母亲的生日,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把所有相关的密码,全部都换掉了。
新的密码是随机的数字加字母组合,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要专门记在手机的加密备忘录里。
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他才起身走出了银行的大门。
此时正好是下午四点半。
秋日的天色还亮着,可街边吹过来的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
他站在银行门口的街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
其实他已经戒烟整整两年了。
当初苏雨晴说不喜欢烟味,说闻着会不舒服,他二话不说就把烟戒了,连应酬都很少碰。
而现在,他又重新把烟捡了起来。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带着久违的呛意。
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都没咳。
他就站在风里,慢慢抽完了那根烟。
他把燃尽的烟蒂摁灭在垃圾桶的灭烟处,然后再次拿出手机。
他点开了一个手机里很少用到的APP。
那是一个专门对接私人侦探的联络软件。
三年前,他帮朋友查一起商业泄密的案子,偶然存下了这个靠谱的渠道。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渠道,会用在自己的未婚妻身上。
他点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帮我查两个人。苏雨晴,女,二十六岁。赵俊豪,男,二十七岁。我要他们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通讯往来记录,还有酒店开房记录。价格你随便开,只要东西够全。”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直接点了发送。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回复了消息。
“把两个人的身份资料发过来。定金五千,先付一半,尾款看最终资料的详细程度再定。”
许言琛没多问,直接按照对方说的金额转了账。
“我要最快的速度拿到结果。”他又补了一句。
“明白,您放心。”对方秒回。
他关掉了这个APP,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里。
他在街边又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是时候回那个他和苏雨晴一起住的“家”了。
他把钥匙插进家门的锁孔里,轻轻转动。
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
客厅里传来电视综艺的喧闹声,还有苏雨晴清脆的笑声。
她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看起来心情极好。
“回来啦?”她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样片看得怎么样呀?有没有拍得我特别好看的?”
许言琛弯腰换鞋,动作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有几张光线没把控好,需要重拍。”他语气平淡地说,“已经和店员约了下周再处理。”
“哦……”苏雨晴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呀?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吗?”
“嗯。”许言琛应了一声,走进客厅,把身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公司的项目出了点问题,现金流有点紧张,很多事情可能得先缓一缓。”
“啊?”苏雨晴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严重吗?会不会影响……”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可许言琛心里清清楚楚,她没问出口的话,是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婚礼。
“现在还不好说。”他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却刻意和她保持了一小段距离,“最近整体市场行情不好,几个投资方都在持币观望,不敢轻易投钱。我们的婚期,可能得往后推迟了。”
苏雨晴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嘴角下意识地往下抿了抿,眼底的光也闪了一下。
但仅仅过了一秒,她就立刻换上了满脸担忧的表情。
“工作要紧,婚礼本来就不急的。”她立刻柔声开口,朝着他伸出手,想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许言琛没有躲,任由她的手覆了上来。
可他也没有回握,指尖没有半分动静。
他就那样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指却凉得像块冰。
“对了,”苏雨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为难地开口,“我妈妈那边……医院今天又来催手术费了,现在还差十五万。老公,你那边要是资金紧张的话,我、我再自己想想办法……”
又是这套说辞。许言琛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短短三个月里,她以“妈妈需要手术费”的名义,前前后后已经从他这里拿走了三十万。
从前的许言琛,从来没有过半点怀疑。
每次她开口,他都二话不说直接转账。
他甚至还会主动问她,钱够不够用,不够的话再跟他说。
现在回头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简直傻得可笑。
“嗯。”许言琛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我记下了。等公司的资金周转开,我就转给你。”
“谢谢老公……”苏雨晴立刻松了口气,朝着他靠过来,把脑袋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你对我真好。”
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是很淡的栀子花香,和婚纱店里熨烫白纱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从前的许言琛,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味道。
可现在,这个味道钻进鼻腔里,只让他觉得一阵阵的反胃。
“我有点累了。”他轻轻推开她,开口说道,“先去洗个澡。”
“好~”苏雨晴听话地松开了手,语气依旧温柔,“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可以,随便做点就行。”
许言琛站起身,走进了卧室。
他抬手,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他背靠着门板站在门后,清晰地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音。
综艺还在热热闹闹地放着,时不时传来现场观众的哄笑声。
他走到卧室的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他的西装衬衫和她的裙子外套交错挂在一起。
亲密地挨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亲密无间。
他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衣柜门。
他从柜子里拿出换洗的睡衣,转身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砸在他的身上。
他闭着眼睛,任由热水浇遍全身。
闭着眼睛的瞬间,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他的脑子里。
有婚纱店电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婚姻登记信息。
有酒店经理脸上,那慌张又无措的表情。
还有银行柜台里,递出来的那张转账回执单。
还有刚才,苏雨晴靠在他肩膀上时,那副温柔体贴、满眼依赖的样子。
演得可真好啊。许言琛在心里默念。
整整三年的恋爱,再加一年的订婚期。
四年的时光,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苏雨晴看得透透的,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
可到头来,他连她什么时候和别的男人领了结婚证,都一无所知。
三天前。
他们拿着红本本,在民政局笑着拍照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哦,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的他,正在会议室里,和客户谈一个五百万的合作订单。
订单谈成的那一刻,他第一时间就给她发了消息,满心欢喜地告诉她,要给她买那个她看中了很久、一直舍不得买的限量款包包。
她当时回的消息是:“老公真棒!爱你~”
许言琛伸手关掉了花洒的水龙头。
他拿过浴巾擦干身上的水,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等他走出浴室的时候,苏雨晴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系着他买的卡通围裙,正站在料理台前切菜。
那个纤细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贤惠居家。
“马上就好哦,我炒两个你最爱吃的菜。”她听到动静,立刻回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
许言琛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再次拿出了手机。
那个私人侦探的APP,又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已经接单了,三天之内给您发初步的调查报告。”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退出APP,打开了工作邮箱,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邮件。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平稳地滑动,脸上的表情专注又认真。
看起来,就像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桌上,只有苏雨晴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她说闺蜜最近的感情八卦,说网上刷到的搞笑段子,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他们婚礼的各种细节。
许言琛只是偶尔抬眼,应一声,没有多说半个字。
“对了,”苏雨晴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开口说道,“俊豪下个月要开个人画展,特意给我们发了邀请。老公,你到时候有空吗?”
赵俊豪。
那个她挂在嘴边,喊了好几年的男闺蜜。
许言琛夹菜的手,在空中顿了半秒。
“到时候再看情况吧。”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地说,“项目上的事正忙,不一定抽得出时间。”
“哦……”苏雨晴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色,“他还特意说了,特别想让你去。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许言琛低着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我吃饱了。还有点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你先吃,不用等我。”
“这么晚还要工作呀?”苏雨晴立刻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心疼”,“别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
“嗯。”许言琛只应了一声。
许言琛站起身,走进了书房。
他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开台灯。
就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
书房的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窗外的城市里,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套房子,是他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写了他和苏雨晴两个人的名字。
他当初抱着她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现在回头想想,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在黑暗里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缓缓站起身,轻轻拧开了书房的门锁。
客厅里的灯已经全部关掉了。
只有卧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暖黄色灯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停在了卧室的门外。
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了很轻的说话声。
是苏雨晴,正在打电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在安静的走廊里,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嗯,他还没发现任何不对劲……他说公司项目出了问题,现金流紧张……婚期已经被他推迟了……我知道,你别急……”
许言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门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几分钟后,房间里的通话结束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卧室门缝里的那点灯光,也彻底熄灭了。
许言琛在门外又站了几分钟,才转身重新走回了书房。
他打开书桌上的电脑,登录了一个自己一直在用的云端备份系统。
他有个多年的习惯,会把手机里的所有聊天记录和照片,都自动备份到这个云端系统里。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赵俊豪。
搜索的时间范围,选定了最近三个月。
按下回车键,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瞬间跳了出来。
光是照片,就有几十张。
大部分都是苏雨晴和赵俊豪的双人合影。
有一起在餐厅吃饭的,有一起在电影院看电影的,还有一起逛画展拍的合照。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都是苏雨晴发给她闺蜜的。
“俊豪今天又给我送花了,真的好浪漫~”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和俊豪在一起,要比和许言琛在一起轻松多了。”
“许言琛好是好,就是工作太忙了,根本没时间陪我……俊豪说,他愿意一直等我。”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是十天前。
“俊豪跟我求婚了。我……我竟然有点心动了。”
许言琛面无表情地滚动着鼠标滚轮。
页面一点点往下翻。
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滚动鼠标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苏雨晴和赵俊豪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的背景,赫然是民政局的大门。
两个人的手里,各自举着一本红色的结婚证。
他们头靠着头,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的拍摄时间,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十月十七号。
下午两点十四分。
2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许言琛盯着那张照片,目光一动不动,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才动了手,关掉了照片窗口,清空了电脑的浏览记录,退出了云端系统。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无数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进他的脑海里。
有苏雨晴笑着挽住他的胳膊,撒娇喊他名字的样子。
有她靠在他怀里,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时,眼里闪着的光。
还有她每次撒娇想要什么东西,他二话不说就转账的样子。
还有赵俊豪。
那个每次见到他,都一脸真诚地喊他“许哥”的男人。
那个总说羡慕他和苏雨晴的感情,说许言琛是他见过最靠谱、最好的男人。
许言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依旧是他和苏雨晴的对话。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九点她发来的:“老公,记得吃晚饭哦,别太累了。”
他的指尖,再次悬在了手机屏幕上。
最终,他还是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点开手机通讯录,在列表里找到了一个备注为“银行李经理”的号码。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
“许总?”电话那头的李经理,声音里还带着刚被吵醒的睡意,却瞬间清醒了大半,“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经理,”许言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我名下那张尾号6688的信用卡,副卡的持有人是苏雨晴,没错吧。”
“对,我记得这张卡,是您当初亲自办的副卡。”李经理立刻应声。
“从明天开始,”许言琛一字一句地说,“那张副卡的每月可用额度,给我调整到五千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两秒。
“五千?”李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认,“许总,那张副卡之前的额度,是和主卡共享的五十万啊……”
“我知道。”许言琛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调到五千。另外,设置一下,这张副卡所有超过一千块的消费,都必须经过我手机的验证码确认才能支付。”
“好的,我现在就安排系统操作。”李经理没有多问半句缘由,立刻应声,“还有其他需要您一并吩咐。”
“还有,我支付宝名下给苏雨晴开通的亲密付,额度也同步调到五千块。同样设置成,超过一千块的消费必须经过我的验证。”
“明白,我全部记下来了,马上处理。”
“麻烦你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许言琛又点开了手机银行APP,查看自己名下的所有账户。
他和苏雨晴有一个联名储蓄账户,里面存了八十万,是当初说好的结婚备用金。
他盯着那个账户看了几秒,指尖开始操作转账。
账户里的八十万,被他一笔全部转到了自己的私人账户里。
那个联名账户里,只给他留了一块钱。
所有操作都完成之后,他放下了手机。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苏雨晴穿着棉质的睡衣站在门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软声开口:“老公,你怎么还不睡呀?”
许言琛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她。
书房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看起来那么无辜,那么温柔,仿佛还是那个他爱了四年的姑娘。
“马上就睡。”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在看什么呀?”苏雨晴迈着步子走过来,想凑近看看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许言琛随手动了动鼠标,点开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项目报告。
“没什么,就是公司的项目报告。”他说,“你先回卧室睡吧,不用等我。”
“哦……”苏雨晴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色,却没有转身离开,“对了老公,我妈妈那边……医院今天又来催手术费了。”
又是这句话。许言琛在心里冷笑。
可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医生说,手术最好尽快安排。”苏雨晴顺势坐到了他的椅子扶手上,又一次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想预约那个王主任,他是全国有名的专家。但是……预约他的手术,要先预付一笔定金。”
“要多少定金?”许言琛抬眼看她,开口问道。
“十万。”苏雨晴说得格外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只是定金而已,后续的手术费,大概还要三十万左右。”
许言琛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给阿姨治病,是应该的。”
苏雨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
可许言琛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晚点我看看卡里的余额。”他语气平淡地说,“最近公司的项目款还没到账,现金流确实有点紧张。”
苏雨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愣了一下。
“资金真的很紧吗?”她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可是我妈妈那边,手术真的等不了太久啊……”
“我知道。”许言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明天我再问问财务,看看能不能先调一笔钱出来。你先回卧室睡吧,别太担心了。”
苏雨晴定定地看着他的脸。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好吧。”她从椅子扶手上站起来,“那你也别忙太晚,早点睡。”
“嗯。”许言琛应了一声。
苏雨晴转身走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许言琛听见她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然后,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卧室关门声。
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
刚才打开的那份项目报告,不过是他随手点开的幌子。
他根本就没看里面的半个字。
真正一直开着的,是屏幕后方的另一个窗口。
上面显示的,是苏雨晴手机的实时定位。
是他早就安装好的定位系统。
此刻,定位的红点,正显示在卧室的位置。
可就在刚才,她推开书房门之前,这个定位的红点,一直停在阳台的位置。
整整停留了七分钟。
许言琛点开了阳台监控的实时回放记录。
这套监控,是他上个月特意装的。
当时他跟苏雨晴说,是为了家里防盗。
苏雨晴当时还笑着说,小区安保这么好,根本没必要装。
监控的回放画面,瞬间在屏幕上弹了出来。
画面里,苏雨晴正站在阳台的角落,背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监控收录的声音,却清晰得很。
“……嗯,他到现在还没起任何疑心……我跟他说公司现金流紧张,他信了……对,我刚才跟他提了我妈手术费的事……”
“……十万定金?他怎么说?”
是赵俊豪的声音。
从苏雨晴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虽然有点失真,却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晚点看看卡里的余额。”苏雨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感觉他最近是真的手头有点紧……之前我跟他说想买包,他都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给我转钱。”
“我看他就是装穷。”赵俊豪的声音里带着一声冷笑,“他公司那么大,几十万块钱会拿不出来?你多跟他卖卖惨,就说你妈再不做手术就等不了了,看他给不给。”
“我知道……可是……”苏雨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可是什么?”赵俊豪的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晴晴,我们结婚证都已经领了,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现在不抓紧从他那里弄钱,等许言琛发现我们的事,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你别凶我嘛……”苏雨晴立刻放软了声音,对着电话撒娇,“我明天再好好跟他说说,试试能不能拿到钱。”
“不是试试,是必须拿到。”赵俊豪的语气依旧强硬,“我下个月的画展就要开了,现在场地费还差二十万。你赶紧把钱弄到手,听见没?”
“听见了……”苏雨晴小声应着。
“这才乖。”赵俊豪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等钱到手了,我们就远走高飞,去国外过我们的好日子,再也不用看他的脸色了。”
“嗯。”苏雨晴轻轻应了一声。
说完,两人的通话就结束了。
苏雨晴又在阳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卧室。
许言琛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监控的回放画面。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面前的书桌。
一下。
两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很轻的一声笑。
在寂静无声的书房里,那声笑显得格外清晰。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
许言琛准时醒了过来,起床洗漱。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早餐。
金黄的煎蛋,酥脆的烤面包,还有温热的牛奶。
他的动作熟练又自然,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清晨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雨晴直到八点才醒过来。
她穿着松垮的睡衣,晃悠悠地走进厨房,从后面伸手抱住了许言琛的腰。
“老公早~”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软声撒娇。
“早。”许言琛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早餐马上就好。”
“你真好。”苏雨晴蹭了蹭他的背,“对了,昨晚跟你说的那个专家号……我今天想去医院问问具体的预约流程。”
许言琛把煎好的鸡蛋,稳稳地盛进了白色的瓷盘里。
“嗯,想去就去吧。”
“可是……”苏雨晴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绕到了他的面前,抬眼看着他,“预约专家号的定金要十万呢。你今天能转给我吗?”
许言琛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放下。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苏雨晴。
“我早上查了公司的账户。”他语气平淡地说,“合作方的项目款确实还没到账,公司账上能动用的现金,真的不多。”
苏雨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变。
“那……我妈妈的手术怎么办啊?”她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焦急”。
“我会想办法的。”许言琛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你先去医院预约,跟医院那边说,钱这几天就会到账。”
“几天到底是几天啊?”苏雨晴没有坐下,就站在餐桌边看着他,语气里的急切越来越明显,“医院那边催得真的很急的……”
“三天。”许言琛抬眼看她,给了一个明确的期限,“最晚三天,钱肯定给你。”
苏雨晴死死盯着他的脸。
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可许言琛只是平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煎蛋,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没有半分异样。
“好吧……”苏雨晴终于松了口,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那我今天先去医院问问情况。”
“嗯。”许言琛淡淡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餐桌旁一片沉默。
早餐吃到一半,许言琛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站起身。
“公司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阳台的玻璃门。
苏雨晴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站在阳台的背影,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立刻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打字。
“俊豪,他答应三天之内给我钱。”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三天?太久了。你今天必须让他把钱转过来!”
“我怎么逼啊?他一直说公司没钱,现金流紧张……”
“你不会哭着跟他说吗?不会说你妈妈的病情拖不起了吗?苏雨晴,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苏雨晴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我知道了。”她回了三个字。
她删掉了和赵俊豪的聊天记录,把手机重新放回了桌上。
许言琛打完电话,从阳台走了回来,重新在餐桌边坐下。
“谁打来的电话呀?”苏雨晴立刻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问道。
“公司的财务。”许言琛放下手机,开口说道,“说合作方的项目款,可能要下周才能到账。”
“下周?!”苏雨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那我妈妈的手术怎么办啊?”
“你别急。”许言琛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平稳,“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先找朋友周转借一点。”
苏雨晴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借……借钱?”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许言琛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认真,“总不能耽误阿姨的手术,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雨晴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认识这么多年,许言琛从来没跟她说过要借钱这种话。
从前不管她要多少钱,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从来都是二话不说直接转账,连半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
可现在,他居然说要找朋友借钱给她妈妈做手术……
“其实……也不用那么急的。”苏雨晴立刻改了口,“我再跟医院那边好好说说,看能不能再缓几天……”
“那怎么行。”许言琛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阿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今天就联系朋友问问。”
“别!”苏雨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喊住了他。
许言琛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就……就别麻烦别人了。”苏雨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再等等也没关系的,还是你公司的事情要紧。”
许言琛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
他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面包,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盘子。
“我今天要出去见个重要的客户,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哦……好。”苏雨晴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苏雨晴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她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像是潮水一样,越来越浓,几乎要把她淹没。
下午四点整。
许言琛坐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的靠窗位置。
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看似在看着电脑里的工作邮件。
可实际上,他一直在等。
等苏雨晴的下一步动作。
果然,下午三点五十,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短信:尾号6688的副卡尝试消费,金额28800元,因额度不足,消费失败。
许言琛点开了这条短信的详情页。
消费的商户,是市中心商场里的某高端奢侈品店。
他看着那条短信,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冷笑,随手关掉了短信界面。
仅仅过了几分钟,苏雨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言琛听着手机铃声,一直响到第五下,才慢悠悠地接起了电话。
“喂?”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任何异样。
“老公!”苏雨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我的卡怎么突然刷不了了啊?”
“刷不了?”许言琛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应该啊,你刷了多少钱?”
“就……两万多。”苏雨晴的语气瞬间弱了下来,“我想给妈妈买点好的补品,医院旁边的店卖得特别贵……”
“两万多?”许言琛的语气顿了顿,“雨晴,我们现在手头正紧,补品能不能先买点性价比高的,不用买这么贵的?”
“可是这个牌子的效果好啊……”苏雨晴还在试图辩解。
“效果再好,也得根据我们现在的情况量力而行。”许言琛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没有半分让步的意思,“这样,你先回来,我们回家再慢慢商量。”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几秒。
“好吧。”苏雨晴的语气里,满是不情不愿。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许言琛放下手机,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带着浓郁的焦香。
可这苦味滑进喉咙里,他却觉得格外的舒服。
晚上七点整。
玄关的智能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解锁提示音。
许言琛推门走了进来。
客厅的暖黄顶灯亮着。
苏雨晴早就回了家。
她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
指尖不停划着手机屏幕。
脸色沉得厉害,半点平日里的娇软笑意都没有。
“回来了?”
许言琛弯腰换鞋,随口打了声招呼。
“嗯。”
苏雨晴头都没抬,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单音。
许言琛换好家居鞋。
缓步走到沙发边。
在她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
“银行卡的事,我问过银行那边了。”
他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是系统正在升级维护,副卡的额度做了临时调整。”
“等过两天系统恢复就好了。”
“过两天到底是几天?”
苏雨晴猛地放下手机。
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老公,我总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许言琛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就是……”
苏雨晴咬了咬下唇,语气里带着委屈。
“以前我想要什么,你从来都不会多说一句二话。”
“现在我就买几盒补身体的营养品,你都要抠抠搜搜的……”
“雨晴。”
许言琛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公司最近确实遇到了些难处,每一笔钱都得精打细算。”
“那我妈妈的手术费呢?”
苏雨晴的目光更紧地锁住他,语气瞬间急了起来。
“你说三天就能凑齐,这话到底算不算数?”
“算数。”
许言琛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答得十分肯定。
“我已经在着手筹备了。”
苏雨晴还想再说些什么。
许言琛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这次是微信的消息提示音。
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随即站起身来。
“客户找我有事,我去书房回个消息。”
“又是工作……”
苏雨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许言琛没有接话。
径直走进了书房。
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根本没有点开微信。
而是指尖点开了手机银行的APP。
翻出了那条下午刚收到的交易提示。
下午五点整。
苏雨晴曾尝试从两人的联名账户里转出一笔钱。
转账金额:五十万元整。
交易结果:失败。
失败原因:账户余额不足。
许言琛盯着那条冰冷的失败记录。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一手。
所以前一天晚上,他就把账户里的八十万全部转走了。
只给账户里留了一块钱。
够狠吗?
他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答案是,还不够。
晚上十点整。
苏雨晴洗完澡,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
她一眼就看见许言琛还坐在沙发上。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老公,这么晚了,你在干嘛呢?”
苏雨晴擦着湿漉漉的发梢,走了过去。
“算账。”
许言琛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纸页上滑动。
“算算阿姨的手术费,到底还差多少。”
苏雨晴脚步一顿。
随即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还差多少啊?”
许言琛停下笔。
把摊开的笔记本轻轻转向她的方向。
纸页上用清晰的字迹列着一笔笔明细:
专家会诊定金:100,000元
核心手术费用:300,000元
住院及杂项开支:50,000元
术后康复护理费用:100,000元
总计预估金额:550,000元
“五十五万。”
许言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这是我按最好的方案估算出来的数字。”
“实际操作起来,花销可能只会比这个多,不会少。”
苏雨晴盯着纸页上那串长长的数字。
心跳莫名快了好几拍。
“要……要这么多吗?”
“嗯。”
许言琛点了点头。
手里的笔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两下。
“所以我想问问你。”
“阿姨那边,医院到底给了多少的具体预算?”
“主治医生有没有给过详细的费用清单?”
苏雨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许言琛从来没有问过这么细的问题。
以前只要她开口说个数字。
他二话不说就会把钱转过来。
从来不会追问钱的用途,更不会要什么明细清单。
现在居然……
“就……医院那边还没给具体的清单呢。”
苏雨晴的声音不自觉地发虚,眼神也飘了起来。
“医生就说,先让准备五十万,多退少补。”
许言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手里的笔又在纸页上顿了顿。
“那这样吧。”
他抬眼看向苏雨晴。
“明天我去一趟医院。”
“当面跟阿姨的主治医生聊一聊,看看具体的治疗方案。”
“顺便把详细的费用清单拿一份回来。”
苏雨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去医院干嘛?”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了解情况啊。”
许言琛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眼神依旧平静。
“五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总得知道,每一分钱都要花在什么地方。”
“万一有性价比更高的治疗方案,也能跟医生商量商量。”
“不用!”
苏雨晴脱口而出,语气急得不行。
“我妈那边……我妈不想让你跟着操心!”
“她都说了你工作忙,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好!”
“不忙。”
许言琛合上手里的笔记本,语气平淡。
“明天上午我正好有空。”
“许言琛!”
苏雨晴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不对?”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
许言琛抬起头,静静看着站在面前的她。
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我相信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但钱的事情,谨慎一点总没错。”
“毕竟现在公司处境艰难,每一笔支出都得精打细算。”
“那是我妈!”
苏雨晴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她躺在医院里等着手术救命!你居然在这里跟我算这些细账?”
“救命的钱,才更要算得清清楚楚。”
许言琛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起伏。
“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耽误的可是阿姨的性命。”
苏雨晴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以前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的许言琛。
好像一夜之间,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随你便。”
她咬着牙丢下三个字。
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砰的一声巨响。
卧室的门被她狠狠甩上了。
许言琛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
苏雨晴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
许言琛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煎得金黄的溏心蛋,烤得酥脆的吐司,还有温好的热牛奶。
跟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醒了?”
许言琛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出来,语气自然。
“过来吃早餐吧。”
“吃完我送你去医院。”
苏雨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你……你真的要去?”
“嗯。”
许言琛拉开餐椅坐下,语气平淡。
“已经跟主治医生约好了,九点见面。”
苏雨晴用力咬了咬下唇。
她昨天晚上就给赵俊豪发了消息。
说许言琛非要去医院见医生。
赵俊豪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字里行间全是慌乱。
“千万别让他来!露馅了我们就全完了!”
可现在,她根本拦不住。
她只能默默走到餐桌边坐下。
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餐,味同嚼蜡。
早上八点半。
两人准时出门。
许言琛开着车,苏雨晴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无话。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开进医院的停车场,稳稳停好。
苏雨晴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赶紧低头拿起手机。
是赵俊豪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在三楼楼梯间等你,千万别带他上来。”
苏雨晴指尖飞快地回了一个“好”字。
“到了。”
许言琛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
“阿姨的病房在几楼?”
“三楼。”
苏雨晴也赶紧解开安全带,眼神躲闪。
“你先上去吧,我……我去趟洗手间。”
“行。”
许言琛没多说什么。
推开车门下车,径直往电梯口的方向走。
苏雨晴看着他的身影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才转身飞快地往楼梯间的方向跑。
三楼的楼梯间里。
光线有些昏暗。
赵俊豪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脸上戴着口罩,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
看见苏雨晴跑进来,他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要见主治医生?”
“我也不知道啊!”
苏雨晴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昨天晚上非要跟我算费用明细,今天就非要来医院!我根本拦不住他!”
赵俊豪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主治医生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
“就说阿姨病情复杂,需要五十万的手术费。”
“可许言琛要是细问下去,肯定会露馅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
苏雨晴的声音里全是哭腔。
赵俊豪低头思索了几秒。
“这样。”
他抬眼看向苏雨晴。
“你现在带他去缴费窗口。”
“就说阿姨的病情突然恶化,必须立刻手术,让他先交钱。”
“只要钱交了,他再问什么,医生都不会跟他细说的。”
“可他现在……”
苏雨晴的语气里满是犹豫。
“他公司好像真的出问题了,昨天我买补品,连几千块钱都不肯转。”
“那都是他装出来的借口!”
赵俊豪冷笑一声,语气笃定。
“他公司的情况我早就查过了,运转得好好的,半点问题都没有。”
“他就是不想给你花钱了而已。”
苏雨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不……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
赵俊豪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蛊惑。
“雨晴,你醒醒吧。”
“他要是真的在乎你,会连你妈妈的手术费都一拖再拖吗?”
苏雨晴用力咬着下唇,没说话。
“那现在……”
她抬眼看向赵俊豪,眼里满是无措。
“去缴费窗口。”
赵俊豪的语气不容置疑。
“态度强硬一点。”
“就说你妈等不及了,让他立刻交钱。”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好意思不交这个钱吗?”
苏雨晴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
“我在医院外面等你。”
赵俊豪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只要钱交了,我们马上就走。”
“画展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下个月就正式开幕。”
苏雨晴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了楼梯间。
许言琛正站在三楼的走廊里。
目光落在墙上的科室分布图上。
心内科的诊室,就在走廊的左手边。
他刚要抬脚往那边走。
苏雨晴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老公!”
她一把拉住了许言琛的胳膊,语气急得不行。
“不用去找医生了!”
“我妈那边……我妈那边情况突然恶化了!医生说要立刻手术!”
“让我们先去缴费窗口交钱!”
许言琛转过头,静静看着她。
“恶化了?”
“对!”
苏雨晴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掉就掉。
“刚刚护士过来通知的!说我妈心率不稳,必须马上手术!”
“再拖下去就有生命危险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许言琛就往电梯口走。
“缴费窗口在一楼,我们快过去!”
许言琛被她拽着胳膊,没有半分反抗。
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到了一楼大厅。
一楼的缴费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苏雨晴直接挤到了队伍最前面。
对着正在缴费的一位阿姨,带着哭腔开口。
“阿姨,不好意思,我妈妈正在急救,能不能让我们先缴费?”
阿姨看她急得满脸是泪,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谢谢阿姨!太谢谢您了!”
苏雨晴连声道谢,转头就把许言琛推到了缴费窗口前。
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单子,塞进了他手里。
“快!把钱交了!”
许言琛接过那张单子。
低头扫了一眼。
单子上写着,手术预缴费用:二十万元整。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苏雨晴。
“二十万?”
“对!先交这些定金,后续的费用再补!”
苏雨晴急得不停催他。
“快点啊!我妈还在手术室等着呢!”
缴费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了敲玻璃。
“到底交不交?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呢。”
许言琛站在原地,没动。
他又低头,把手里的缴费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苏雨晴的脸上。
“凭什么我来交这笔钱?”
苏雨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
许言琛的声音很清晰,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周围排队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凭什么我来交这笔钱?”
周围排队的人,瞬间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苏雨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许言琛!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妈不是你妈吗?她生病了要手术,你不该出钱吗?”
“该。”
许言琛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但有个问题,我得先问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了苏雨晴。
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都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是我什么人?”
苏雨晴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你……你疯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未婚妻。”
许言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突然笑了。
“那你告诉我,半个月前,十月十七号下午两点整。”
“你跟谁一起去的民政局?”
苏雨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许言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点开一张照片,把屏幕举到了她的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她和赵俊豪的合照。
背景是民政局的大门。
两个人手里,都举着红色的结婚证。
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照片右上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地印着:十月十七号,14:14。
“这……这是你P的!”
苏雨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许言琛,你居然P图来污蔑我!”
“是不是P的,去民政局查一下登记记录,就全清楚了。”
许言琛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不过我觉得,没必要费这个功夫。”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了音量。
声音大到,整个缴费大厅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已经跟别人领了结婚证。”
“结婚证上写的丈夫名字,是赵俊豪,不是我许言琛。”
“所以,你母亲的手术费,凭什么要我这个外人来交?”
整个缴费大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所有排队的人,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目光全都死死地钉在了苏雨晴的身上。
苏雨晴站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想开口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许言琛看着她面无血色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二十万,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他把手里的缴费单,轻轻塞回了苏雨晴的手里。
转身就往外走。
“许言琛!”
苏雨晴终于回过神来,尖利地喊出了声。
“你这个混蛋!我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许言琛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径直走出了缴费大厅。
苏雨晴僵在原地。
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缴费单,指节都攥得发白。
周围人的目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耳边全是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听见没?都跟别人领证了,还找前未婚夫要医药费……”
“这也太离谱了吧。”
“那男的看着条件挺好的,可惜遇上这种人了。”
苏雨晴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转过身,疯了一样冲出了缴费大厅。
跑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她四处张望。
许言琛的车,早就已经没了踪影。
他真的走了。
苏雨晴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起来。
她颤抖着双手,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
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赵俊豪。
她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突然连接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电话响了十几声,自动挂断了。
没过两秒,又再次响了起来。
苏雨晴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怎么样?钱交了吗?”
赵俊豪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刚才看见许言琛开车走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雨晴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他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赵俊豪的语气瞬间紧张起来。
“知道我们领证的事了。”
苏雨晴哭着说。
“他有照片……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的那张照片……”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怎么会有那张照片?”
过了很久,赵俊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压抑的火气。
“我不知道……”
苏雨晴抹着脸上的眼泪,浑身都在抖。
“现在怎么办?我妈的手术费……”
“你先别在那儿哭。”
赵俊豪打断了她的话。
“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在哪?”
“医院大门口。”
“在那儿等着,别乱跑。”
电话直接挂断了。
苏雨晴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脑子里一片混乱。
许言琛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说?
还有那张照片……
她突然想起来,半个月前领完证。
她和赵俊豪在民政局门口拍了那张合照。
赵俊豪说要留个纪念,她当时还觉得满心浪漫。
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十分钟后。
赵俊豪的车,停在了医院大门口。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来。
“起来。”
他伸手把蹲在地上的苏雨晴拉了起来。
“别在这儿哭,不嫌丢人吗?”
苏雨晴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上了车。
车门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照片给我看看。”
赵俊豪朝她伸出手,脸色阴沉得厉害。
苏雨晴颤抖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俊豪点开那张照片,放大了仔仔细细看了半天。
“这是原图,根本不是P的。”
他的脸色更沉了。
“这张照片,你都发给过谁?”
“就……就发过闺蜜群里。”
苏雨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当时太高兴了,就想跟她们分享一下……”
“蠢货!”
赵俊豪咬着牙骂了一句。
“肯定是你哪个闺蜜,把照片传给许言琛了!”
苏雨晴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俊豪把手机扔回给她,拧动车钥匙启动了车子。
“那现在怎么办?”
苏雨晴看着他,眼里满是无措。
“我妈的手术费……”
“你妈根本就没病。”
赵俊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医院的记录是我找人做的假的,医生也是我找的托儿。”
“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从许言琛那儿套五十万出来。”
“现在全完了。”
苏雨晴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骗我?”
“骗你又怎么样?”
赵俊豪冷笑一声。
“不骗你,你能乖乖跟我去领证?”
“不骗你,你能心甘情愿地去找许言琛要钱?”
苏雨晴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所以……所以我妈根本没事?”
“没事。”
赵俊豪的语气满是不耐烦。
“在家跟老姐妹打麻将呢,好得很。”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缓缓停了下来。
赵俊豪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苏雨晴。
“现在许言琛那边,肯定是没戏了。”
“我的画展下个月就要开幕,场地费、宣传费加起来一共三十万。”
“这笔钱,你得想办法弄来。”
苏雨晴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上哪去弄三十万?”
“你不是有许言琛给你的信用卡副卡吗?”
赵俊豪说得理所当然。
“那张卡额度有五十万,你直接刷出来不就完了?”
苏雨晴瞬间想起了前一天晚上,那条支付失败的短信。
“那张卡……好像被他限额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限额了?”
赵俊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限了多少?”
“我不知道。”
苏雨晴摇了摇头。
“昨天晚上我试过了,刷不出来钱。”
赵俊豪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
狠狠抽了几口,烟雾缭绕在狭小的车厢里。
过了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
“这样,你现在回去找许言琛。”
“哭,闹,下跪,怎么都好。”
“就说你知道错了,跟我领证是一时糊涂,是为了气他。”
“求他原谅你。”
苏雨晴拼命摇头。
“他不会信的……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信也得试!”
赵俊豪猛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不然这三十万从哪来?”
“我的画展要是黄了,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苏雨晴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疼……你放开我……”
赵俊豪松开了手,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刻意的哄骗。
“雨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啊。”
“等画展成功了,我出名了,钱还不是大把大把地来?”
“到时候我给你买别墅,买跑车,难道不比跟着许言琛强?”
苏雨晴低着头,一言不发。
“听话。”
赵俊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回去好好演,许言琛心软,你哭一哭,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苏雨晴咬了咬下唇。
“那……我试试吧。”
“这才对。”
赵俊豪瞬间笑了起来。
“晚上记得给我发消息,告诉我结果。”
他凑过来,想要亲她。
苏雨晴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
赵俊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却没发作。
“下车吧。”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
苏雨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车子很快就发动起来,绝尘而去。
苏雨晴站在狭窄的巷子里。
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浑身止不住地发冷。
许言琛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去。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
是银行APP发来的交易提醒。
许言琛指尖点开了那条通知。
【交易提醒】您尾号6688的信用卡账户,副卡持有人苏雨晴,于今日14:37尝试支付人民币500,000.00元,交易失败。当前可用额度:5,000.00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子按起了催促的喇叭。
许言琛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甚至心里还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果然。
她还是试了。
五十万。
真的敢开口要。
狭窄的巷子里。
苏雨晴站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钟。
深秋的冷风顺着巷口灌进来,钻进她的衣领里。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摸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时间显示,下午两点四十分。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赵俊豪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回响。
“回去好好演……哭一哭,他肯定原谅你。”
演。
她要怎么演?
许言琛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那张民政局门口的照片,他早就看过了。
不然他不会突然查账,不会给副卡限额,更不会非要去医院见医生。
他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演戏。
苏雨晴用力咬住下唇。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委屈,真的慌了。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半个月前,赵俊豪还跪在她面前,捧着戒指跟她求婚。
说他爱她,说会给她更好的生活。
说许言琛太忙,不懂浪漫,给不了她想要的情绪价值。
说跟着他,每天都是情人节。
她信了。
偷偷跟他去领了结婚证。
还想着等从许言琛这里把钱骗到手,就跟他提分手。
到时候拿着钱,跟赵俊豪一起办画展,过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可现在呢?
钱没拿到手。
许言琛早就看穿了一切。
赵俊豪的画展,还差三十万的窟窿要填。
母亲的“手术费”,还要五十万。
加起来整整八十万。
她上哪里去弄这么多钱?
苏雨晴再次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
地上有没干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赶紧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依旧是“俊豪”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还是不敢接。
铃声一直响,响了十几声,又停了。
没过几秒,再次响了起来。
苏雨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按下了接听键。
“喂……”
“怎么不接电话?”
赵俊豪的声音很冲,带着满满的不耐烦。
“你现在在哪呢?”
“还在巷子里。”
苏雨晴的声音哑得厉害。
“刚下车没多久。”
“赶紧回许言琛那里去。”
赵俊豪的语气不容置疑。
“按我刚才跟你说的做,听见没有?”
“我……”
苏雨晴的哽咽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去。
“我不敢。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今天在医院,他……”
“医院?”
赵俊豪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你又去医院干什么了?”
“他非要见主治医生,我没办法,只能带他过去。”
苏雨晴哭着说。
“结果他当着医生的面,就拿出了那张照片……就是我们在民政局门口拍的那张……”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几秒,赵俊豪的骂声才传了过来。
“操。他真的当着别人的面拿出来了?”
“嗯。”
苏雨晴抹着眼泪。
“他还说,让我别演了。说我妈根本没病,全都是骗他的。”
赵俊豪的声音更急了。
“那钱呢?你到底要到钱没有?”
“没有。”
苏雨晴摇着头,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他说,让我找你要。说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该你出钱。”
“放屁!”
赵俊豪对着电话吼了起来。
“我他妈哪来的钱?画展的场地费我都还欠着呢!”
“那现在怎么办啊……”
苏雨晴彻底崩溃了,对着电话哭出了声。
“我妈那边……不对,我妈那边其实没事,可许言琛以为有事。”
“他现在一分钱都不肯出,信用卡也给我限额了。”
“我刚才试了,五十万根本刷不出来……”
“限额?”
赵俊豪追问。
“到底限了多少额度?”
“我不知道。”
苏雨晴说。
“反正五十万,肯定是刷不出来的。”
赵俊豪又对着电话骂了好几句脏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再次开口。
“你听我说,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苏雨晴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去他公司闹。”
赵俊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阴狠。
“他不是最要面子吗?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公众形象吗?”
“你就去他公司楼下,当着他所有同事的面,哭,闹。”
“说他始乱终弃,说他未婚妻的母亲病重,他见死不救。”
“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苏雨晴愣住了。
“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赵俊豪的语气十分笃定。
“大公司最在乎的就是舆论风评。”
“他要是还要脸,就得拿钱堵你的嘴。”
“不然这事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苏雨晴犹豫了。
“可是……我们已经领证了啊。”
“他要是当众把这件事说出来怎么办?”
“他敢吗?”
赵俊豪冷笑一声。
“这种事说出来,他就不丢人吗?”
“谈了好几年的未婚妻,偷偷跟别人领了证,他脸上就有光了?”
“他肯定不敢说,只会想办法赶紧息事宁人。”
苏雨晴咬着自己的指甲。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好像……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许言琛那么要面子的人,肯定不会当众把这种事说出来。
毕竟被人戴了绿帽子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
怎么可能当众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笑话?
“那……那你陪我一起去?”
她试探着问。
“行。”
赵俊豪答应得十分爽快。
“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你,你现在赶紧过来。”
“好。”
苏雨晴咬着牙答应了。
电话直接挂断了。
苏雨晴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蹲得太久,腿都麻了。
她缓了好半天,才从包里拿出粉饼。
对着小镜子,一点点补着花掉的妆。
眼睛还是红的,可厚厚的粉底盖上去,已经看不出来了。
她擦掉脸上残留的泪痕。
又抿了抿掉色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从最开始的慌乱无措,慢慢变得坚定。
或者说,是怨恨。
许言琛,是你逼我的。
她收起粉饼,转身走出了这条僻静的小巷。
伸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了许言琛公司的地址。
出租车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许言琛回到了公司。
下午三点整。
写字楼的大堂里人来人往。
穿着正装的白领们端着咖啡,步履匆匆地走过。
前台的接待员微笑着接起电话,语气温柔专业。
他走进了电梯。
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助理小陈发来的微信消息。
“许总,下午四点有个项目评审会,相关资料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
许言琛回了一个“好”字。
电梯到了指定楼层。
门缓缓打开。
他走了出去,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
几个正在工作的同事抬头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他也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径直走向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打开了面前的电脑。
邮箱里果然躺着新的邮件。
他点开邮件,认真浏览着会议资料。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标注着重点内容。
神情十分专注。
好像今天上午在医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到他半分。
下午三点半。
出租车停在了写字楼的大门口。
苏雨晴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着眼前这栋三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
许言琛的公司,就在这栋楼的十八层。
她以前来过好几次。
每次都是来找他一起吃饭。
那时候,他总会提前十几分钟下楼等她。
牵着她的手,柔声问她想吃什么。
可现在……
苏雨晴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雨晴!”
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见赵俊豪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
“你怎么才来?”
他跑到她面前,喘着气问。
“我都在这儿等你十分钟了。”
“路上堵车。”
苏雨晴说。
“现在怎么办?直接上去找他吗?”
“不。”
赵俊豪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这儿等。”
“他总要下楼的。”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他肯定在办公室里。”
“我们等到他下班,或者……等到他同事最多的时候。”
“什么时候人最多?”
苏雨晴问。
“五点左右吧。”
赵俊豪低头看了看手表。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等。”
写字楼的旁边,就有一家连锁咖啡店。
两个人走了进去。
点了两杯最便宜的拿铁。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从这里,正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写字楼的大门。
苏雨晴捧着面前的咖啡杯。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
赵俊豪瞪了她一眼。
“想想那三十万。想想我的画展。”
“只要这事成了,我们以后就翻身了。”
“可是……”
苏雨晴低下头,声音里满是不安。
“万一他真的当众把我们领证的事说出来怎么办?”
“他不会的。”
赵俊豪的语气斩钉截铁。
“男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
“被人戴了绿帽子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当众说出来?”
苏雨晴不再说话了。
她转头盯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杯子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她一口都没喝。
下午四点五十。
许言琛开完了项目评审会,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助理小陈跟在他身后,汇报着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十点约了合作方见面,下午两点是内部评审会,四点……”
“小陈。”
许言琛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嗯?许总您说。”
“我下楼买杯咖啡。”
许言琛说。
“十分钟就回来。”
“好的许总。”
小陈连忙点头。
许言琛转身走向了电梯口。
他没带公文包,只拿了手机和钱包。
电梯缓缓下行,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
他靠在轿厢的内壁上,轻轻闭了闭眼。
确实有点累。
可心里却异常平静。
甚至还有点隐隐的期待。
电梯到了一楼大厅。
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走了出去。
大堂里的人多了起来。
临近下班时间,不少同事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了。
几个相熟的同事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许总,准备下班了?”
“下去买杯咖啡。”
许言琛笑了笑,回应道。
他继续往大门口走。
玻璃感应门自动向两边打开。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有点晃眼。
他微微眯了眯眼,正要往外走。
“许言琛!”
一声尖利的叫喊,突然从旁边传了过来。
他的脚步瞬间顿住。
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苏雨晴从旁边的咖啡店里,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她跑得很快,头发都散了几缕在脸颊边。
脸上挂着泪,眼睛红肿得厉害。
赵俊豪跟在她的身后,快步走了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直接堵在了他的面前。
“许言琛!”
苏雨晴冲上来,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妈在医院里等着手术救命,你一分钱都不肯给,还拉黑我的电话?”林婉秋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我这位女婿杰克,在向你们举报我签证目的不纯之前,恐怕并没有告诉你们他的真实财务状况。”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叠整齐的打印件,推到了官员面前。
“这是他在过去三个月内,试图通过非法渠道抵押我在中国名下房产的邮件往来记录。”
“虽然他失败了,但这足以证明他存在针对我的跨国诈骗意图。”
女官员接过材料,脸色变得愈发肃穆。
王翻译迅速将内容翻译给身边的探员,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申请对我的女儿和外孙女进行伤情鉴定。”
林婉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晓玥那满是伤痕的指关节。
“那些伤痕不是劳务导致的,而是长期遭受肢体暴力的证据。”
苏晓玥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伏在母亲的膝头放声大哭。
妞妞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手死死拽着林婉秋的衣摆。
此时,询问室外的杰克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试图强行冲过安检警戒线,却被两名早已严阵以待的警员按倒在地。
杰克愤怒的咆哮声隔着厚重的门板传了进来,充满了各种不堪入耳的狂吠。
“那是我的妻子!那是我的财产!你们没有权利扣留她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再也无法让房间里的三个女性感到恐惧。
林婉秋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这只是这场漫长博弈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调查程序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国土安全部的探员在苏晓玥提供的隐藏软件中,发现了大量令人发指的内容。
杰克不仅在寻找那些环境恶劣、专门限制人身自由的私人养老机构。
他还详细记录了如何伪造林婉秋患有严重阿尔兹海默症的医疗证明。
他的计划缜密得令人胆寒,每一个步骤都指向了林婉秋的万劫不复。
他想把林婉秋关进那个所谓的“睡觉的房子”,然后合法地侵占她所有的退休金和积蓄。
甚至,他还计划在林婉秋“意外去世”后,骗取高额的国际人寿保险。
当这些证据逐一浮出水面时,那名女官员看向杰克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林女士,我很抱歉您和您的家人经历了这些。”
女官员通过翻译郑重地说道,“我们将立即启动紧急保护程序。”
“杰克·安德森将因涉嫌欺诈、虐待及威胁公共安全等多项罪名被起诉。”
“在案件审理期间,他会被禁止接触你们,并被限制保释。”
林婉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感觉到那双冰凉的手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但这并不是终点,林婉秋非常清楚跨国法律诉讼的繁琐与变数。
她看着窗外西雅图阴郁的天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晓玥,跟妈回家,现在就走。”
苏晓玥愣住了,她看着满屋子的官员,有些不知所措。
“妈,可是法律程序……还有他的那些财产纠纷……”
林婉秋摇了摇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些身外之物,不要了。”
“你的命,妞妞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我们回到国内,他那套龌龊的手段就再也触碰不到我们。”
林婉秋当机立断,在官员的协调下,她当场注销了杰克为她申请的所有关联账户。
她用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张尚未被监控的银行卡,支付了三张回国的机票。
那是她临行前特意去银行办理的备用金,原本是想给孩子买礼物的。
现在,这张卡成了她们母女三人的“救命卡”。
在机场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她们穿过秘密通道,避开了杰克那些可能存在的“朋友”。
当她们再次站在候机大厅时,距离落地仅仅过去了不到六个小时。
妞妞不再发抖了,她捧着一盒机场工作人员送的积木,安静地坐着。
苏晓玥则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初醒,眼神中满是重获新生的茫然。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被他骗了这么久,还差点害了你。”
林婉秋轻轻揽过女儿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傻孩子,是那个坏人伪装得太深,不是你的错。”
“以后有妈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和妞妞。”
夜幕降临时,飞往上海的国际航班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
当客机冲破云层,将那座阴冷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时,林婉秋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透过飞机的舷窗,她看到下方的万家灯火逐渐模糊。
那些虚假的繁华和潜伏的危机,终究成了过眼云烟。
漫长的飞行中,林婉秋一直没有入睡。
她在思考回国后的安排,那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屏障。
她要在老家的小镇上重新开始,把那栋带院子的老房子修缮一下。
院子里要种上妞妞最喜欢的向日葵,还要围上一圈牢固的栅栏。
她要帮女儿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抚平这段跨国婚姻留下的创伤。
她还要用剩下的积蓄,给妞妞找一所充满爱与温暖的幼儿园。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熟悉的土地上。
当舱门打开,江南潮湿而温润的空气迎面扑来时。
林婉秋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家乡的味道,是安全和归宿的味道。
走出到达大厅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母女三人的身上。
妞妞指着不远处醒目的中文字符,大声地念道:“欢迎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恐惧的情况下,如此响亮地展示自己的母语。
苏晓玥牵着女儿的手,步伐也变得轻盈而有力。
她们没有带太多的行李,甚至可以说是两手空空。
但林婉秋知道,她们带回了最珍贵的尊严和生命。
在出租车上,林婉秋拨通了老家挚友的电话。
“老李,帮我把那间老屋收拾一下,我们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热情的声音,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老家的小镇时,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
漫山遍野的金黄色,像是大自然铺就的欢迎地毯。
邻居们看到林婉秋带回了女儿和外孙女,纷纷围上来寒暄。
大家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送来了一筐筐自家种的新鲜蔬菜。
林婉秋带着女儿和外孙女,在老屋里忙碌了起来。
她们撕掉了那些泛黄的旧报纸,换上了干净清新的窗帘。
苏晓玥在整理杂物时,发现了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容灿烂,背后是母亲林婉秋年轻时的模样。
那一刻,苏晓玥再次泪如雨下,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几个月后,远在美国的法律文书陆续邮寄到了这个偏僻的小镇。
杰克因为多项指控并罚,被判处了漫长的监禁。
他的所有财产都被用于赔偿受害者,最终落得一无所有。
他曾试图通过代理律师联系苏晓玥,想要寻求谅解。
但那些信件在到达林婉秋手中时,就被直接丢进了灶膛。
火焰腾起的一瞬,所有的阴霾都随之灰飞烟灭。
老屋的院子里,向日葵已经长到了妞妞的高度。
妞妞每天清晨都会给它们浇水,还会对着花朵讲故事。
苏晓玥在镇上的图书馆找了一份整理书籍的工作,生活充实而宁静。
她不再化那种厚重的妆容来遮盖淤青,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质朴的活力。
林婉秋则成了镇上老年大学的志愿者,偶尔教教孩子们英语。
每当夕阳西下,她都会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女儿和外孙女嬉戏。
那一刻,岁月的静好才有了真实的注脚。
她想起那个在西雅图机场紧绷着的下午,想起妞妞在耳边的尖叫。
那种死里逃生的战栗感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掌控感。
生命中总会有那么一些至暗时刻,像暴风雨般试图摧毁一切。
但只要心中有爱,有对故土的眷恋,就总能找到避风的港湾。
林婉秋看着逐渐长大的妞妞,心中充满了慰藉。
这个小小的生命,用稚嫩的声音拯救了一个家庭。
而她,也将用余生的全部力量,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秋风拂过,带走了最后的浮躁,留下了满园的果实。
在这个江南的小镇里,她们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只是那些关于伤痛的篇章已经翻过,接下来的每一页都将由阳光书写。
林婉秋站起身,轻轻为入睡的妞妞盖上薄毯。
她看向远方连绵的山脉,心中是一片从未有过的空灵与澄澈。
这世间最美的路,终究是回家的路。
这世间最深的福气,也不过是家人围坐,灯火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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