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郑苹如》词条、中新网《国民党抗战女杰郑苹如》、《良友画报》历史资料、上海市档案馆相关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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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2月,上海西南郊外。
一辆囚车在午夜时分驶过泥泞的道路,车轮碾过冰冷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内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双手被铐,披散着长发。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远去,眼前只剩下一片荒凉的旷野。
这个女子叫郑苹如,26岁。
两个月前,她还是上海滩人人艳羡的名媛。1937年7月,《良友》画报第130期的封面上,印着她的照片。
那时候她才23岁,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画报的编辑这样评价她:上海滩时尚界眼中的明日之星。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登上画报封面的美丽女子,竟然有另一个身份——中统情报人员。
囚车在一座小土坡前停下。十几个身穿黑色棉大衣的便衣特务端着枪站在车门两旁。两个特务打开车门,把郑苹如押了下来。
寒风刺骨,月色惨淡。郑苹如站在荒野中,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她知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特务们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她。可是握枪的手在颤抖,扣扳机的手指迟迟没有动作。
月光洒在她身上,那一刻,荒野中的这个女子美得让人心颤,美到让这些杀人如麻的特务都无法立即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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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门之后的成长岁月
1914年,郑苹如出生在日本名古屋。父亲郑钺,字伯英,清末官费留学日本法政大学,在校期间加入了孙中山先生领导的中国同盟会。
母亲木村花子,日本名古屋名门望族的女儿,善良贤惠,对中国文化有着深厚的感情。
郑钺学成回国后,先在上海复旦大学法律系执教。
1919年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部一等秘书、秘书长兼军法处长,后来担任山西、福建、江苏、上海等省市的高等法院分院院长及首席检察官。
木村花子嫁给郑钺后,随丈夫回到中国,改名郑华君。
郑家一共有五个孩子,郑苹如排行第二,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郑苹如与兄弟姐妹的童年都在日本度过,直到11岁时才随母亲回到上海。
回到上海后,郑苹如先后就读于上海市北中学、大同中学及民光中学。
学生时期的郑苹如,不光人长得漂亮、举止大方,学习成绩也很好。
她聪明好学、兴趣广泛,会说流利的中文、日语、英语,还喜欢柔道和演话剧。
1931年3月12日的《国画时报》,刊登了一幅郑苹如演出时的剧照。
照片中的她眼角眉梢都流露着笑意,被老师和同学称为:校园明星。
郑苹如确实有过明星梦。她非常崇拜胡蝶、阮玲玉这些1930年代著名的女演员。
当时南京路上的王开照相馆很有名气,一些著名的男女演员都在那里拍照。
每当看到王开橱窗内摆出著名演员的漂亮照片时,她就会驻足欣赏很久。
进入大学以后,郑苹如还曾通过朋友关系到当时上海有名的明星影片公司请求当演员。
可是父亲郑钺是一个传统观念很重的人,断然否定了郑苹如当演员的要求。
演员当不成,明星梦无法实现,郑苹如就迷上了拍明星照。
她时常到王开照相馆模仿一些明星的姿态拍照,有的照片还被陈列在了王开照相馆的大橱窗内。
郑苹如的照片曾被1937年出版的第130期《良友画报》杂志选中,刊登在封面上。
这本画报是当时中国最有影响力的画报,每期的封面女郎都是女明星或才女名媛。
郑苹如当时只有23岁,没有任何演艺经历,却凭借出众的容貌成为了《良友》画报的封面女郎,成为不是明星的明星。
【二】家国情怀的萌芽
郑苹如虽然出生在日本,母亲也是日本人,但她从小就特别热爱中国。这跟她父亲的熏陶有很大关系。
郑苹如时常跟着父亲进出中国同盟会的老朋友于右任、陈果夫和陈立夫等人的家。
父亲的这些老朋友都很喜欢郑苹如,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一样。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郑苹如从小就接受着爱国主义教育。
1932年1月28日,一·二八事变爆发,日本侵略者进攻上海。上海民众与十九路军同仇敌忾,奋力抗击日本侵略者。
在这场上海保卫战中,郑苹如买了慰问品跟着慰问队上前线慰问抗日将士,为负伤的将士们洗衣、倒水、擦脸。
郑苹如还自己花钱印了许多宣传抗日的传单,与同学们一起到浦东张贴和散发。
在学校组织的抗日爱国文艺演出中,郑苹如自编自演的话剧《抗日女生上前线》博得了师生们的一致好评。
这次经历在郑苹如心中埋下了深深的种子。
她亲眼看到日本侵略者的暴行,看到中国军民的英勇抵抗,也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从那时起,她就下定决心,要为国家做些什么。
1937年春天,郑苹如从上海法政学院毕业。这一年她23岁,正值青春年华,前途一片光明。
她本来打算与男朋友王汉勋结婚。王汉勋是中央航校第二期毕业生,后来赴意大利进修,回国后成为空军中队长。
可是就在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
8月13日,淞沪会战打响,日军进犯上海。战火再次烧到了上海滩。
郑苹如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惨烈。她看到日军飞机在南京路轰炸,看到无辜的百姓倒在血泊中,看到整座城市笼罩在恐惧之中。
这一切让她无法再安心地过普通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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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踏上情报之路
1937年,在中统驻沪专员嵇希宗的介绍下,郑苹如加入了中统,正式从事情报工作。
中国国民党中央组织部长陈果夫是郑钺的老朋友。
他看中了郑苹如的特殊条件:母亲是日本人,她本人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对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十分了解,容貌出众,举止优雅,完全可以打入日伪高层获取情报。
郑苹如接受了这个任务。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她要过双面人的生活,要在刀尖上行走,随时可能丧命。可是国难当头,个人的安危已经不重要了。
加入中统后,郑苹如接受了秘密的特工训练。她学会了如何获取情报,如何应对危险,如何在各种场合保持镇定。
上海沦陷后,日本侵略者四处诱降汉奸。郑钺因为妻子是日本人,出现在了诱降名单中。
1938年3月的一天,日本使馆书记官清水董三前来拜访,邀请郑钺出任正在筹建的伪司法部部长。郑钺以患病为由坚决拒绝。
郑苹如看到这个情况,主动提出替父亲与日本人周旋,借此打入日伪内部。
凭借着流利的日语和半个日本人的身份,郑苹如很快在侵华日军驻沪各机关的中上层交际圈中站稳了脚跟。
她常常约日本军官和文职人员在日本俱乐部喝咖啡、喝清酒,还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听日本唱片,吃日本料理。
就这样,她结交了日本首相近卫文麿之弟近卫忠麿、谈判代表早水亲重、陆军特务部的花野吉平等近百位日本朋友。
她不光能自由进出日本驻沪军事部门等机构,还成为了掌管日本海军情报的负责人小野寺信的翻译,以及日军报道部的播音员。
驻沪日军特务机关长片山大佐甚至经常带她出席重要会议和场合,很多日伪高层都把她当成片山大佐的私人秘书。
利用这些关系,郑苹如获取了大量高端机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是关于汪精卫的。
1938年8月的一个星期六晚上,日本驻沪总领事在领事馆的草坪上举办纳凉舞会,参加的都是日本在沪的要人。郑苹如应早水亲重之邀参加了舞会。
当晚的舞会上,早水亲重不无得意地向郑苹如吐露了一则机密:日本方面秘密派去重庆的人已经同国民党的二号人物接触了,那个人表示愿意同日本人合作。
郑苹如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通过秘密电台将这条情报上报。
可惜当时重庆方面并没有重视这条情报。
直到12月29日,汪精卫在越南河内公开发表投日声明后,重庆方面才如梦初醒,可是为时已晚。
汪精卫叛国投敌的情报虽然没有被及时采用,但郑苹如的情报能力得到了上级的充分肯定。从此,重庆方面对她更加倚重。
郑苹如还曾计划绑架日本首相近卫文麿之子近卫文隆。近卫文隆当时来到上海,郑苹如利用关系接近了他。
近卫文隆对这个美丽的中日混血女子产生了感情。郑苹如想利用这一点绑架他,以此要挟日本首相作出停战的让步。
可是中统考虑到这个计划过于冒险,风险太大,没有批准这个行动方案。近卫文隆因此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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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刺杀丁屠夫的任务
1939年,以丁默邨、李士群为首的汉奸在上海极斯菲尔路76号成立了特务组织,血腥镇压抗日救亡活动。
丁默邨原本是军统第三处处长,后来因为受到排挤而叛变,投靠了日伪政权。
他和李士群一起创办了汪伪特工总部,丁默邨任主任,李士群任副主任。
76号特工总部成立后,对抗日爱国志士进行疯狂镇压。
短短三四年间,制造了三千余起血案,无数抗日志士死在76号的刑讯室里。上海百姓称丁默邨为:丁屠夫,称76号为:杀人魔窟。
丁默邨对重庆方面的威胁极大。他熟悉国民党特务的运作规律,知道特工系统的内部情况,破坏力极强。中统决定除掉这个汉奸头子。
中统上海区区长陈宝骅决定利用丁默邨好色的弱点,派郑苹如色诱丁默邨,施展美人计除掉他。
接到这个任务后,郑苹如犹豫了。她知道丁默邨可不是普通角色,抗战前此人就以心狠手辣、行踪诡秘而闻名。
现在成为汪伪政权的人物后,为防范重庆方面的暗杀,防卫更加森严,每次出行都有贴身保镖随行。
可是郑苹如犹豫的不是危险。有风险的行动她参加过好几次,从来没有恐惧、胆怯过,也从来没有失过手。
这次行动与此前的任何一次行动都不同,因为她要使用的武器不是枪支弹药,而是自己的美色。
她也知道重庆方面选中她,是相信以她的美貌,好色之徒丁默邨肯定无法拒绝。
郑苹如把自己的担心告诉了年迈的父亲郑钺。父亲听说要刺杀丁默邨,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女儿一旦接受这个任务,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国难当头,个人的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郑钺对女儿说:"抗日锄奸,对国家民族有利,对四万万同胞有利,这事非做不可。"
郑苹如最终接受了任务。
接近丁默邨并不困难。丁默邨曾经是郑苹如就读的民光中学的校董,两人有过师生之谊。
郑苹如装成涉世未深的少女,借师生关系在一次社交活动中与丁默邨偶遇。
丁默邨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看到如花似玉的郑苹如,他一开始就有些控制不住。
郑苹如年轻貌美,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玫瑰。丁默邨很快就神魂颠倒。
丁默邨将郑苹如聘为自己的秘书。郑苹如借此有了出入76号特工总部的机会,开始了与虎为伴的日子。
可是丁默邨到底是特工出身,行动极为谨慎。他与郑苹如约会频频,却让郑苹如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中统有些等不及了,要求郑苹如尽快采取行动。
1939年8月,中统决定在郑苹如家门口实施第一次刺杀。
丁默邨送郑苹如回家,郑苹如事先安排了人员潜伏在附近。
按照计划,丁默邨的轿车会停在郑家门口,他下车的瞬间,埋伏的特工就会开枪射击。
可是就在轿车快到郑家时,丁默邨突然改变主意,让司机掉头离去。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没人知道。刺杀计划就这样失败了。
中统上海区的负责人换成了张瑞京。他重新策划了第二次刺杀行动。
这一次,他安排郑苹如以购买皮大衣为由,把丁默邨诱杀在西伯利亚皮货店。
可是就在行动前夕,张瑞京被李士群逮捕。张瑞京和李士群原本有些交情,当张瑞京和盘托出刺丁计划时,正中李士群夫妇的心意。
李士群和丁默邨虽然同为76号的头目,但两人之间一直明争暗斗。李士群巴不得丁默邨出事。
为了防止事情泄露,李士群先把张瑞京保护起来。中统上海区见没有任何异常,于是原计划照常执行。
1939年12月21日,丁默邨在沪西一个朋友家吃中饭。他打电话邀请郑苹如前去参加。
郑苹如赶到沪西陪丁默邨一直到傍晚。
丁默邨说要去虹口,郑苹如说要到南京路去,于是两人同车而行。
当汽车驶至静安寺路、戈登路口的西伯利亚皮货店时,郑苹如突然提出要去买件皮大衣,让丁默邨同她一起下车,帮她挑选。
丁默邨的职业习惯是到一个不是预先约定的地点,停留不超过半小时,照理说不会有危险。
他心想郑苹如执意要他同去,不外乎是想乘机敲他一笔钱。于是他便随她下车。
可是当郑苹如正在挑选皮衣时,丁默邨突然发现,玻璃橱窗外有两个短打衣着、形迹可疑的人,正向他打量。
丁默邨一看情形不对,立即从大衣袋里摸出一叠钞票,向玻璃柜台上一掼,说了句:"你自己挑吧,我先走了。"他急转身向外跑。
徘徊在店外人行道上的中统特务,没料到丁默邨会不等东西挑好就突然冲出店来,稍微踌躇了一下,竟让他冲过马路。
丁默邨的司机见他狂奔而出,早已发动引擎,开好车门。
等到枪声响起时,他已钻进防弹车内,拉上了车门。子弹打在防弹车门上,他毫发无伤,扬长而去。
刺杀行动再次失败。
可是郑苹如的特工身份已经暴露。丁默邨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郑苹如接近自己的真正目的。
暴露身份后的郑苹如本来可以逃走。可是丁默邨派人向郑家放出了风声,说如果郑苹如不来归案,就杀她全家。
郑苹如知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为了不连累家人,郑苹如决定只身赴死。
12月25日,她在身上藏了一把勃朗宁手枪,直奔76号特工总部,打算第三次进行刺杀。
可是她还没见到丁默邨,人就已经被抓了。原来,她要去见丁默邨的这通电话被李士群监听。
李士群早就安排好了人手,郑苹如前脚刚到,后脚就被李士群的心腹抓获,关进了忆定盘路37号和平军第四路军司令部。
十天后,郑苹如又被押入76号特务机关,这里是上海人都知道的杀人魔窟,等待她的是灭绝人性的刑讯逼供与摧残。
而当1940年2月那个午夜,这个曾经让整个上海滩为之倾倒的美丽女子被押上囚车驶向西郊荒野时,没有人会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会说出一句话,让那些手握钢枪的特务竟然手指颤抖,迟迟无法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