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卖骑手被困在系统里——这早已不是新闻。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冰冷的系统和疲惫的骑手之间,还存在一个被忽略的角色:站长。
一个外卖站点里,专送骑手就像全职员工,站长就是他们的“领导”,负责考核骑手的出勤率、单量、投诉率等。
很多站长都是从骑手做起来的,他们脱下外卖服,坐在电脑前,手里掌握着跑单数据。排班、调单、处理投诉……系统是死板的,那些隐秘而灵活的调配权,被交到了站长手里。
特别是在县城,和大城市不同,县城的规则里总掺着“关系”。毕竟是管理一个庞杂的团队,“既要讲规则,也要讲人情”。只是站长本身也是系统的一环,很多时候,恰恰靠着他们身上那点“人性化”,才让严苛的算法变得可以被忍受。
文丨谢紫怡
编辑丨王珊瑚
剪辑丨王婉霖
春节刚过,二楼外卖站点的门敞开着,婷姐坐在电脑前,在系统里输入骑手的姓名。一条差评弹了出来——
“他妈的给我打一个电话,发现要爬楼上来就不送了。”
那是2月中旬的订单。外卖送达半个小时后,系统会自动隐藏顾客的地址和电话。骑手凑近屏幕,看到后台,才想起来,当时顾客没写清楼层,他让对方下楼取,于是收到“提前点送达”的投诉。
按站点的规矩,这单会被扣50块。
“像这种情况,你得问问老潘了。”婷姐说。
办公室里,还有两位寒假工过来打听,“要是账号被删了,收到的打赏怎么办?”一位年纪较大的骑手在旁嘀咕,“老爬7楼太累了”,问能不能不接拼团的订单。
过来这里的大多是专送骑手,他们每天有8小时的上线时长要求,月休四天,受站点的绩效管理。婷姐对他们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问老潘”。
老潘是南方某省J市淘宝闪购外卖站的站长。那天,他牵着他的黑狗来工位,打开了专门处理用户索赔的群组。此前他定下规矩,只要不是骑手自身原因造成的投诉,费用都由公司承担。骑手把有异议的订单报备给队长,到算工资的时候,老潘再决定,把哪些订单“剔除”。
那位吃了投诉的骑手没再多说,下楼,骑上电动车,继续去跑单了。
平台算法负责派单、规划路线、计算时长,而站长则协调那些算法管不到的地方。站长能实时调度配餐、统筹人员、帮骑手处理一些麻烦事。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处在系统末梢,更灵活地与骑手连接的人。
老潘40岁,跑过5年外卖,如今做办公室工作,还是习惯骑电动车上下班。他常穿黑色夹克,窝在电脑前的椅子里。骑手来了,就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办公室就像他们的客厅。
去年年底之前,这个站点还叫“饿了么”,后来改名“淘宝闪购”。骑手的服装还没完全统一。一位即将入职的骑手问,能不能不穿工装。老潘回了句玩笑,“赶紧买,上面马上就要罚款了。”头盔加制服,一套下来200多块,相当于要跑五十多单才能挣回来。
衣服的罚款只是一个开始。缺勤、超时、顾客取消订单、提前点送达、差评等,都可能导致罚款。最常见的是超时——J市的骑手说,他们的平均配送费是4块一单,要是超时,可能要扣5块。
不过,遇上堵车、下雨或者突发状况,只要报备给站长,超时的罚款都能撤销。
“不能天天罚这个罚那个,起码要做得人家心里舒服。”老潘说。
这是一个城镇常住人口20万出头的县级市。美团、淘宝和京东在J市各自都有外卖站点。骑手之上有队长、站长,站长上面有区域经理、城市经理,最上面就是平台代理商。
去年5月,阿里旗下的饿了么投入100亿加入“外卖大战”,淘宝闪购也同步上线。外卖平台的战火,也烧到了J市这个不起眼的地方。老潘眼看着站点的日订单突破了一万。那时他们不到百位骑手,平均一人同时要送十几单,一天就要送100多单,“很多骑手都慌了”。
打开外卖后台系统,能看到一张实时跑单地图。骑手的姓名、取餐状态、送达状态都分布在上面。一旦订单积压、骑手快超时,流动的名字会变成红色,一片一片亮起来。
这时候,老潘和婷姐会帮骑手调低“背单量”,让跑不过来的人少接一点单。他们也会把来不及送的单,调给顺路的兄弟。
最手忙脚乱的时候,婷姐看到,整个地图基本全红了。超时最久的一单,2个小时才送到。差评、投诉,都比以往多得多。
更麻烦的是,还出了几次小车祸。站点一位有经验的骑手意外摔伤,造成锁骨骨折,休息了三个月才回来。
老潘跟上面商量,把超时率的红线从3%,谈到了6%。争取到这个数字不算容易,上级对站点也有考核,如果超时率超过7%,就又不符合“规划任务”。老潘用自己当骑手的经验说服上面:“要是骑手着急,路口一个车子出来,就受伤了。骑手挣不到钱,站点也损失了运力。”
去年七夕,站里的订单冲到了19500单。老潘破例在系统里申请了“压力调控”,意味着配送范围缩小了一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调,它会直接影响单量,把订单引到竞对(指同城其他外卖平台)那边去。”
之所以这样做,理由很简单也很现实,“三家(美团、京东、淘宝)竞争你不给人性化,谁要到你这干呢,到哪里打工不是打工?”老潘说。
![]()
●长沙,每天9时30分,骑手会在站点集合,站长总结昨日工作情况和今日工作注意事项。图/视觉中国![]()
外卖站点非常依赖骑手维持运力。与外界的想象不同,站长与骑手之间不完全是上下级关系,他们有时也表现得像朋友、兄弟。这里面有人情、利益,有说不清的拉扯,还有一起在系统里讨生活的默契。
老潘的站点如今有接近150位专送骑手,大多是本地人。他们说着相似的方言,熟悉县城的大街小巷。“总是可以碰到经常点单的那几个人,那几家店”,一位骑手说。每到节假日,大学生、上班族回到家乡,延续着城市的消费习惯。奶茶、炸鸡、烧烤,订单从早晨持续到深夜。
2023年,秦晓龙从外省回家跑外卖。工作三个月后,上一任站长调走,换成了老潘。相比之下,他觉得老潘“好说话,更平易近人”。休息时间,常有骑手过来“夸白”(指聊天),站长桌上的槟榔和烟都可以拿。
因为“有责任心,乐于助人”,秦晓龙被老潘提拔为队长,管着20多位骑手,每天督促他们上线,谁有问题也可以找队长。队长会有一些补贴。他说,老潘发奖金那天,会带队长们去喝酒。
秦晓龙休息时喜欢打麻将,输了钱,临时需要周转,找老潘借过钱。也有骑手找老潘预支过工资。骑手遇到问题,老潘会尽力帮忙,有时还会一起想点“变通”的办法。
2月底的一天,一位骑手痛风发作,腿疼得跑不了单。他来站点挂了一个“空单”——实际并不需要去送,但可以算6个小时在线时长,在此期间系统也不会派其他单。这么做是为了保住考勤,他已经持续拿了几个月的全勤奖,每个月200块。这种“挂单”,在其他站点也存在,老潘是默许的。
![]()
●老潘站点里,为骑手准备的跑单注意事项。谢紫怡 摄
在这个被算法和时效支配的系统里,站长是为数不多可以发挥人情味的角色。
站点要保证24小时都有人跑单,老潘排班的时候,把所有女骑手分在一个队,不让女骑手、也不让年纪太大的骑手跑晚班。新来的骑手,他安排老手去带。新人第一个月如果因为超时、差评被扣了钱,下个月熟练了老潘会再退回给他们。
做这一行之前,老潘是一个货车司机,因为晚上开车出了事故,被吊销了驾照。回到家里没什么事情做,就去当了外卖骑手,第一天送餐就迟到了40分钟。
站长的薪资和站点的绩效息息相关。身处系统之中,他们也受到严格的考核。
老潘要保证站点的履约率(订单的准时)和妥投率(订单的成功送达),它们有相应的指标,“每天几个点”。今年情人节,很多顾客买完花后又取消订单,导致当天的妥投率超了指标,站点为此吃了几万块罚款。
上级的压力一直都在,“老板说问题出来了,下个月一定要解决,不然就会给你设KPI。”老潘举例,如果下个月又没做好,站点要是被罚1000块,站长就要承担300块。不过他说,目前他还没被罚过。
同一个城市,步行300多米就是美团的站点。站长陈哥也遇过憋屈的事。
有一年J市遇上比较严重的雨雪天气,几家店铺很晚了还在接单,陈哥说他心疼骑手跑得辛苦,就在系统里点了“(商家)一键关闭”。单量是减少了,但他被商家投诉到总部,那个权限被直接收回了。
平台在进一步限制站长的权力。饿了么以前是人工派单,后来改成系统派单,如果站长临时调单,骑手能看到是“人工改派”。在美团,如果站长调单次数过多,总部会抓取风控。陈哥说,遇上跑不过来的情况,他会申请“爆单”,但如果要给骑手涨配送费,需要渠道经理审批;如果要缩小配送范围,还需要区域经理审批。
陈哥见过很严厉的站点。他早年去省会城市的外卖站考察,看到骑手们开早会,必须要用两个毛巾清理箱子,如果毛巾没放好,就扣100块。陈哥的站点也有相应的惩罚,譬如,只要是无理由缺勤,当天会扣200块。
站点考核的是整个城市的大盘,不光有物流这边的配送,还有对接商户那边的经营。“满分100分打到90分,就会罚款1万加警告。”如果整个站点一个季度的警告超过9次,会被直接清退。陈哥见过直接被换掉的同行,他们站点已经被警告过几次了,罚了好几万。
陈哥说,自从当站长以来,他手机没关过机。站点每个小时都要向上面汇报跑单数据。今年春节他去媳妇家过年,手机也一直开着会。“一天开八个,像个唐僧一天到晚开会。”
陈哥拿到手的,是骑手的平均薪资。他常说,恨不得重新当骑手。去年“外卖大战”后,骑手走了不少。春节后,上面的考核压得紧,每天必须有足够的出勤人数。为了凑够人头,他趁着中午休息,也去跑了几单。
![]()
每到下雨、下雪天,都是站长最神经紧绷的时候。
雨天容易“爆单”。每个骑手能同时接的单是有限的,但系统等不了,会不断给骑手派单,超过这个数量上限。
老潘说,这两年外卖系统做过升级。后台监测到压力过高,会自动给骑手增加送餐时长。如果还不够,站长可以向上级申请,手动缩小一部分配送范围。
系统还没有那么“智能”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送。
曾在广东不同城市做过站长的李超说,下雨天最容易出问题的是车子,车子半路被淋坏,骑手就被困在路上。站长得时刻盯着电脑,随时准备处理突发状况。
2020年,他在肇庆的一个小镇当站长。那时站点20多位骑手,日均800多单。春季雨水多,有次遇上街道被淹,好几个骑手被困在半路,车子熄了火,人也出不来。李超让副站长看着后台,自己骑备用车去接人,再一趟一趟把单送完。“(站长)当爹又当妈,没办法。”
李超之前也是骑手。前任站长因为赌博欠钱,以公司采购物资为名,还许诺“可以当副站长”,从几位骑手那里骗到了好几万。事情败露后,李超才从调度被提拔为站长。
他把站点从一星做到了三星。很多站点会按星级考核,从一星到五星,站点的评级越高,站长的收入也更高。一星站长通常只能拿3000块底薪,而靠着绩效,李超的月薪能拿到7千多。他知道,那些几百人的大站点,站长月入能上万。
他跟骑手的关系还不错。自己也是骑手出身,下班后经常和大家一起吃宵夜。在可控的KPI里,他会跟上面申请,少扣罚款的钱。有时一些骑手已经下班了,在“爆单”的情况下,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们也愿意顶上。
站点之间存在一种互助互惠的关系。浙江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闫堃,曾花11个月在东南沿海一个外卖站点做田野调查,与导师孙砚菲合著了论文《结成兄弟:情境性强关系与外卖专送骑手的劳动秩序》(以下简称《结成兄弟》)。
她们发现,“申诉权”是站长融入骑手团队的关键手段——站长帮骑手剔除被罚款的订单,以此获得骑手信任。相应的,当站长需要“救单”时,骑手也愿意上线。站点的数据保住了,站长的报酬和职位就稳了。
闫堃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女站长,这位站长曾说“不能把骑手当机器”,平时会帮他们消化一些罚单。她的调度能力很强,把站点做到了三星。但后来单价下降、老员工离职、站点再次降星,受到了上面的处罚。女站长决定辞职回家。送行时,很多骑手都哭了。
在人情背后,站长还存在隐秘的权力空间。排班、考勤、离职审批权,都掌握在站长手里。
老潘说,J市以前有个队长,总是私下把好单调给自己,发现后就被开除了。老潘也换过手下的队长,“有的人以为当了队长了不起,趾高气昂地跟骑手说话,对骑手故意刁难、要好处。”
J市美团站点规定,骑手离职得提前一个月说,否则会扣1000块钱。曾有骑手为了不扣这笔钱,私下里给陈哥买一条烟,或者给他微信转500块。按照陈哥的说法,这些他都没收。
互联网上也流传着“骑手要给站长买烟买酒”的传闻。《红星新闻》报道,去年11月,山东济南高新站一外卖站站长公开在群里向骑手索要香烟,后被发现多次向骑手索要财物。事件曝光后,那位站长被开除。
不只索要财物,有的站长会利用管理规则,“压榨”骑手。
据一位洛阳骑手在网上投诉,他入职当地站点时没签劳动合同,只签了一份骑手规范管理条例。站长以“人效不够”为由,强制他每天跑够25单。他想请假被拒,想离职也被扣钱,最后站长注销了他的账号,工资被扣了一半,“每天风吹日晒最后还要倒贴钱”。后来,当地人社部协调,他的求助才被解决。
![]()
●资料图。IC photo
![]()
站长身处系统之中,他要维持站点的日常运转,所有压力汇集于此。站长又身处系统之外,在算法覆盖不到的角落,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有时能帮一个骑手渡过难关,有时也能将一个人推向绝境。
发生过比较极端的事件。
2025年10月20日,贵州毕节金沙县,24岁外卖骑手王某被发现在出租屋中猝死。直到家人打开他的手机聊天记录发现,前一天晚上,他几次表示自己感冒了想请假,都被站长拒绝。
王某是夜班骑手,要从下午5点跑到次日凌晨3点。10月19日23时55分,他跑完最后一单。20日0时03分,站长发消息让他上线。他说自己“发高烧,全身软的”,站长回复,“发高烧,你要把证明给我”“没得证明,我咋放人?”
对话停在0时17分,他们说好第二天去医院开证明。0点50分,是后来王某的医学死亡时间。
家属在工作群中看到,王某每天要跑19单,如果没有跑到这个数量、没有在规定时间上下线,都要被处罚。
因为是在家里去世,又有基础病,争取劳动赔偿并不容易。家人先要证明劳动关系,再申请工伤鉴定,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赔偿还在走流程。
站长之所以对请假严苛,其中一个原因是上面盯着考勤。如果上线率不达标,站长可能会被罚。就像一个压力的传导网络,站长夹在上级和骑手之间。压力一层一层往下,最后落到骑手身上。
广东的李超说,大多站长都是沿用上一任站长的规则,如果站点的数据差,上面天天做复盘,站点也会管得更紧。不按时上下班罚,收到差评加倍罚,有的直接劝退。“因为不约束骑手,站点的容错率就越低”。
但站长的权力也不是无限的。骑手也能反制站长。
《结成兄弟》论文里提到,尽管骑手名义上受站点管理,但他们很清楚自己对数据的影响力,也很了解平台严格的考核。他们能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通过把数据跑差,来影响站长的去留。
其中一位受访的骑手说得很直接,“没能力又喜欢装(的站长),在我们这里没一个好下场,都被我们骑手搞掉了……反正老子超时也不扣钱,紧着超时搞嘛。数据要是差,你就拿不到钱,你说你拿不到钱你还干得下去吗?”
2021年,为了更好的发展机会,李超跳槽去佛山一个站点当副站长,遇上了骑手“罢工”。
起因是代理商做调整,把骑手的单价从6块降到了5块5。李超理解的是,上面给代理商的单价降低了,代理商赚不到钱,给骑手的相应也要降。但作为站长,只能传达指令。他在群里发了通知,很多骑手都接受不了。
那两天,陆续有骑手“旷工”。正好碰上周六下雨,单子送不过来了。每个骑手身上都挂了五六十单,相当于一小时要送以往一天的量。这种高压情况下,越来越多骑手退出,最后在线的就剩两三个。
李超协助站长,用10块多的高价请兼职骑手,从外面找人进来跑。后面几天,他再去安抚原来的骑手,承诺之前的超时、差评都不扣钱,还按以前的单价跑。他一边劝老骑手,一边招新人,折腾了一两个月,站点恢复到五六十名骑手,才慢慢回归正常。
因为骑手流失,上面又多花了钱,领导让李超要么做100个俯卧撑,要么罚款100块,“就是要折磨你,鞭策你。”那个月,他只能拿3000块底薪,加上各种罚款,到手2500块。
![]()
●骑手进入外卖站点。谢紫怡 摄
如果把外卖系统比作一个游戏,平台制定规则,骑手是玩家,那么站长就像里面的插件——站长维持游戏的运行,插件坏了就再换一个。
站长离开的理由都差不多:站点的数据差,站长觉得KPI压力大,又不赚钱。“他们说‘天天被屌(骂)’,精神压力比骑手大得多。”学者闫堃和导师调研的那个站点,从2020年9月到2022年5月,换了7任站长。
在李超的经验里,站点想要稳定,解决的途径就是招人。他觉得,如果骑手足够多,容错率就高,站点不用往死里罚骑手,站长的压力也能缓解。
似乎这样,骑手就还能继续跑下去,站长还能撑到月底,系统还能继续运转。
为了招人,美团的陈哥在招聘网站充值会员,也参加了J市的各种招聘会。他让站里的每位骑手发朋友圈宣传,只要招新了都会给推荐费。甚至骑手送餐的时候,也会往外卖袋里塞上招聘的卡片。
●外卖站点的招聘传单。谢紫怡 摄
招人是他们现在的第一要务。陈哥记得,去年,先是京东快递入驻J市,最高用十几块一单的价格招走了一批骑手;暑假时,淘宝闪购的单量猛增,又有人从两边跳槽过去。
骑手的流失对他的站点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试图挽留一些老骑手,但大部分都劝不住。他觉得,平台之间相互抢人,“把骑手的胃口吊起来了”。以前招人不要钱,现在老骑手只要介绍新人,都会给1500块。
但如果站点招太多人,平均到每个骑手的单量又会变少。《三联生活周刊》报道,在一些小城市的站点,存在骑手“熬时长”的现象。尤其是在淡季,骑手像打卡上班一样撑着在线时长,但大部分时间,系统没太多单可发。一个月下来,只能拿到3000块。
为了安顿好骑手,今年春节,老潘布置排班表,有60多位骑手留下来跑单,单价是平时的两倍。他理解县城的人情世故,家里要喝酒的、走亲戚的,只要把手头的单送完就能去,一天保底跑20单就行。大年初三,回来工作的骑手已有90多位。
春节后会慢慢进入外卖淡季,老潘的站点通常会控制招人的节奏:淡季之前少招一点人,等暑假、寒假这样的旺季,再提前多招,也招一些假期工。这么做,能尽量避免骑手在淡季时无单可跑,也防止旺季时忙不过来。
骑手来来去去,即使过去很久,李超一直记得那次“罢工”之后的事。等新招的骑手稳定下来,站点又把老骑手的单价降了回去。那时站点已经没有那么缺人了,老骑手即便想离开,站长也不用那么在意了。
兜兜转转,从骑手升到站长后,他又做回了骑手。至少现在,他只用管好自己。
(文中李超为化名,孙然对本文有贡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