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德厚,今年七十二。十年前拆迁,分了三套房,一百二十万现金。我全给了儿子,一分没给女儿。那时候我想着,儿子是根,要传宗接代。女儿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不该拿娘家的东西。老伴不同意,说闺女也是咱的骨肉。我说你懂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没再说话。
女儿知道以后,打电话回来,说爸,房子和钱你都给弟弟了?我说嗯。她说那我呢。我说你是闺女,嫁出去了,不该拿。她没说话,挂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回来过。过年不回,过节不回,连我生日也不回。儿子说爸,姐生气了吧。我说生啥气,她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儿子没再问。
头两年,我不觉得啥。想着闺女迟早会想通,会回来的。第三年,她没回。第四年,还是没回。第五年,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不回。托人带话,说爸想你了,回来看看。她回了一句,你是弟弟的爸,不是我的爸。我拿着手机,手抖了。老伴说你看,我说啥来着。我说她不懂事。老伴说不是她不懂事,是你不懂事。
去年我病了,住院。儿子忙,来了一趟就走了。老伴伺候我,她身体也不好,累得够呛。我给闺女打电话,这回她接了。我说爸病了,你回来看看。她说你找弟弟,房子和钱都给他了,让他伺候你。我说他是男的,不会伺候人。她说那我是女的,就该伺候你?我说你是闺女。她说你是弟弟的爸,不是我的爸。挂了。我再打,她不接了。
我打了十八个电话,她一个没接。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这些年的事。她小时候,我抱她,她搂着我脖子喊爸爸。她上学,我送她,她回头冲我摆手。她结婚,我送她出门,她哭着说爸,我走了。我站门口,看着她上车,心里空落落的。那时候我想,嫁出去了,就是人家的人了。现在想想,她嫁出去了,可她还是我闺女。我把她当外人,她就把我当外人。这是报应。
出院以后,我让儿子带我去找闺女。儿子说找她干啥。我说我想她。儿子说她不认你。我说我知道,可我想看看她。儿子开车,带我去她家。她住在城边一个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她开门,看见我,愣了。我说闺女,爸来看你。她没让我进去,站在门口,说你来看啥。我说看看你过得咋样。她说我过得不好,可我不需要你管。我说爸对不起你。她说对不起有啥用,房子和钱能回来吗。我说回不来了。她说那你来干啥。我说想你了。她看着我,眼眶红了,说你来晚了。
她关上门,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儿子说爸,走吧。我走了,下楼的时候腿软,差点摔了。儿子扶着我,说爸,你没事吧。我说没事。他说姐会想通的。我说不会了,她恨我。
现在我一个人住,老伴走了。儿子忙,不常来。闺女不认我,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有时候翻她的照片,小时候的,笑得多好看。我对着照片说,闺女,爸错了。照片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我哭,它也看着我。
前两天我又给她打电话,这回她接了。我说闺女,爸想你了。她没说话。我说爸知道错了,你原谅爸吧。她还是没说话。我说爸老了,没几年了,你就不能让爸安心走吗。她哭了,说爸,你当初咋不想想我。我说爸糊涂。她说你不是糊涂,你是偏心。我说是,爸偏心,爸错了。她挂了。
我再打,她不接了。
十八个电话,她接了三个。头一个,她说你不是我爸。第二个,她说你来晚了。第三个,她哭了,说爸你偏心。我拿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空荡荡的。房子给了儿子,钱给了儿子,儿子有了家,有了孩子,有了日子。我呢,啥也没有。闺女没了,老伴没了,亲情没了。剩下我一个人,坐在这儿,想那些回不来的日子。
拆迁款全给儿子,女儿十年不归。我打了十八个电话,唤不回亲情。不是电话不够,是心凉了。凉了,就暖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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