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我差3分没挤进财校,表哥踩线留下。那年我们县一千六百个应届生,中专只收49个,他倒数第三,我第五十一。老师拍拍我肩:师范也挺好,铁饭碗。我信了,后来才知铁饭碗是瓷的,会裂。
表哥分到县财政局,报到那天穿的确良衬衫,袋里揣着粮票。我背被褥去乡中学,粉笔灰一吃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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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分税制,财政局一夜肥得流油,他们股长年终奖发八千,抵我三年工资。表哥悄悄买了两套单位集资房,每平420块,我咬牙买的教工宿舍要680,还得一次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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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他拿积蓄满仓万科,七块进,三十块出。我班里孩子交不起学费,我替垫了三千,月底喝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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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见面,他聊杠杆、土拍、M2,我聊学困生、学区房、防溺水。他儿子留学回来进投行,我姑娘师范毕业考编,笔试第一,面试被刷,理由是“专业不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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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是选择决定命运,我觉得是命早在分数条里写死。当年那张录取通知书,把3%和5%隔成两个宇宙,中间是三十年的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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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退休,每月公积金还比我工资高一千。我还在晚自习后关灯,膝盖半月板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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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请吃饭,醉醺醺拍我背:教育最光荣。我回一句:光荣能当医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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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风很冷,我忽然明白,我们早不在一条轨道,只是1988年那间教室灯光太亮,把两条平行线照得像交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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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时代一粒尘,落到个人头上就是一条分水岭,你以为是尘埃,其实是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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