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刊速递 | 警惕“万物拟人化”造成的认知误判——《新科学家》

人类爱将宠物乃至身边物件拟人化，折射出人类与自然相处时的固有认知偏差。近日，英国作家艾尔·亨特（Elle Hunt）为《新科学家》杂志撰文指出，这种拟人化倾向往往造成人们对自然现象和科技产品的误判，需要严肃对待并合理管控。

原文 ：《 <新科学家> ：警惕“万物拟人化”造成的认知误判》

编译 |李彦文

图片 |网络

19世纪末，《自然》杂志曾围绕“蝎子所谓的自杀行为”展开一场奇特争论。有观察发现，蝎子被火围困时会用毒刺蛰向头部，看似有意自我毁灭。这一所谓的“蝎子自杀”行为，是否等同于人类的存在主义绝望？当时不少权威科研人士就此展开争论，也引起了动物学家康威·劳埃德·摩根（Conwy Lloyd Morgan）的浓厚兴趣。他认为，这一问题对新兴的自然选择理论意义重大，亲自开展实验是自己的分内之责。摩根通过火围、玻璃罐加热、涂抹酸液等方式对蝎子进行实验，结果发现，没有一只蝎子存在主动自杀的行为，它们的死亡均是由灼烧等外部伤害导致。

如今，这起争论或许已成为趣闻，但人类对非人类生命和非人类心智的认知仍停留在主观臆断的层面，这些认知更多反映的是人类自身的想法，而非人类对象的真实状态。海豚认知研究员、作家贾斯汀·格雷格在其新作《人类化：拟人化如何让我们变得聪慧、怪异又偏执》（Human-ish: How anthropomorphism makes us smart, weird and delusional）中，探讨了人类与其他动物互动时的这种认知定式。格雷格的上一部著作《如果尼采是独角鲸：不那么聪明，却活得更幸福》（If Nietzsche Were a Narwhal: What Animal Intelligence Reveals About Human Stupidity），曾从动物智力的角度剖析人类的认知局限。而在这本书中，他将研究重点放在人类的拟人化倾向上——即人类总爱把人类的思维、情感和主观意图赋予非人类生物。

格雷格通过诸多有趣案例，展现了人类这种主观投射的极端程度。比如市面上有一种为绝育犬设计的假睾丸产品，人类认为这能弥补狗狗的“去势缺憾”，避免其“丧失尊严”；还有一对夫妇曾向格雷格咨询“海洋分娩”的可行性，直到格雷格指出此举可能吸引鲨鱼和海豚，存在极大安全风险，夫妇二人才放弃这一想法。

尽管格雷格在书中的表述语气平和，却深刻揭露了长期以来动物因人类的拟人化行为承受的伤害。比如，人类与宠物的关系逐渐失衡，宠物越来越多地被当作“替代子女”对待。为了迎合人类对大眼睛、小鼻子、娃娃脸的审美偏好，斗牛犬、哈巴狗、波斯猫等品种被强行近亲繁殖，这些动物因此饱受各种健康问题折磨，部分甚至连正常呼吸都成问题。电影《大白鲨》的剧情也彻底改变了鲨鱼的生存境遇。在此之前，鲨鱼只是鲜少现身的海洋生物，而影片上映后，鲨鱼被塑造成人类公敌并遭到官方大规模捕杀，这也对海洋生态系统造成了严重破坏。

格雷格指出，人类的拟人化行为虽有非理性的一面，但也可以理解：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且在一定程度上能为生活增添趣味。但这种倾向也会产生负面影响：将人类的需求和欲望投射到其他生物身上，即便是与人类差异巨大的蝎子这类生物，也会影响人类的物种研究选择。例如“哺乳动物中心主义”的认知，就导致人类对昆虫的研究严重不足。

灵长类动物学家克里斯汀·韦伯（Christine Webb）的新作《傲慢的猿》（The Arrogant Ape）与《人类化》一书的研究视角相似，同样探讨了“人类例外论”，以及人类将自身置于自然中心的认知倾向。这种拟人化倾向甚至延伸到自然现象中：有研究证实，被赋予女性化名字的飓风，往往会造成更多人员伤亡，原因是人们主观认为这类飓风的危险性更低，进而未能采取足够的防范措施。

在《人类化》一书的后半部分，格雷格还指出，将人类特征投射到机器和产品上，会让人类更容易陷入营销陷阱，汽车、瓶装产品的营销均是典型例子。而随着人类将类人感知能力赋予人工智能，这种拟人化倾向在科技领域的误导性也愈发明显。拟人化可能看起来像是一种无关紧要的消遣，甚至只是一种自然冲动，但格雷格强调，这一行为值得人类严肃对待并加以合理管控。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93期第7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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