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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于于漪老师去世的消息,脑海里是满满的回忆。
那年,一到第二师范学校报到,喜欢校园氛围的我就要求住校。校方很快满足了我的要求。我每天晨起洗漱后,就直接去语文办公室,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听英语广播。晚上放学时,便留在办公室,或批改作业,或等待在学校晚餐后,去参加校外的各类兴趣班。
我记得,我的语文教研组是在教师办公楼二楼的左侧,于老师的校长室是在同栋楼二楼的右侧。每天早晨和傍晚,于老师都会经过我的办公室。“这位新来的老师怎么总是早出晚归呀?”于老师曾这样问我。我暗自高兴:于老师是忘了我住校的身份了。她哪里知道,我留在学校的时间是在利用学校的资源,丰富自己呢。贪表扬的我,一直没有提醒过她。
“于老师,来听我课吧?”年轻的我再三央求于老师,但是,于老师没有空,被恳求得多了,无奈,于老师只好派教研组主任来听我的课。“小宣,我们上课时听到于老师的脚步声,声音都会发抖呢,你怎么还邀请她来听课?”同事们问我。“为什么呀?”我不能理解。我是语文教研组,甚至全校年龄最小的、经历最简单的新人,可能这就是初生牛犊吧。
记得于老师见到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你不要再考研究生了吧。”毕业前夕,我因为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延误,而失去了读研的机会,沮丧得很。似乎,结束求学,走向工作岗位,是不得已的。于老师的言下之意,是希望我能留在她身边好好工作的。我满口答应了,于老师的眼睛笑成了弯月。
一次工会大会上,于老师把我的名字写在白板上,让全体员工在阶梯教室里补选工会宣传委员,候选人名字只有我一个。当我羞羞答答站起来被大家认识后,得到了全票通过和满教室的笑脸。我现在想,那选票里是大家对一个年轻人的包容和期待吧。三八妇女节那天,于老师又安排我代表女教师讲话,我抗拒着:我又不是妇女。我的学生中年龄最大的是16岁,只比我小4岁,我怎么就是妇女了呢。
终于,到了青年教师评优活动,于老师必须来听我的课了。我多么兴奋。我的公开课被安排在阶梯教室,座位的走道上也排满了临时座位。我第一次有了小小的紧张:这将是几十双旁听的眼睛啊。但是,当学生走进教室,当我打开书本讲课时,很快地,我就进入了无人之境。一堂课下来,最后,我发现多了10分钟,灵机一动,便和学生在游戏中复习当天的教学,引得全班同学欢腾雀跃。
“哎呀,简直是翻江倒海的热闹。”于老师乐开了怀。“多么好的基本功。”课后,于老师毫不掩饰她的赞许,并悄悄地给我一张表格,让我把看起来老成一点的照片贴上去——她推荐我加入上海市语文教研协会。之后,于老师还让我代表她参加协会的会议。会议中,很多人过来与我打招呼,要我转告对于老师的问候,那一刻,我才觉得于老师是多么受人敬重的大人物啊。
于老师的肯定,让我爱上了教师这个岗位。然而,有一天,政府机关来人背调了我,再然后,政府机构说是要借用我。我哪里肯走啊。无论我如何表态,于老师还是奉命清空了我的工作,我被突然闲置起来。“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我一次次向于老师表达我的心意。“我也没有办法呀。”“不过这只是借,可能借完了,你又回来了。”
就这样,我抹着泪,离开了我的讲台我的学生我的于老师。再不久,一纸调令,让我与于老师彻底成了两个系统的人。这一别,就是几十年。
人生兜兜转转,我在离开杏坛后,做过很多工作,又从上海去到新加坡。我知道我离于老师越来越远了,也不敢去轻易打扰她。但是,每当我走过四平路999号,就会驻足。还有一次学校假期,我经过学校,想入门,门卫说,校内正在建“于漪教育教学思想研究中心”,为了施工安全,外人一律不准入内。
但是二十年后的一天,偶尔回国的我竟然在黄兴路大润发门口邂逅了于老师。那时候的于老师脸上有一些皱纹,头发有一些灰白,但依然身子挺拔,步履稳健。她和她的先生并肩慢行着。我冒昧地上前叫了一声:“于老师!”于老师对我点了点头。也许,这样的打招呼她已经习惯了。我没敢多说一句,噙着无限的依恋,目送着于老师夫妇的远去。于老师当然不记得我了。
2022年我回沪三年读研和照顾母亲,有大把时间翻阅旧时相册和书信,最令我感慨的是扁担模范杨怀远的来信和与于漪校长的合影。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对往昔值得感恩的人会越来越想给予回报。于是,我张罗了一次次与老友的见面。
2022年,我询问市委宣传部的朋友小蔡,可否见一见于漪校长。小蔡多次去过于老师家,与于老师比较熟悉。他答应了我的请求,说去联系试试看。我还把当年挽着于老师的照片,发给了小蔡,但家人为了于老师的健康而婉言谢绝了见面。我当然能够理解,只是知道这也许将成为永远的遗憾了。
我人在新加坡,没有太多可能见到于老师。但又有谁知道,我在电视上,将于老师被授予“人民教育家”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在2022年教师节期间,我认认真真地观看了于老师的传记片《大先生》,得到的信息比短短的见面要丰富立体得太多了。我还在新加坡热爱中国文化的女校长身上,看到了于校长的影子,并向她介绍于校长,让于校长的光芒照到了新加坡。
如今,我依然手执教鞭,在新加坡传播中国文化。虽然,没有亲见于校长的最后一面,但于校长给予我的教书育人的精神,无论在我做人、教学、写作时,都受用。这辈子,不遗憾了。
原标题:《记忆|宣轩:母亲般的校长》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殷健灵 钱卫
来源:作者: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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