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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你们把房卖了,里头东西估计也一并清了,我就不去了。”
“那哪行!”
高峰硬是把钥匙塞进了高远手心。
“里头家具家电都还能使,你搬回去,能省一大笔钱呢,听说你现在也不宽裕,还在还房贷?”
“是啊。”
“那就更得拿了,能省一分是一分。”
高峰拍了拍高远的肩,摆出一副“全是为了你好”的架势。
高远攥着手里那把钥匙,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大哥卷走了价值三百万的房产,二十八万的现金,还有母亲所有的金银首饰。
然后扔给他一把钥匙,让他去捡那些旧家具旧家电。
还美其名曰,是为他着想,是帮他省钱。
这算怎么回事?
是施舍吗?
还是打发乞丐?
“大哥。”
高远抬起头,直视着高峰。
“爸妈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你……你好好伺候他们。”
“这还用你吩咐!”
高峰笑了,笑得信心满满。
“那可是我亲爹亲妈,我能亏待他们?你放心,到了美国,我肯定让他们住顶级豪宅,吃山珍海味,享最大的福!”
“那就好。”
高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顿饭足足吃了两个钟头。
父母乐得合不拢嘴,一直在那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大哥也兴致高昂,不停吹嘘美国多好,他的别墅多大,他的公司多赚。
唯独高远,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局外人。
吃完饭后,高峰瞄了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去机场了。”
一群人走出饭店,高峰预约的专车早已候在门口。
“小远,你就别送了,机场挺远,你来回跑太折腾。”
高峰对高远说道。
“嗯,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高远点点头。
父母走到他跟前,望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远啊……”
刘玉兰率先开口,眼眶有些泛红。
“妈,到了那边,保重身体,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高远说道。
“哎,好,好。”
刘玉兰连连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高明德也拍了拍高远的肩膀,本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长叹一声。
“你……你也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了。”
“嗯,我知道。”
高远应了一声。
父母上了车,高峰和周雅也钻进了另一辆车。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高远站在原地,目送那两辆车消失在车海中,许久未动。
天,又开始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死死攥着手里那把钥匙,握得极紧,极紧。
紧到钥匙的齿痕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那点痛,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掏出手机,给方静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办妥了?”
“嗯,办完了。”
“他们……走了?”
“走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那你……还好吗?”
方静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我还行。”
高远答道,语气异常平静。
“静静,咱们去看房吧,就今天,现在立刻去。”
“现在?可是……”
“就现在。”
高远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想有个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方静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我等你。”
高远挂断电话,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但终归会停的。
就像某些事,某些人,终究是要放下的。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家高档粤菜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不见。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终究会成为过往。
而他,要往前看了。
朝着有光的方向,朝着有家的地方。
朝着那个,不会再被辜负,不会再被忽视的未来。
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时,当地时间是下午三点。
高明德和刘玉兰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双腿都有些发软。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对他们这般年纪的人来说,简直是种折磨。
但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大儿子,马上就能住进大别墅,马上开启新生活,那点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紧张与期待的兴奋。
“爸,妈,这边!”
高峰在出口处挥手,身旁站着周雅,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
“哎,来了来了!”
高明德急忙拉着刘玉兰走过去,脸上的皱纹因笑容挤成了一团。
“累坏了吧?车就在外头,咱们先回家。”
高峰接过父母手中的行李箱,自然地走在前头。
周雅跟在他身侧,低声说了句什么,高峰点点头,回头冲父母笑了笑。
“小雅说,她已让保姆备好了饭菜,全是中餐,怕你们吃不惯西餐。”
“哎呀,小雅真贴心,谢谢啊。”
刘玉兰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瞥了周雅一眼。
周雅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走出机场,一辆黑色SUV停在路边,车身崭新宽大,看着就很昂贵。
“爸,妈,上车吧。”
高峰拉开车门,示意父母坐进后座。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格外舒适,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高明德局促地摸了摸座椅,又打量了一番车内装饰,小声对刘玉兰说。
“这车真不错啊,得不少钱吧?”
“那肯定的,你儿子现在有出息了。”
刘玉兰也低声回应,脸上挂着自豪的笑。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别墅很大,白色外墙,红色屋顶,门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后院隐约可见泳池的一角。
“到了,这就是咱家。”
高峰停好车,帮父母拉开车门。
高明德和刘玉兰下车,望着眼前这栋漂亮的房子,眼睛都直了。
“这……这么大啊?”
高明德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还行吧,在咱们华人区算一般的。”
高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刻意谦虚的炫耀。
“快进来吧,外头热。”
周雅已经打开门,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高明德和刘玉兰赶紧跟进去,进门时,刘玉兰还特意在门口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生怕弄脏地板。
屋内装修极为豪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抽象画。
一切看起来光鲜亮丽,一切显得井井有条。
但也一切显得冷冰冰的,毫无人气。
“张姐,把我爸妈的行李拎到客房去。”
高峰对站在楼梯口的一位中年妇女说道。
那女人约莫五十多岁,衣着朴素,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提起行李箱便上了楼。
“爸,妈,你们先坐,喝口水,歇会儿。”
高峰招呼父母在沙发上落座,随后自己去厨房倒水。
周雅已经上楼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刘玉兰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动也不敢动。
高明德也好不到哪去,眼睛四处打量,却不敢乱看,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爸,妈,喝水。”
高峰端来两杯水,放在父母面前的茶几上。
“哎,好,好。”
高明德连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适中,不烫也不凉。
“那个……小峰啊,这房子,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刘玉兰小声问道。
“没多少,房贷已经还清了,现在就是物业费和地税,一年也就两三万美金吧。”
高峰说得轻描淡写。
可高明德和刘玉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三万美金,那就是十几二十万人民币。
光是物业费和地税,就够他们在国内过好几年了。
“这么贵啊……”
刘玉兰喃喃自语。
“不贵不贵,这地段好,学区也好,值这个价。”
高峰笑了笑,在父母对面坐下。
“对了,爸,妈,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打个招呼。”
“什么事?”
高明德放下水杯,盯着大儿子。
“就是……你们也知道,美国这边生活成本高,尤其是像我们这种中产家庭,压力还是挺大的。”
高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所以呢,你们来了之后,有些事,可能得适应一下。”
“什么事?你说,我们能适应。”
高明德连忙说道。
“就是……生活费的问题。”
高峰看了父母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和小雅都要工作,家里开销大,两个孩子还在上私立学校,一年光学费就好几万美金,所以……”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母的脸色。
“所以,你们来了之后,可能没法像在国内那样,想买啥就买啥,想吃啥就吃啥,得……省着点花。”
高明德和刘玉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我们……我们是带了钱的。”
刘玉兰小声嘀咕着。
“你爸把存折都给你了,里面二十八万呢,加上我的那些金首饰,应该……应该够花一阵子吧?”
“那个啊。”
高峰笑了,笑得特别自然。
“那钱我已经存起来了,准备拿去投资,钱生钱嘛,放银行里贬值太可惜了。”
“那……那我们花什么?”
高明德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生活费啊,我和小雅每个月会发给你们一些,足够日常开销了。”
高峰说着,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百元美钞,放在茶几上。
“这个月先给你们这些,应该够了,省着点花。”
两百美金。
折合人民币也就一千四百块。
高明德盯着那两张绿票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终究没开口。
刘玉兰也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们本以为,来了美国是来享福的。
是住大别墅,吃香喝辣,过好日子的。
可现在,大儿子只给他们两百美金,还让他们“省着点花”。
“那个……小峰啊。”
高明德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问。
“这钱……是不是有点少?我们还要吃饭,还要……”
“爸,您别担心。”
高峰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淡了几分。
“吃饭在家里吃,张姐会做,不用你们花钱,这两百美金就是给你们零花的,买点日用品,或者想出去转转的时候用。”
“那……那好吧。”
高明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但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晚饭是保姆张姐做的,四菜一汤全是中餐,味道还行,但分量不多。
高明德和刘玉兰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早就饿坏了,但看着桌上的菜,没好意思多吃,只吃了个半饱。
周雅吃得很少,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高峰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父母介绍美国的生活。
“这边超市东西便宜,但人工贵,所以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
“出门得开车,没车寸步难行,你们想出去的话跟我说,我抽时间带你们去。”
“这边看病特别贵,所以你们千万要注意身体,别生病。”
一顿饭吃完,高明德和刘玉兰心里那点兴奋和期待,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和茫然。
饭后,高峰带他们去了客房。
客房在一楼,面积不大,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爸,妈,你们先住这里,等过段时间,我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出来,再给你们换。”
高峰说着,指了指房间里那个小小的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是你们专用的,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很方便。”
刘玉兰看了看这个逼仄的房间,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宽敞明亮的卧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挺好的,有地方住就行。”
“那你们早点休息,倒倒时差,明天我带你们去超市转转。”
高峰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高明德和刘玉兰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还没有他们在国内卧室大的房间,半天没说话。
“他爸……”
刘玉兰先开了口,声音有点颤抖。
“这房间……是不是太小了点?”
“小点就小点吧,将就着住。”
高明德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可是……可是小峰不是说,让我们来享福的吗?”
刘玉兰也坐了下来,眼圈有点红。
“这算什么福啊?房间这么小,连个窗户都没有,吃饭还得看儿媳妇脸色……”
“你少说两句!”
高明德打断她,声音有点大。
“刚来第一天,你就挑三拣四的,让小峰听见了怎么想?”
“我怎么挑三拣四了?”
刘玉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们把房子卖了,把钱都给了他,大老远跑过来,就住这种地方?连高远给我们换的那个老破小都不如!”
“你闭嘴!”
高明德猛地站起来,指着刘玉兰的鼻子。
“你要是觉得不好,现在就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刘玉兰被吼得一愣,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抹眼泪。
高明德也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但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只能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
踱了几圈,他停下来,看着刘玉兰。
“行了,别哭了,刚来总得适应适应,小峰也不容易,咱们得体谅他。”
“嗯。”
刘玉兰点点头,擦干眼泪,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不多,就两个箱子,但打开之后,发现很多东西都没地方放。
房间太小,衣柜也小,塞了几件衣服就满了。
剩下的东西,只能堆在墙角,看起来乱糟糟的。
“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东西了。”
刘玉兰一边收拾,一边叹气。
“带过来也没地方放,还占地方。”
高明德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别墅的后院,能看到游泳池的一角,水在灯光下泛着蓝色的光。
很美,很豪华。
但那不属于他们。
他们只是这栋豪华别墅里的客人。
不,可能连客人都算不上。
只是两个寄人篱下的老人。
收拾完行李,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刘玉兰去卫生间洗澡,水很小,忽冷忽热的,洗得很不舒服。
高明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时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里不踏实。
他想起临走前,小儿子高远那双平静的眼睛。
想起高远说的那句话。
“你们想清楚了,美国那么远,万一待不习惯了,想回来都难。”
当时他觉得小儿子是嫉妒,是见不得大哥好。
现在,他突然有点明白了。
也许小儿子不是嫉妒。
他只是看得比他们清楚。
只是,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房子卖了,钱给了,退路断了。
他们只能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子里,住下来。
努力适应,努力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高明德和刘玉兰六点就醒了。
时差没倒过来,睡不着,又不敢出去,怕吵到儿子儿媳。
两个人就躺在床上,小声说话。
“他爸,你说小峰昨晚给的那两百美金,能花多久?”
刘玉兰问。
“省着点花,一个月应该够吧。”
高明德说。
“可是……可是我们总要买点东西吧?牙膏牙刷,毛巾肥皂,还有……还有我想给你买双拖鞋,你那双都破了。”
“那就买,两百美金,买这些应该够了。”
“那买菜呢?小峰不是说让我们自己做饭吗?”
“买菜……买菜应该也是家里出钱吧?”
高明德说,但语气不太确定。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爸,妈,起来了吗?吃早饭了。”
是高峰的声音。
“哎,起来了,起来了!”
高明德赶紧应了一声,和刘玉兰一起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
餐厅里,周雅已经在吃了,面前摆着一杯牛奶,两片面包,还有一个煎蛋。
看到他们出来,周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爸,妈,坐,张姐做了早饭。”
高峰招呼父母坐下。
早餐很简单,牛奶,面包,煎蛋,还有一点水果。
高明德和刘玉兰在国内吃惯了豆浆油条,对这种西式早餐不太习惯,但也没说什么,默默地吃着。
“对了,爸,妈,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高峰吃了一口面包,说道。
“什么事?”
高明德放下筷子,看着大儿子。
“就是家里的开销问题。”
高峰擦了擦嘴,表情很自然。
“我和小雅每个月要还各种贷款,还要养两个孩子,压力挺大的,所以……以后家里的日常开销,可能得咱们一起分担一下。”
“怎么分担?”
刘玉兰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买菜啊,水电煤气啊,这些日常开销,你们也得出一部分。”
高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
“我算了一下,你们两个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大概需要五百美金,我出一半,你们出一半,怎么样?”
高明德和刘玉兰都愣住了。
五百美金,一半就是两百五十美金。
但他们手里只有两百美金,还是昨天高峰给的。
“可是……可是我们只有两百美金……”
刘玉兰小声说。
“那就先欠着,等你们有钱了再还。”
高峰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或者,你们也可以帮忙做点家务,抵一部分生活费,张姐一个人忙不过来,你们帮帮忙,也能省点钱。”
高明德的脸色变了变。
“小峰,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给你当保姆?”
“爸,您这话说的,怎么是当保姆呢?”
高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就是帮忙做点家务,扫扫地,做做饭,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对身体也好。”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高明德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爸,您别激动。”
高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接你们来是享福的,可享福也得有底气,对吧?”
“在国内你们一月花销撑死一两千,可在这五百刀只是起步,我还得贴一半,我也很难。”
“要是不同意我也没法强求,总不能让我独自扛下所有开销吧?我也有家小和压力。”
高峰说完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姿态。
“我也晓得你们刚来不适应,但这事得慢慢磨合,总会好的,是吧?”
高明德盯着大儿子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眼前这人真是自己亲生的吗?
真是那个他倾尽所有心血培养出的骄傲长子吗?
难道十五年的美国生活,已将他彻底异化成了一个陌生人?
“小峰啊。”
刘玉兰拽了拽高明德的袖口示意他闭嘴,随即自己开口,嗓音里满是乞求。
“我们……刚落地啥都不懂,语言也不通,连买菜都费劲,能不能……先缓缓再说?”
“妈,不是我不想缓。”
高峰摇了摇头。
“是现实逼人啊,你们也清楚美国物价多高,我不精打细算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高峰直接打断了她,语气瞬间变得强硬。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个月起你们每月交两百五美金生活费,或者干活抵扣,二选一。”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抓起餐巾随意擦了擦嘴。
“我去上班了,你们慢用,吃完让张姐带你们周边转转熟悉下环境。”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句再见都懒得讲。
周雅也随之站起拎起包,压根没看父母一眼,踩着高跟鞋径直离开。
餐厅里只剩高明德和刘玉兰,还有那个一直在厨房忙碌的保姆张姐。
张姐从厨房出来开始收拾残局,动作利索却全程冷脸,甚至没正眼瞧他们一下。
仿佛他们是空气,是透明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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