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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雪峰或许也以一种悲情的方式,完成了自我定格:没有被任何人打败,打败张雪峰的只能是张雪峰自己。
撰文丨青柳
3月24日晚,账号“张雪峰老师”发了一则讣告:亲爱的张雪峰老师,因心源性猝死全力抢救无效,于2026年3月24日15时50分在苏州逝世。
关于他的消息,从当天傍晚便开始传播,近乎全网围观。在眼下执笔的这一刻,热搜上处处是他。
在一个群里,还看到了一个分享视频。是张雪峰之前在直播中说:“我的目标就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各大平台会有个热搜叫张雪峰死了。”
这个“目标”成真了,真堪一声长叹。
这是个现象级事件,似乎所有的“恩怨”都在此了结。张雪峰曾经看不上“新闻学”,但此刻从官媒到自媒体全在发布他的消息;那些曾经撰文批驳他的人,也只能在朋友圈转发一个消息,配上一个个感叹号省略号。
不得不说,张雪峰的离去,像一种时代情绪被突然截住——围绕他,原本有那么多汹涌的意见、争论与情绪宣泄,在一瞬间归于沉寂。那些尚未说完的话、尚未达成的共识,以及反复撕扯的分歧,都被按下了终止键。
惋惜他的,绝不只有他的粉丝。
01
张雪峰本名张子彪,黑龙江齐齐哈尔人,1984年生人,家境不富裕,但却是一个标准的、踩上时代红利的80后样本。
虽说他后来是考研名师,但他自己的学历谈不上多么显赫,郑州大学毕业,还曾被人质疑学历造假。毕业后帮忙做考研辅导,随后登上讲坛,开启了他的名师生涯。
张雪峰是幸运的。20世纪90年代末研究生开始飞速扩招,1999年研究生录取人数7.3万;到2023年时,全国研究生(含博士)招生130.17万人。
在这种过程中,学生有太多的迷茫,市场有巨大的真空:在那个相信“读书改变命运”的年代,考与不考、考什么、值不值,每一个问题都牵动着一个人和一个家庭的“命”。
对于很多家长和学生来说,尤其是张雪峰的铁粉,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高等学府”的样子,也搞不清那一串串代码背后看似高深的专业名字。
信息不对称、路径不透明,使得如何选择本身,成了一门“生意”。
张雪峰正是在这样的缝隙中出现的。他不以学术见长,而是以“说话”见长——用通俗甚至略带粗粝的表达,把原本晦涩的路径拆解成可以被理解、被操作的单选题。
他会告诉你读了什么专业“打断腿”,什么专业“没背景别读”,什么专业“绝对好就业”。这些话比“复合式发展”“市场缺口巨大”“前沿产业方向”云云,要好懂多了。
听过他的直播就知道,他的话语从不犹疑,永远充满自信。张雪峰提供的不只是信息,更是一种确定感。
时代汹涌,太多人需要张雪峰。
02
张雪峰从来不乏争议。
他说“孩子要报新闻学,就直接打晕,随便一个专业都比新闻强” ,引发新闻学界集体回怼;
他又说对于文科生而言,如果不考公,那么体制外就业方向“大多数就是做销售”,又得罪了一大票文科生。
此外,哪怕被视为“底层代言人”,但他高达12999元和18999元的圆梦卡和梦想卡,却“非本人指导”,丝毫没有亲民的意味,也备受舆论批判。
他还有一番“个人捐5000万、公司捐1亿”的表态,同月其账号甚至被禁止关注。
出现这些争议不是偶然。事实上追溯张雪峰的发迹,就能理解这种逻辑。
张雪峰的出圈,来自于2016年一段的短视频《7分钟解读34所985高校》。在这段视频里,“牛X”“傻X”之类的口活,说某某大学“狗屁不是”,某某大学“破学校”,某某大学“中国最委屈”。
从这里就能看出,他追求的从来不是精确、四平八稳,而是一种高度抽象的情绪性概括,让你以为自己“懂了”,就可以了。
他是老师,但也是网红,还是生意人。他要追求流量的最大化——表达越锋利,判断越绝对,情绪越浓烈,用户就越容易有人“买单”。
争议,就是他的正资产。
03
某种程度上,张雪峰和特朗普有些类似。
他们都积累了巨额财富,早非“阶级兄弟”,却被很多人视为“底层代言人”。
他们的话语漏洞百出,太多不值一驳,却始终被很多人视为“绝对正确”——最经典的,就是2020年他曾推荐土木工程,如今很多毕业生怕是已经提桶跑路了。
这很矛盾,很多人也许会用“民粹主义”来分析。且不说要不要这么一本正经,但有一点无可否认:张雪峰未必是药,却揭开了病。
有太多的专业设计,被重重话术所包裹;高度的专业分工,让人生的容错率一路走低;学历膨胀、竞争激烈、内卷严重,让无数的人真切地感受到了焦虑。
他说的很多话存在漏洞,但谁又能说出更“正确”的话呢?他说文科是服务业,即便不爽,但扔简历扔到焦头烂额、在面试时笑到脸部僵硬的文科生,又拿什么来反驳呢?
张雪峰像特朗普,也是因为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反精英、反建制的气息。他不在乎那些重重叠叠、光环神话的大学叙事。
他更习惯用一种近乎“拆台”的方式,把名校、专业、路径这些被不断包装的符号,用柴米油盐的生存哲学重新阐释,只提供一种“老百姓”最急切的答案——学了这个能吃饱吗?
从这一点来说,张雪峰无可取代。他不需要保证信息绝对准确,只需要“对胃口”就行。在时空压缩、资源紧缺的时候,很多人需要“充饥”,至于这是不是健康,不在乎了。
04
张雪峰以这样的方式离去,太令人意外。
或许在今天,很多人才发现,张雪峰早已超越了一个升学指导名师。他是一个情绪的承载,命题的源头,时代的注脚。
可以赞同他或反对他,但不可否认,只要张雪峰存在,那许许多多的讨论才能自洽地存在。
比如关于“选择大于努力”的焦虑,“读书改变命运”的希冀,专业设计的成本回报率,这些都需要张雪峰,才能永远有一个既娱乐化却又可以寓意深刻的落点。
张雪峰的粉丝难过,很多他的反对者恐怕同样难过,这多少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哪怕很多人对他的观点不屑一顾,但都不能否认张雪峰就是那个最硬的顽石,他的口才、他的人气,似乎都坚不可摧。
与张雪峰观点的对垒,恐怕令任何有表达欲的人都“心潮澎湃”——战胜他背后一种巨大的情绪,去证明自己的理性与判断,完成一次对这个时代叙事的校正。
这一切,戛然而止。
张雪峰或许也以一种悲情的方式,完成了自我定格:没有被任何人打败,打败张雪峰的只能是张雪峰自己。
这也像一个寓言:张雪峰所代表的一种情绪化的、充满突破渴望、对经典化教育叙事充满怀疑的潮流,终究不可阻挡。也会随着张雪峰的离去而被圣化,再无可质疑。
当然,这也可能是想多了。也许最后会走向另一种和解:
人们终于发现,所有的功名利禄,最终都不敌健康,一切都无法违逆人体极限,所有的阶层流动、抵御周期、改变命运,在自然之数面前,永远都会显得很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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