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主动背锅辞职,明天董事长亲自送你进大牢!”
面对主管伪造的受贿铁证,陆渊如坠冰窟。
寄宿在家的落魄实习生一把夺过手机,声音冰冷:“明天该滚蛋的是你!”
屏幕瞬间熄灭。陆渊重重跌坐在沙发上:全完了,明天一早警车就要停在公司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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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钟的指针刚刚越过凌晨两点。
腾跃集团十八层的办公区依然亮着惨白的荧光灯。
陆渊搓了搓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将视线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上。
旁边工位上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啜泣声。
新来的实习生沈语心正盯着满屏幕的错误乱码发呆。
三小时前,主管赵启明把这份漏洞百出的烂摊子直接砸在了她的桌面上。
当时赵启明指着她的鼻子骂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这位主管拍着陆渊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命令。
“小陆,你带的人你负责擦屁股,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完美的数据。”
说完这句话,赵启明便拎着公文包准时下班去参加酒局了。
陆渊叹了口气,把沈语心桌上的几份纸质文件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没有出声责怪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份原本属于赵启明自己负责的核心业务数据,本身就存在巨大的逻辑缺失。
一个连公司系统都还没完全摸熟的新人根本不可能搞得定。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单调。
沈语心悄悄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旁边正飞速修改数字的男人。
陆渊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时不时停下来在手边的草稿纸上记录着运算公式。
他连一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直到凌晨三点半,最后一行数据终于被修正完毕。
陆渊点击了保存按钮,顺手把生成好的文件发送到了赵启明的企业邮箱里。
“收拾东西回去吧。”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
沈语心赶紧关掉电脑主机,胡乱把桌上的私人物品塞进帆布包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阴沉沉的,狂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转。
陆渊刚走到地铁站入口,豆大的雨点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场毫无征兆的暴雨瞬间淹没了整座城市的街道。
他撑开随身携带的黑色折叠伞,回头看了一眼。
沈语心站在写字楼的屋檐下,抱着肩膀瑟瑟发抖。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很大的银色行李箱。
雨水顺着风向飘进屋檐,打湿了她白色的针织衫。
陆渊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停下脚步折返回去。
“你怎么带着这么大的箱子来上班?”
他大声开口询问,声音几乎被巨大的雨声盖住。
沈语心抬起头,雨水顺着发丝滴落进眼睛里,衣服贴在身上非常狼狈。
“我租的那个房子,中介拿着押金跑路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房东今晚直接过来换了门锁,把她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
她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亲属,又不敢打电话向家里人求助。
原本打算在公司会议室里对付一晚,结果被保安以违规为由赶了出来。
陆渊看着路边积水越来越深的车道,拿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屏幕上显示前面排队的车辆还有一百多位。
这个时候根本叫不到车,附近的快捷酒店也早就在暴雨预警发布后被订满了。
一阵冷风吹过,沈语心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陆渊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我家还有一间空着的次卧。”
他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沈语心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平时在公司里沉默寡言的项目经理。
“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先去我那里对付几晚,等雨停了再慢慢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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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手握住了那个银色行李箱的拉杆。
他把雨伞往沈语心那边倾斜过去,率先迈入了雨幕之中。
沈语心赶紧快步跟上,两人一起朝着不远处的老旧小区走去。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生锈的防盗门。
这是一套不足六十平米的两居室,装修风格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
客厅里除了一张旧沙发和一个茶几,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
沈语心拖着箱子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脱下满是泥水的帆布鞋。
陆渊从鞋柜深处找出一双没拆封的一次性拖鞋递过去。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扔给站在客厅中央发愣的女孩。
“次卧在左边,里面有床和干净的被褥。”
陆渊指了一下紧闭的房门,然后走向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
沈语心擦了擦头发上的水渍,轻声道了一句谢。
她推开次卧的门,发现里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房间角落的书桌上还整齐地码放着许多关于企业管理的大部头书籍。
陆渊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主卧。
“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别迟到。”
主卧的门随之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沈语心坐在次卧的单人床上,把湿透的外套脱了下来。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腾跃集团的业务部。
赵启明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慢悠悠地踱步走到陆渊的工位旁。
他挺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伸手敲了敲陆渊面前的办公桌。
“昨晚的数据做得勉勉强强吧。”
这位主管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整理文件的陆渊。
“华星那个千万级的新项目马上就要竞标了,你这几天加个班,把方案赶出来。”
陆渊停下手里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直视着对方。
“那个项目的初步调研是我上个月一个人跑到隔壁市完成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赵启明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是业务部的员工,你的工作成果难道不属于部门吗?”
他把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角上,几滴褐色的液体溅落出来。
“让你做你就做,哪来这么多废话!”
丢下这句警告后,赵启明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陆渊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华星项目上。
他白天要应付赵启明随时随地扔过来的繁杂琐事。
到了晚上,他就坐在出租屋客厅那张破旧的茶几上对着电脑修改竞标方案直到深夜。
沈语心也自然而然地分担了陆渊生活上的部分压力。
她下班后会去楼下的菜市场买些便宜的蔬菜,在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厨房里做两碗简单的汤面。
陆渊起初并不习惯这种生活方式的改变。
但他发现这个看似笨手笨脚的实习生煮出来的面条居然出奇地合胃口。
“华星这家公司对成本控制卡得很严。”
某天深夜,沈语心端着一碗面条放在陆渊的电脑旁,随口说了一句。
陆渊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正低头往嘴里塞煎蛋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
华星作为业内出了名的难搞客户,其内部的成本控制标准一直是严格保密的。
沈语心咽下嘴里的食物,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我就是前几天在茶水间听其他部门的老员工八卦的。”
她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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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上的预算报价单。
他果断地将原本预留的利润空间下调了三个百分点。
正是这关键的三个百分点,让腾跃集团在几家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
第二章
周五的下午,华星集团正式发来了合作意向书。
整个业务部都沸腾了。
大家纷纷围在陆渊的工位旁向他道贺。
赵启明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他粗鲁地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陆渊面前。
“这份意向书我看过了,没问题。”
赵启明伸手一把夺过陆渊桌上的合同附件。
“接下来的签约流程由我亲自去跟进,小陆你准备一下别的项目吧。”
此话一出,周围同事们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陆渊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份方案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核心条款的谈判也是我负责的。”
他盯着赵启明的眼睛,拳头在身侧暗自攥紧。
赵启明满不在乎地弹了弹手里的合同纸张。
“我是主管,代表部门出面签约符合公司规定。”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试图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权力。
“难道你要越级去向董事长汇报吗?”
提到董事长三个字,赵启明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有恃无恐。
腾跃集团的高层架构错综复杂。
赵启明的老婆是公司财务部副总监的亲侄女,这种裙带关系让他在中层管理里如鱼得水。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硬碰硬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沈语心端着一个空水杯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她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有些人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女孩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茶水间。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沈语心的背影破口大骂起来。
“你一个试用期都没过的实习生算什么东西!明天就给我滚蛋!”
陆渊跨前一步,挡住了赵启明的视线。
“她只是个刚毕业的新人,你没必要冲她发火。”
陆渊拿起桌上的水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顶头上司。
“合同你可以拿走,但后续的技术对接出了问题,别指望我再帮你处理。”
赵启明冷笑一声,把合同卷成一团塞进咯吱窝里。
“只要钱打进公司的账户,其他的我自然搞得定。”
他得意洋洋地走回办公室,连门都没关就迫不及待地打起了电话。
周末的两天休息日,陆渊把自己关在出租屋的房间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加班完全透支了他的体力。
周一的早会上,赵启明满面红光地宣布了华星项目正式签约的消息。
他站在会议室的最前方,手里挥舞着盖着鲜红公章的合同文本。
“在我的亲自带领下,我们部门拿下了今年集团最大的订单。”
赵启明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所有功劳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底下的人只能配合地鼓掌,尽管掌声听起来十分稀稀拉拉。
陆渊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后续执行计划。
会议结束前,赵启明突然话锋一转。
“为了保证项目进度,我决定从外部引入一家第三方咨询公司来协助我们。”
他拿出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放在桌面上。
陆渊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个陌生的企业名称上。
“华星那边并没有提出需要第三方介入的要求。”
他忍不住开口质问,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赵启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决定,你只需要服从安排!”
散会后,陆渊立刻登录公司的内部办公系统查询了那家所谓的第三方咨询公司。
资料显示这家机构注册资本只有十万,成立时间还不满三个月。
法定代表人的名字让陆渊觉得异常眼熟。
他翻开手机通讯录,在财务部联系人那一栏找到了对应的姓氏。
那正是赵启明妻子的娘家亲属。
这一切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赵启明打算利用这家皮包公司,以咨询费的名义把华星项目的三成利润直接套现转移。
陆渊坐在电脑前,咬紧了牙关。
这种明目张胆吃回扣的行为一旦在审计中败露,整个项目组都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谈下来的业务变成别人洗钱的工具。
午休时间,陆渊直接推开了赵启明办公室的大门。
赵启明正翘着二郎腿在讲电话,看到陆渊闯进来便不耐烦地挂断了通话。
“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陆渊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家第三方公司的底细我已经查过了。”
他单刀直入,不想再绕任何弯子。
“你这样做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职业生涯冒险。”
赵启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包高档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
青白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陆渊,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你懂不懂?”
赵启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项目是我签下来的,我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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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如果我不配合你的资金拨付流程呢?”
这个项目在公司系统里的执行负责人依然是陆渊的名字。
没有他的电子权限确认,财务部根本无法将那笔巨额资金打款给皮包公司。
赵启明把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用力磕了两下。
“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他倾下身子,压低声音发出威胁。
“惹恼了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待不下去。”
陆渊没有退缩,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背后传来烟灰缸砸碎在墙上的巨大声响。
下午的工作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启明开始利用各种由头找陆渊的麻烦。
一份毫无技术含量的常规周报被他连续打回了六次。
每一次的修改意见都只是改变几个标点符号或者调整表格列宽。
陆渊始终一言不发地照做,将所有的反抗情绪都压在心底。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像逃难一样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硕大的办公区只剩下陆渊和坐在对面工位的沈语心。
女孩正在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撕扯着一张废弃的打印纸。
“这种垃圾主管,你为什么不直接向集团总部举报他?”
沈语心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渊停下手里的动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公司内部的举报机制根本起不到作用。”
他拔下电脑主机上的移动硬盘,将其妥善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赵启明背后的关系网太复杂,没有确凿的资金流向证据,举报信最后只会落到他自己手里。”
沈语心把撕碎的纸条精准地投进废纸篓。
“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忍着?”
陆渊站起身,关掉了头顶那一盏属于自己的照明灯。
“我需要时间去拿到那家皮包公司做假账的明细表。”
只要拿到核心证据,他就可以直接越过整个管理层去经侦大队报案。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
城市的霓虹灯在夜幕下闪烁,街道上的车流汇聚成一条明亮的长河。
第三章
回到出租屋后,陆渊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打开电脑修改代码。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那杯白开水出神。
沈语心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上裹着一块干毛巾。
她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快递单,随意地扔在茶几上。
“今天帮你签收的同城快递,好像是公司财务部发出来的。”
陆渊浑身猛地一震,立刻拿起那几个薄薄的文件袋。
拆开密封条后,里面滑出来几张复印好的流水账单。
发件人那一栏完全是空白的。
账单上的每一笔资金走向都清晰地指向了赵启明亲戚名下的那家空壳公司。
陆渊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沈语心。
“这东西哪来的?”
沈语心一边擦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知道啊,快递员放在门口就走了,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苏打水,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
陆渊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太清楚这些纸张的分量了。
有了这些东西,赵启明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翻盘。
他迅速将这些账单扫码备份存入自己加密的云盘中。
就在这时,陆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陌生的内部短号。
陆渊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行政部经理焦急的声音。
“陆渊,你明天一早马上准备一下华星项目的所有原始底稿!”
对方的语速非常快,甚至带着明显的喘息。
“总部刚下达了紧急通知,董事长沈霆海明天上午十点要亲自带队突击视察我们部门的账目!”
电话挂断后,陆渊握着手机愣在了原地。
董事长亲自突击查账,这种情况在腾跃集团近五年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发生。
同一时间,某高档会所的包间里。
赵启明猛地摔碎了手里的高脚杯,殷红的酒液溅落了一地。
他刚刚接到了财务部亲戚打来的报风信电话。
董事长的突击视察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一把突然悬在脖子上的利剑。
那个皮包公司套取资金的流程还在系统里卡着,根本经不起高层团队的详查。
赵启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包间里来回踱步。
他必须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找到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来扛下所有雷区。
而这个最佳人选无疑就是华星项目的名义负责人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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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私人号码。
“老张,马上回公司一趟。”
他的语气急促且阴狠,不容对方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帮我连夜进系统后台改几条审批日志的访问记录,报酬加倍。”
挂断电话后,赵启明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冲出了包间。
凌晨十二点,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出租屋里的灯依然亮着。
陆渊将所有整理好的真实账目打印出来,仔细地装订成册。
沈语心正坐在餐桌前,低着头对付一碗刚煮好的泡面。
热气氤氲在她清秀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瞬间撕裂了室内的宁静。
那段专门为顶头上司设置的专属铃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尤为凄厉。
来电显示上的“赵主管”三个字疯狂闪烁。
陆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重地按下了免提接听按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汽车引擎声。
赵启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掩饰不住的狂躁,直接砸向空荡的客厅。
“陆渊,你现在立刻打开电脑写一封引咎辞职信发到我邮箱!”
他甚至没有给陆渊任何开口的机会,劈头盖脸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华星项目那个第三方咨询公司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查出结果了。”
扬声器里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
“系统后台的审批日志清清楚楚记录着你的工号和IP地址。”
赵启明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恶毒。
“那家空壳公司的对接人也提供了一份和你私下沟通回扣比例的聊天记录截图。”
陆渊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双拳紧紧攥在一起。
那些所谓的证据绝对是赵启明连夜找人伪造出来的。
身为项目经理,他的系统账号密码前天刚被行政部以例行维护的理由重置过。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死局。
“你做这种事,就不怕去坐牢吗?”
陆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电话那头的赵启明爆发出一阵猖狂的笑声。
“坐牢?明天上午十点董事长亲自来查账,去蹲大牢的人只会是你!”
主管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给你最后半小时,把所有脏水都自己揽下来。”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
“否则明天只要我把这些铁证交给董事长,然后再打一通报警电话,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陆渊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苍白。
他正准备开口反驳这番颠倒黑白的言论。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一直坐在餐桌旁默不作声吃面的沈语心站直了身体。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将其举到自己嘴边。
女孩的眼神在此刻变得冷冽如霜,完全褪去了平时那个笨拙实习生的模样。
“想让他辞职?”
她对着麦克风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赵启明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渊家里会有女人接电话。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拿……”
沈语心根本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明天该滚蛋的是你!”
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和上位者的威严,震得扬声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把你那些烂账准备好,等着坐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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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沈语心拇指果断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接着她长按电源键,屏幕闪烁了一下后彻底变成了一块黑玻璃。
整个客厅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
陆渊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被扔回茶几上的黑色手机。
他慢慢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颊。
没有愤怒的指责,也没有绝望的咆哮。
陆渊只是发出一声带着无尽疲惫的苦笑。
“你不该替我出这个头的。”
他放下双手,目光无神地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隙。
“赵启明在人事和财务都有亲戚,他既然敢伪造系统日志,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陆渊深知腾跃集团内部的官僚作风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一个底层的项目经理面对主管精心编织的黑锅,根本没有任何自证清白的机会。
他站起身,大步走进自己的卧室,从柜底拖出一个纸箱。
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被他毫不留恋地扔进箱子里。
接着是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几支常用的钢笔,以及一个相框。
沈语心靠在卧室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收拾私人物品。
“这就要跑路了?”
她挑了挑眉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渊封好纸箱的胶带,直起腰看着眼前的女孩。
“明天一早赵启明绝对会把事情闹大,他手里有伪证,警察一来我肯定会被带走调查。”
他走到门边的衣架旁,拿下一件干净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你为了出气得罪他,明天我们俩都会死得很惨。”
陆渊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明天你千万别去公司,这些钱你拿着去重新租个房子,或者买张回老家的车票。”
他把那串出租屋的备用钥匙也一并压在了钞票上面。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沈语心没有去看那叠钞票。
她转身走回餐桌旁,端起那个已经凉透的泡面碗。
女孩仰起脖子,将碗里最后一口汤汁喝得干干净净。
“放心吧陆哥。”
她放下空碗,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明天是个好天气。”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沈语心径直走回了次卧,并且反锁了房门。
陆渊看着紧闭的木门,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在黑暗中站了整整一夜。
第四章
次日清晨。
城市的上空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土腥味。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
陆渊拎着那个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推开了腾跃集团十八层的大门。
他最终还是决定来公司面对这一切。
与其像个逃兵一样躲在家里等警察上门,不如堂堂正正地把手里的真实账单拍在桌子上。
就算系统日志被篡改,那份顺丰同城的纸质流水依然是赵启明洗钱的铁证。
前脚刚踏进办公区,三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就呈扇形围了上来。
整个业务部静得落针可闻。
数十名员工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没有人敲击键盘,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赵启明站在办公区的正中央,手里举着一个印有“绝密”字样的红色文件夹。
他的眼袋很重,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但嘴角却挂着一抹阴毒的笑容。
“把他手里的东西给我拿下!”
赵启明伸手一指陆渊,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荡。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陆渊的肩膀。
第三名保安粗暴地从陆渊手里夺走那个纸箱,直接扔到了赵启明的脚边。
里面的书籍和相框散落一地。
陆渊奋力挣扎了一下,但两名退伍军人出身的保安力量极大,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赵启明,你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陆渊怒视着对方,厉声呵斥。
赵启明慢条斯理地翻开手里的红色文件夹,取出一张盖着财务公章的单据。
“非法?对待你这种盗窃公司财产的犯罪分子,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他迈着八字步走到陆渊面前,将那张单据几乎怼到了陆渊的鼻尖上。
“看看清楚,华星项目三百万的预付款,已经被你通过后台操作转进了那个皮包公司的账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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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启明转身面向所有员工,大声宣读着编造好的罪状。
“陆渊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回扣,严重损害集团利益。”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陆渊冷冷地看着赵启明那张扭曲的脸。
“真正的流水账单我已经拿到了,到底是谁在吃回扣,经侦大队一查便知。”
这句话让赵启明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猛地凑近陆渊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昨晚那个接电话的小贱人怎么没来?躲起来了?”
赵启明退后两步,重新换上那副大义凛然的面孔。
“陆渊,你昨晚让个破实习生在电话里骂我,现在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指针即将指向九点整。
“你马上就要身败名裂,准备去牢里度过下半辈子吧!”
“叮——”
走廊深处的高管专用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前台接待员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呼。
“董事长好!”
紧接着,一阵密集且沉稳的脚步声从玻璃门外传来。
整个楼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腾跃集团最高掌权者,董事长沈霆海沉着一张脸,大步跨入业务部的大门。
这位年过半百的企业家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定制西装,气场强大得令人窒息。
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五名战战兢兢的集团副总,以及两名拎着手提箱的财务审计专家。
沈霆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被保安按住的陆渊身上。
赵启明浑身一个激灵,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谄媚和焦急的嘴脸。
他抱着那个红色文件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沈霆海面前。
“董事长,您来得太是时候了!”
赵启明微微弯着腰,双手将文件夹高高举过头顶。
“我正要向您汇报,我们部门出了个胆大包天的大蛀虫!”
沈霆海停下脚步,冷厉的目光在赵启明脸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回事?”
董事长的声音低沉浑厚,不怒自威。
赵启明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添油加醋地开始汇报。
“项目经理陆渊私下勾结外部空壳公司,在华星项目里吃回扣转移资金。”
他指着文件夹里的伪造证据,语速极快。
“我已经连夜固定了所有的系统日志和转账记录,铁证如山!”
为了显示自己的忠诚与果断,赵启明又补充了一句。
“并且我已经报警了,绝不能让这种败类损害集团的一丝一毫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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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隐约传来警车刺耳的鸣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正在快速向腾跃大厦靠拢。
沈霆海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
周围的高管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被控制住的陆渊。
保安的手指犹如铁钳一般紧紧扣在陆渊的手腕上。
警笛声已经到达了楼下,正在大门外盘旋。
反派主管的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狂喜,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大义灭亲后升职加薪的场景。
最高掌权者修长的手指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沈霆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到了极点,那双浓密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陆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在伪造的铁证和高层绝对的权力面前,他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可笑。
身败名裂的深渊已经彻底向他敞开。
“都给我放开他。”
清脆的女声劈开死寂。
高跟鞋的鞋跟磕在瓷砖上,敲出令人心悸的节奏。
人群不自觉地向两侧退让,端着热咖啡的女孩从阴影中不急不缓地走出。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越过严阵以待的保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这个穿着普通针织衫的实习生身上。
赵启明看到来人,原本嚣张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破实习生还敢来上班?”
他伸出手指着沈语心的鼻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的脸上。
“保安,把这个跟陆渊同流合污的同伙也给我一起抓起来!”
那两名按住陆渊的保安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试探性地松开手,准备向女孩走去。
沈语心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一眼试图靠近的安保人员。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女孩无视了暴跳如雷的赵主管,径直走到气场恐怖的董事长面前。
她将手里的咖啡纸杯随手塞进旁边一位集团副总的手里。
一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区里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