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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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正炒着菜呢,锅里那盘青椒肉丝“刺啦刺啦”响,油烟机嗡嗡地转。客厅里传来电视声,是我妈爱看的家庭伦理剧,女主角正哭着说“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挺应景的。
“陈默。”
我听见林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没回头,手里锅铲翻了两下,肉丝在热油里蜷缩起来。她站到厨房门口,我能从抽油烟机不锈钢面板的反光里看见她模糊的影子,穿着那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挽着。
“陈默,我们谈谈。”
“菜马上好,等会儿说。”我把火调小了点,青椒下锅,又是一阵油烟。
“我等不了了。”林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我想好了,我们离婚吧。”
锅铲在锅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关了火,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烟机低沉的轰鸣。我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油渍,围裙上印着超市促销送的“金龙鱼”商标,已经洗得发白了。
“这是今年第几次了?”我问她,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
林静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下定决心要说点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就会这样。她抬起眼睛看我,那眼神里有疲惫,有不耐烦,还有些别的什么——像是终于要把背了很久的包袱卸下来的轻松。
“三次。”她说,“但这次是真的。”
“上两次你也是这么说的。”我扯下围裙,随手扔在料理台上,“去年我妈住院,你说等我妈情况稳定了就离。开春那会儿,你说等我这个项目忙完就离。现在我妈出院三个月了,我项目上周刚结项,你就卡着点来了。”
“所以呢?”林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我觉得你挺会挑时候。”我从她身边走过,去洗手。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冲在手上有点刺骨。我挤了点洗手液,慢条斯理地搓着手上的油污,搓出白色的泡沫。
客厅里,我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假装在看手机。但我知道她在听,她那坐姿僵硬得很。
“林静啊,”我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提离婚……”
“妈,”林静打断了她,但语气还算客气,“这是我和陈默的事,您让我们自己处理,行吗?”
我妈不说话了,但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拖得很长,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擦干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有苹果、橘子,还有林静昨天买回来的车厘子,小小一盒,要六十八块钱。她说最近嘴里没味,想吃点甜的。
“理由呢?”我问她,“这次的理由是什么?”
林静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没看我,盯着地板。我们家地板是浅木色的复合地板,去年才换的,当时为了选颜色,我们跑了三趟建材城。她喜欢浅色,我说浅色不耐脏,最后各让一步,选了现在这个颜色。
“没意思了。”她说,“陈默,咱们这么过下去,真的没意思了。你每天就是上班、加班、回家吃饭睡觉。我跟你说话,你‘嗯嗯啊啊’应付。我想去看电影,你说累。我想周末出去玩,你说想在家休息。我们上次一起出去吃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我努力想,没想起来。
“三个月前,”林静替我说了,“我生日那天,还是我提前一周订的餐厅。吃饭的时候你一直在看手机,回工作消息。”
“我那会儿在赶项目。”我说。
“你总是在赶项目。”林静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哭,“陈默,我不是非要你大富大贵。可你至少得把我当个活人,当个老婆吧?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你家的一个租客,付了租金——我还真付了一半房贷——然后借住在这儿,还得照顾你妈。”
“林静!”我妈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要你照顾了?我还能动!”
“是,您能动能走,”林静转向我妈,语气还是平静的,可话不好听,“可早饭是不是我做?家里卫生是不是我收拾?您上个月腰疼,是不是我每天给您热敷、买膏药?我没说我不该做这些,可陈默呢?他做什么了?”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点了根烟,其实我戒烟两年了,但抽屉里还放着半包,是应酬时备着的。烟点着了,吸一口,呛得我直咳嗽。太久没抽了。
“所以呢?”我咳完了,问她,“离了婚,你打算怎么办?搬出去?你那点工资,付了房租还剩多少?”
“这不用你操心。”林静说,“我就问你,离不离?”
“静静啊,”我妈又开口了,这次声音带着哀求,“你们俩这么多年感情,说离就离?七年啊,七年婚姻……”
“第八年了,妈。”林静纠正她,“到这个月,正好八年。”
“那更不该离啊!”我妈急得从沙发上站起来,“七年之痒都过了,你看你们俩,没孩子是遗憾,可也不是不能要啊,你们还年轻……”
“妈。”我也打断了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半截烟可怜巴巴地蜷在那儿,“您回屋歇会儿吧,我们自己聊。”
我妈看着我,又看看林静,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关门声很轻,但我们都听见了。
屋里就剩我们俩了。电视还开着,静了音,画面里那对夫妻正在互相砸东西,摔碗砸盘子,很热闹,但没声音,看着像出默剧。
“陈默,”林静又开口了,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对我有感情,我也不是完全没感情了。可这么耗着,对谁都不好。我才三十四,不想以后几十年都这么过。”
“那你想要怎么过?”我问她,是真想知道。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但至少不是现在这样。我想要点变化,哪怕这变化是往坏了变,也比一潭死水强。”
我看着她,认真地看着。她眼角有细纹了,不深,但有了。她以前很在意这些,会买很贵的眼霜,每天早晚涂。这几个月好像没见她涂了。她瘦了,针织开衫穿在身上有点空荡荡的。她以前脸圆圆的,带点婴儿肥,我妈总说那是福相。
“行,”我说,“那就离。”
林静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她准备好的话好像突然没了去处,卡在喉咙里。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什么时候?”她问。
“明天周一,”我说,“上午请个假,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