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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K 细胞并不是“越激活越强”。相反,它们需要在发育过程中经历一个被称为“教育(education)”的动态调校过程:通过抑制性受体识别“自我(self)”细胞,NK 细胞学会在真正面对“缺失自我(missing-self)”细胞,比如病毒感染细胞或者肿瘤细胞时,更高效地做出反应。
近日, 来自美国国立健康研究院(NIH)的Mary Carrington团队(林湛松博士为第一作者) 在Nature Immunology上发表了文章HLA class I signal peptide variation predicts strength of NKG2A(+) NK cell response to missing-self and risk of human disease,提出全新的遗传学指标 SP score,用于量化 NKG2A/HLA-E 轴的总体作用强度。研究表明,这一指标不仅能预测高表达NKG2A受体的CD56 bright NK 细胞对 “ 缺失自我 ” 靶细胞的反应强度 ; 还与鼻咽癌(Nasopharyngeal carcinoma, NPC)和溃疡性结肠炎(Ulcerative colitis, UC)的风险相关,为“精准免疫遗传学”与 NKG2A 干预分层提供了新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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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NK细胞教育假说
过去二十年里,学界逐步建立了NK细胞教育的假说,在这一框架中:(1)NK细胞的分化成熟需要经历抑制性受体/配体介导的抑制性“自我”信号的教育,只有经历了教育过程的细胞,才能在遭遇“缺失自我”目标时做出反应【1】。(2)NK 细胞教育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开关”,而更像一个可连续调节的“流变器(rheostat)”。在这一框架中,NK 细胞在教育阶段接收到的抑制性“自我”信号越强,后续在遭遇 “缺失自我”的异常细胞时,就越容易跨过激活阈值,打出更强的杀伤反应(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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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 NK细胞教育是一个“流变器式”调控过程:教育阶段接受的抑制性“自我”信号越强,后续对“缺失自我”的效应反应越强
最初,NK细胞教育假说,主要基于KIR/HLA-I轴提出并 进行广泛 研究。直到2016 年,Horowitz 等人在 Science Immunology 发表 “two schools” 假说,首次提出NKG2A/HLA-E轴可能也参与了NK细胞教育【3】。NKG2A和HLA-E本身,均不具有多态性。但负载在HLA-E上的主要表位肽 (epitope) :一段来自于HLA-I的信号肽的含有9个氨基酸 的 VL9 肽 (第一位为保守的V,第9位为保守的L,故得名VL9肽),具有高度多态性(图2)【4】。随后,Carrington 团队在 2023 年进一步证明,在常见的 16 种经典 HLA-I 信号肽序列中,只有 6 种能够被高效加工为 可被HLA-E负载并 可 供 NKG2A 识别 的 VL9 肽 ,并且这6种VL9/HLA-E被NKG2A识别的强度也大不相同。也就是说,不同信号肽并不等价【5】。 但 该研究仅侧重于单一HLA基因表达的背景下 。 而现实中,每一个二倍体的人类个体都携带6条HLA-I基因,理论上最高可携带6种不同的VL9肽。那么在多条不同VL9肽同时表达的情况下,它们将如何被负载到HLA-E上,并被NKG2A识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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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HLA-E的主要表位肽来自于HLA-I的信号肽序列,其多态性影响NK细胞上NKG2A受体对周围细胞的识别强度
二、核心突破:SP score 把 HLA 基因型变成可计算的教育强度
为建立这一“遗传标尺”,研究团队整合了 360 个 HLA 多态性背景的 B 淋巴细胞系(BLCLs)以及230多个原代单核细胞(Monocytes)数据,结合 NKG2A 报告细胞 识别 实验,构建出一个回归模型。模型为每一种功能性信号肽赋予系数,并在个体层面相加得到 SP score。这样,原本分散在多个 HLA 位点上的多态性,被压缩成一个能够表征 NKG2A/HLA-E 总体作用强度的连续变量【6】(来源于原文中Extended Data Fig.1) 。
这一设计带来至少三点关键推进。第一,它把“配体稳定性”与“受体结合强度”清晰解耦。研究提示,经典的 SP-6B(即常被归入 -21M 框架的变体)虽然能够促进较高的 HLA-E 稳定性,却不必然代表更强的 NKG2A 教育信号;模型甚至显示其回归系数可呈负向。第二,SP score 与外周CD56 bright NK 细胞对 “缺失自我”靶细胞的反应呈显著正相关,使 外周血只占少数并被 长期视为“免疫调节型” 从而边缘化 的 CD56 bright 群体重新进入效应核心视野。第三,这种预测能力在 PBMC 体系及 IL-2 / IL-15 扩增体系中均得以保留,说明 SP score 描述的是一种深植于遗传背景中的“出厂设定”。
三、为什么这项工作重要:从机制修正到精准分层
从概念上看,这项研究把人们对 NK 教育的理解从“基于单个标志位点的定性分类”,推进到了“跨多个 HLA 位点的定量连续建模”:决定 NK 教育强弱的,不只是某个变体是否存在,而是整套信号肽背景最终让 NKG2A/HLA-E 轴接收到多强的净信号。
从功能层面看,SP score 把基因型与细胞行为直接打通。研究 结果 显示,更高的 SP score 与更强的CD56 bright NK 细胞 missing-self 响应相联系。 这意味着 HLA -I信号肽多态性并不只是“背景噪音”,而是能够在个体层面预先设定 NK 细胞的响应阈值与功能上限。换句话说,某些先天免疫差异,可能在出生时就已经被写入了系统初始条件。
四、临床启示:先天免疫“设定点”如何连接疾病风险与治疗策略
研究随后将 SP score 应用于分析不同疾病的cohort。CD56 bright NK细胞在外周血中,仅占极小的一部分。但在一些器官以及肿瘤微环境的NK细胞类群 中 ,占主导地位,比如鼻咽癌【7】。因此,研究首先集中于鼻咽癌cohort, 在对中国广西梧州cohort(1,357 例患者和 2,586 例对照)的分析中发现,较高的 SP score 与极显著的鼻咽癌低风险相关。
除鼻咽癌外,SP score升高同样展现出针对 UC 的强大独立保护作用,这一点在国际炎症性肠病遗传学联盟(IIBDGC)及英国生物样本库(UK Biobank)数万人的庞大cohorts种得到验证 。尽管肿瘤发生与黏膜炎症属于不同病理场景,但二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更强的 NKG2A/HLA-E 教育可能塑造出更具保护性的先天免疫监测能力。
针对此项研究, NK细胞教育假说奠基者之一 奥斯陆大学/卡罗林斯卡学院的 Karl-Johan Malmberg 教授 等人在同期 Nature Immunology 发表的独立专文【8】(A genetic set-point for natural killer cells)中给予了极高评价:“Lin et al. 引入的 SP score 将 NKG2A 介导的细胞教育从一个定性的概念,彻底重新定义为人类免疫系统中一种可测量的、由遗传编码的属性……这一发现挑战了既往观点,突显 CD56 bright NK 细胞作为由 NKG2A/HLA-E 轴遗传变异直接塑造的组织相关区室的重要地位。”
拓展 讨论
(1)其他NK细胞受体是否参与教育 : NK细胞受到一系列受体的调控,除本问题到的KIR/HLA轴和NKG2A/HLA-E轴之外,还有LILRB1 (ILT2), Siglec-7 (p75/AIRM-1) 等,这些受体和配体是否也参与NK细胞的教育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和验证。
(2)免疫检查点阻断药物的使用 :针对 PD1/PDL1 等免疫检查点的 阻断药物的成功,在科研界 和工业界 掀起了一股“揪出”免疫检查点 (包括抑制性受体) 并开发阻断药物的热潮。但考虑到NK细胞需要经历教育过程,盲目的阻断抑制性受体,可能会在短期内释放效应细胞的功能 ; 但从长期来看,可能会破坏NK细胞的教育过程,从而影响其未来识别和杀伤“缺失自我”靶细胞的能力。因此,免疫检查点阻断药物的使用,需要结合免疫遗传学以及具体病症和治疗方案进行慎重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Take home message
• 1)提出 SP score: 把 HLA-I 信号肽(signal peptide, SP)多态性转化为一个可计算的连续变量,用于刻画 NKG2A/HLA-E 互作强度。
• 2)完善NK细胞教育的假说: 经典NK细胞教育假说,主要基于KIR/HLA轴;而本研究提出NKG2A/HLA-E轴同样参与NK细胞教育。
• 3)走向转化: SP score 不仅预测CD56 bright NK 的 missing-self 反应 强度 ,还与 NPC、UC 风险相关。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0-026-02436-3
制版人: 十一
参考文献
1 Anfossi, N. et al. Human NK cell education by inhibitory receptors for MHC class I.Immunity25, 331-342 (2006). https://doi.org:10.1016/j.immuni.2006.06.013
2 Brodin, P., Karre, K. & Hoglund, P. NK cell education: not an on-off switch but a tunable rheostat.Trends in immunology30, 143-149 (2009). https://doi.org:10.1016/j.it.2009.01.006
3 Horowitz, A. et al. Class I HLA haplotypes form two schools that educate NK cells in different ways.Science immunology1 (2016). https://doi.org:10.1126/sciimmunol.aag1672
4 Braud, V. M. et al. HLA-E binds to natural killer cell receptors CD94/NKG2A, B and C.Nature391, 795-799 (1998). https://doi.org:10.1038/35869
5 Lin, Z. et al. HLA class I signal peptide polymorphism determines the level of CD94/NKG2-HLA-E-mediated regulation of effector cell responses.Nature immunology24, 1087-1097 (2023). https://doi.org:10.1038/s41590-023-01523-z
6 Lin, Z. et al. HLA class I signal peptide variation predicts strength of NKG2A(+) NK cell response to missing-self and risk of human disease.Nature immunology(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90-026-02436-3
7 Rebuffet, L. et al. High-dimensional single-cell analysis of human natural killer cell heterogeneity.Nature immunology25, 1474-1488 (2024). https://doi.org:10.1038/s41590-024-01883-0
8 Lanuza, P. M. & Malmberg, K. J. A genetic set-point for natural killer cells.Nature immunology(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90-026-0247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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