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一条，是我妈发的。
九张图。
五星级酒店的包间，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菜。
正中间是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
宋旭坐在C位，面前堆着好几个精美的礼物，
我妈站在他身后，双手搭肩，脸贴着脸。
配文：
【儿子十九岁生日快乐，你是妈妈永远的骄傲，未来的路妈妈陪你走。】
底下一溜的评论和点赞。
亲戚们排着队留言：【旭旭生日快乐！】
【越来越帅了！】【前途无量！】
我把那条朋友圈翻了又翻，连【今天也是念念的生日】这种顺带的话都没有。
我们是双胞胎，同年同月同日。
她订了酒店，买了蛋糕，请了一桌子人，给他过得风风光光。
我呢？蹲在零下十度的地下室后门口，捧着一盒冷透的土豆丝，嘴里呵着白气，没有一句生
日快乐。
关了朋友圈，我把剩下的饭扒完了。
回宿舍路上经过便利店，犹豫了几秒，花三块钱买了一个豆沙包。
正啃着，手机响了，宋旭发来一条微信：
【姐，那件羽绒服我挂闲鱼了，说实话不太合我风格哈。】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想起大二那年冬天，我没有羽绒服。
我在学校的旧衣回收站里翻了两件厚外套，领子上有别人的口红印。
我洗了三遍，还是有一点痕迹。
我穿着它走在校园里，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那是回收站的衣服。
也就是那个冬天，我发了高烧。
三十九度八，浑身烫得像着了火，骨头缝里全是针扎的痛。
我摸了摸口袋，卡里只有二十三块。
去校医院挂个号就要十块，验血又要几十。
我不敢去。
灌了一大杯白开水，把被子蒙在头上，出了一身汗。
第二天烧退了一点，第三天又烧了起来，反反复复。
室友小陈看不下去了，要带我去医院。
我死活不肯，最后她偷偷塞给我一盒退烧药。
那盒药我省着吃，一次只吃半片。
五天后烧退了，但咳嗽一直没好，断断续续咳了两个月。
那段时间我拼命找兼职，把所有赚来的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
有一次实在揭不开锅了，我瞒着所有人去献血，
四百毫升，三百二十块。
抽完血出来，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歇了十分钟才敢走路。
回到寝室，我就着白开水吃了两个馒头，心想着：
宋旭现在应该也和我一样难吧？毕竟他才两百块。
我还给他发了条消息：【弟，你那边还好吗？姐攒了点钱，要不要给你转两百？】
他回了个【不用了姐，我挺好的。】
挺好的，三千块当然挺好的。
我真是个大傻子。
3
回到学校后，我就再也没往家里打过电话，
原本这个寒假，我不打算回家了，
可是腊月二十八，我妈破天荒地给我打了个电话。
“念念，快过年了，一个人在外面像什么样子？回家吧，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饺子。”
听着这久违的关心，我竟又没出息地生出了一丝期盼。
我想着既然过年了，借着这个机会，我跟她心平气和地谈谈生活费的事，也许她真的会心
疼我呢？
于是，我买了张票，站了十三个小时回了家。
推开门的时候，宋旭不在家，我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清锅冷灶的哪有什么三鲜饺子。
“妈，我想跟你聊聊生活费的事。”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试图保持冷静。
“又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你弟弟是男孩子，开销大，多给一点怎么了？”
“多一点？五百和三千，差六倍，这叫多一点？”
“你怎么天天就盯着钱？“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拍，
“考了个985就了不起了？我供你上学，给你交学费，你还不知足？”
我深呼了一口气：“妈，我没说不知足，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你当初定的规矩，到底算不算数？”
“985五百，211四百，本科三百，大专两百。”
“是你说的。”
“那是激励你们学习。”
“激励我的，和给宋旭的，不是同一套标准吧？”
她盯着我：“什么意思”
“你跟我说大专两百，跟宋旭说的是多少？”
沉默，她沉默了至少五秒钟，然后站起来去倒水，背对着我说：
“宋旭那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差，我要是只给他两百，他得崩溃。”
“所以你就给他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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