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林轩是个穷得揭不开锅的酸秀才,揣着老娘磕头借来的高利贷进京赶考。
那晚黑风岭暴雨如注,他侥幸躲过要命的泥石流,敲开了荒村里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身段丰满的俏寡妇,到了半夜,她竟只穿着单薄亵衣钻进了他的破棉被。
“嫂子,使不得……这不合规矩……”林轩冻得直打哆嗦,死死咬着牙不敢乱碰。
“活生生的人都要冻死了还管什么规矩?就今晚,疼疼嫂子吧,我一个人活得太冷了。”
那一夜干柴烈火,他贪恋着那滚烫的身子彻底乱了心智,发誓考取功名后必来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分别时女人没有笑,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嘱咐他一直往前走千万别回头。
直到半年后在京城落榜,他满心欢喜准备收拾包袱回乡接人。
路过客栈的破铜镜时,才惊恐地发现镜子里根本没有自己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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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月的秋雨下得透骨凉,像无数根牛毛钢针,铺天盖地往人骨头缝里扎。黑风岭的盘山道上全是被雨水泡发的烂黄泥,一脚踩下去,烂泥能直接没过脚脖子。
林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整个人像是在泥浆里打过滚的落汤鸡。他脚上那双草鞋早就磨断了麻绳,鞋底子烂成了几缕破草茎,软塌塌地挂在脚背上。
满地的碎石子混在烂泥里,毫不留情地割破了他冻得发紫的脚趾头。每往前挪动一步,钻心的疼就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是个穷酸透顶的秀才,家里那三间茅草屋连个能挡雨的瓦片都没有。灶台上的铁锅早就生了厚厚一层红锈,家里连一粒能下锅的糙米都找不出来。
为了这次进京赶考,他那常年卧病在床的老娘,硬是拖着痨病的身子出了门。老娘走到村头的张大户家门前,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磕了十几个响头。
额头磕出了血,这才借来了五两银子的高利贷。林轩此时死死抱住胸前的竹编书箱,两只手冻得像胡萝卜一样通红僵硬。
他生怕里头的四书五经被雨水泡烂,那是他这辈子翻身的唯一指望。那五两带着他娘血汗的碎银子,就贴身缝在他里衣的心口口袋里。
银子硬邦邦的,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下一下硌着他单薄的胸膛。天色黑得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大铁锅,这场秋雨不仅没有停的架势,反而越下越大。
雨水顺着他发青的嘴唇往下淌,流进嘴里一股子苦涩的泥土味。就在这时,头顶的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响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林轩下意识地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往上看,这一看,吓得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大片大片的半山坡竟然直接裂开了。
浑浊的泥石流夹带着水桶粗的断树根,像一头发了疯的泥牛,咆哮着从山上直冲而下。林轩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拼了命地往旁边一块凸起的大青石后头扑过去。
整个人在混着树枝的泥水里连滚了七八圈,后背重重地撞在石头棱角上。等他晕头转向、手脚并用地从泥浆里爬起来时,原本走过的那条山道已经彻底消失了。
几丈高的烂泥把路堵得死死的,哪怕他再晚爬一步,现在就已经被埋在地下做了冤死鬼。林轩靠在石头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哭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就在他绝望地以为自己今晚就要冻死在这荒山野岭的时候,顺着风向,远处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黄豆大小的一点昏黄灯光,在漆黑的雨夜里摇摇晃晃。林轩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抓住了水面上的浮木,咬着牙站了起来。
他抱着书箱,手脚并用地朝那点光亮的方向挪动。走近了才发现,半山腰上居然是个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破败村子。
村口的篱笆墙早就塌了一大半,木头桩子上长满了黑褐色的木耳。院子里全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在风雨里东倒西歪,整个村子只有最里头的一间破茅草屋还亮着灯。
林轩壮着胆子走上前,举起僵硬的手,敲了敲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缝里透出一阵带着暖意的油灯光。
紧接着,门栓响动,木门被人从里头拉开了。开门的是个女人,手里端着半截正在燃烧的红蜡烛。
林轩当场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连野狼都不愿意搭窝的荒野深山里,居然住着个身段丰满、模样极其俊俏的年轻寡妇。
这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她梳着干净利落的妇人发髻,眼角带着几分天然的风情,看人的时候水盈盈的,透着一股子灵气。
林轩赶紧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哆嗦着连退了两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说自己是进京赶考的秀才,路上遭遇了泥石流遭了难,想求个屋檐避一晚上的雨。
女人举高了手里的半截蜡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她把门拉开得大了些,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快进来吧,外头风大,你看你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再吹真要没命了。”女人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林轩红着脸跨过破旧的门槛,刚一进屋,一股混着老式旱烟味和女人身上特有体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他从极度的濒死恐惧中彻底缓过神来,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一阵遇到活人的狂喜。
可面对这么个美艳的寡妇,他心底又生出几丝读书人的拘谨与羞怯。女人自称叫苏婉,是个死了丈夫的苦命人。
她蹲下身,用火钳拨弄了一下堂屋破火盆里快要熄灭的炭火,火星子劈啪作响。接着她转身去了灶房屋,不一会儿就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了出来。
“小门小户的,平时就我一个人对付着过。只要你个大男人别嫌弃嫂子克夫晦气就行。”苏婉把冒着热气的一大碗棒子面粥递到他面前,用带着几分俏皮和试探的口语说道。
林轩赶紧把书箱放在地上,连连摆手,说自己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祖上积了大德,哪里敢嫌弃。他哆嗦着伸出手,接过那碗粥。
他先是低头拧干了长衫下摆滴滴答答的泥水,然后眼睛死死盯着那碗浓稠的热粥。他实在是太饿了,喉结忍不住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02
苏婉提着一盏小油灯,把林轩领到了院子东边的一间偏房里。这是个用来堆柴火的屋子,四面土墙透着风,屋顶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着雨水。
角落里堆着一小把发霉发黑的谷草,旁边的一张破木板凳上,放着几件补丁摞着补丁的旧粗布衣裳。“这是我那死鬼男人生前穿的旧衣裳,料子粗,你赶紧换上,别把寒气捂在骨头里落下了病根。”
苏婉把衣服拿起来,体贴地搭在门框上。她转身走出门外,顺手拉上了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
林轩隔着门板连声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闪电光,手忙脚乱地脱下了贴满烂泥、沉得像铁甲一样的湿衣服。
屋子里明明到处都是发霉腐烂的味道,可奇怪的是,苏婉刚才站过的那片地界,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暗香。那香味像庙里的线香,又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野花,直往林轩鼻子里钻。
就在林轩脱下贴身里衣,准备换上那件干爽的旧衣服时,他突然愣住了。借着门缝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他低下头,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右边大腿上,赫然有一道极深的口子。
那口子足有半巴掌长,皮肉翻卷着,边缘泛着诡异的死白色,看着十分吓人。林轩心里猛地一紧,伸手摸了摸那道翻开的伤口,脑子里满是疑惑。
这肯定是刚才躲泥石流的时候,被山道旁尖锐的树杈子给硬生生刮破的。可让他觉得后背发凉的是,他用手指在皮肉里按了按,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疼。
不仅没有一丝痛觉,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里,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伤口里干巴巴的,甚至还沾着几丝烂泥的碎渣。
林轩压下心底那丝诡异的恐慌,转过身走到木桌前。他端起那碗刚才苏婉送进来的滚烫的棒子面粥,饿极了的他顾不上许多,直接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那粥刚才还在灶台的铁锅里翻滚,按理说本该烫得人满嘴起水泡。可他一口气吞了半碗下去,偏偏感觉不到一丝烫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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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那热粥顺着食管流进胃里,他非但没有感觉到暖意,反而觉得肚子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冰凉刺骨的烂泥。那种透心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林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梁骨爬上了后脑勺。他放下缺了口的瓷碗,正想弯下腰,用手指去仔细抠一抠大腿上的那道无血伤口看个究竟。
偏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苏婉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清水走了进来,木盆的边缘还搭着一块洗得发硬的粗布毛巾。
她刚进屋,一眼就看到林轩光着膀子发呆的样子。女人脸一红,娇嗔地撇了撇嘴:“傻愣着想什么呢?水放这儿了,赶紧擦擦身子,免得真受了风寒。”
女人眼里流露出的温存,还有随着她进屋再次弥漫开来的那股奇异香气,瞬间把林轩心头那点关于伤口和温度的疑虑冲得一干二净。他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古怪的想法抛在脑后。
他觉得,在这兵荒马乱、天灾连连的世道里,只要能吃上一口不饿肚子的饭,看上一个活人的笑脸,自己就该跪在地上给老天爷磕头了。他哪里还管得了大腿上为什么不出血。
隔着半掩的木门,苏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堂屋里。她一边借着火盆的光亮缝补一件破衣服,一边隔着门缝跟林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手里的针线停了下来。她说自己本是山那边邻村的人,父母早亡,嫁过来没半年,男人就染上恶疾一命呜呼了。
婆家人骂她是个丧门星,嫌她命硬晦气。在大雪封山的那天,公婆连打带骂地把她赶出了家门,让她到这荒村的破屋里自生自灭。
“这日子苦是苦了点,野菜拌着树皮吃,可好歹耳朵根子清静,没人成天指着鼻子给我脸色看。”苏婉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认命的悲凉,听得人心里发酸。
林轩听得眼眶发热,一边用热毛巾擦洗着冰冷的身子,一边隔着门说起了自己老家的情况。他说起自己常年咳血的老娘,说起那为了五两银子在青石板上磕出来的血印子。
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苦命人,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里,隔着一道薄薄的破门框,互相倾诉着心底的苦水。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竟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与怜惜。
03
到了后半夜,外头那场要命的秋雨不仅没有停歇的意思,风反倒越刮越猛了。夜空里咔嚓一声巨响,一个震耳欲聋的炸雷直直地劈在荒村外的老歪脖子树上。
紧接着,一股狂风猛地灌进偏房。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窗户,连带着朽烂的窗框,被狂风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外头的泥地里。
冰冷刺骨的穿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遮拦地灌进屋里。林轩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布衣,冻得在发霉的干草堆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他觉得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一千把冰锥子一点点敲碎了一样,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就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冻僵、彻底交代在这个破屋里的时候,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苏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贴身的白色亵衣。她的怀里死死抱着一床散发着浓重霉味和汗味的破烂旧棉被。
“这风太大了,你会活生生冻死在这儿的。”苏婉说着,快步走到草堆旁,把那床沉甸甸的棉被严严实实地盖在林轩发抖的身上。
就在她弯下腰给他掖被角的一瞬间,窗外又灌进来一阵凄厉的狂风。苏婉本就穿得单薄,冻得浑身一个哆嗦,脚下一滑,顺势就倒在了林轩的身上。
女人身上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布料,结结实实地传到了林轩的身上。那身子软绵绵的,热腾腾的,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抱住了一个燃烧的小火炉。
林轩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那些死记硬背的圣人教诲、非礼勿视的四书五经,在这一瞬间全被这股热气冲得乱了套。他下意识地伸出僵硬的手,想要推开苏婉的肩膀。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念叨:“嫂子……使不得……这不合圣人的规矩……会毁了你的清白……”
可他的手掌刚碰到苏婉柔弱无骨的肩膀,就像是粘在上面一样,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推开。苏婉没有躲避他的碰触,反而在他怀里低低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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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声压抑、委屈,透着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绝望。
“什么狗屁规矩?咱们这种活生生的人都要冻死了,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管什么规矩!”
苏婉带着浓重哭腔的呢喃声在林轩耳边响起,她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搂住了林轩冰凉的脖子。她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林轩的心口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她半带强迫、半带绝望地勾引着,凑到他耳边吐着热气:“就今晚,疼疼嫂子吧。我一个人在这鬼地方活得太冷了,每天连个能说句话的喘气活物都没有,我真的快疯了……”
林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在极度的肉体寒冷和长久压抑的底层绝望中,他心里那道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可笑道德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太冷了,冷得发疯,冷得想杀人。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他只想死死抓住眼前这团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火焰。
林轩僵硬的手指逐渐弯曲,用力搂住了女人柔软纤细的腰肢。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那粗重贪婪的喘息声,甚至盖过了屋外狂风暴雨打在破窗棂上的声音。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苏婉娇软的身躯压在了身下。身下那些发霉的干草垛被两人的重量压得咯吱作响。
那是一个疯狂、原始、毫无理智可言的夜晚。没有媒妁之言的明媒正娶,也没有大户人家的红烛昏罗帐,甚至连一床干净的被褥都没有。
只有两个在无尽苦难和泥泞里挣扎的底层可怜人。他们像两只濒死的野兽,在这漏雨的破屋里互相撕咬、互相索取、互相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林轩觉得自己被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彻底包围了,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女人压抑的娇喘声,还有肌肤上渗出的温热汗水,是他这辈子二十多年来,感受过最真切、最让他贪恋的温暖。
他把脸深深埋在苏婉带着暗香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活人的气味。他忘了科举,忘了老娘,忘了一切穷苦的灾难,他甚至觉得,如果能就这样死在这个女人的身上,也算是这辈子没白活一场。
04
第二天清晨,外头肆虐了一整夜的狂风暴雨终于停歇了。山林里水汽弥漫,起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大雾。
林轩从杂乱的草堆里迷迷糊糊地醒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怀里的温香软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床冰凉的破棉被散落在旁边。
他赶忙穿好旧衣服和那双破草鞋,掀开门帘走去堂屋。刚一探头,就看到苏婉正挽着袖子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前。
锅底的油星滋滋作响,她正在用陶罐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发黄的白面,给他烙了两张油汪汪、金灿灿的葱花面饼。那是她用来保命的口粮。
苏婉把烙好的面饼用一张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林轩那个破竹书箱的最底下。她走到林轩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压得皱巴巴的衣领。
林轩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角的疲惫,心里顿时被一种化不开的愧疚和感动填满了。他猛地一把拉住苏婉略显粗糙的手,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信誓旦旦地发着誓:“嫂子,你一定要等我。等我这次进京赶考金榜题名,哪怕只谋个九品的芝麻官,我也一定会来风风光光地接你进京,雇八抬大轿娶你过门,绝不让你再受半点苦!”
苏婉抽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轩一眼。可她的脸上没有林轩预想中的欢喜,也没有一丝小女儿家的羞涩。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透着死亡气息的深沉悲凉。“你快走吧,时辰不早了,雾大路滑,当心脚下。”
苏婉慢慢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轻,语气里透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古怪。“记住了,出了这扇门就一直往前走,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回头。到了京城……别忘了嫂子这口热乎气就行。”
林轩虽然觉得这话听着不吉利,但也没往深处想。他背起沉甸甸的书箱,郑重其事地朝苏婉深深作了一个长揖,然后转身踏入了白茫茫的浓雾之中。
吃饱了肚子,又有了心上人的期盼,林轩心里盘算着将来在京城安家落户的好日子。他脚下的步伐,竟然比昨天在泥水里挣扎时轻快了百倍。
他就这样在浓雾里闷头走了大约十几里地。山风一吹,周围厚重的雾气渐渐散开了些,露出了路边沾着水珠的枯草。
林轩走得累了,停下脚步喘口气。他脑子里全都是昨晚柴房里的荒唐与温存,到底还是没忍住心里的不舍,违背了苏婉的嘱咐,停下脚步回了头。
他想趁着雾散,再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半山腰的荒村,看一眼那个救了自己命、又给了自己身子的苦命女人。
可就在他回头的那个瞬间,最后的一丝浓雾彻底被山风吹散。眼前的景象,让林轩犹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如坠冰窟。
远处的半山腰上,哪里有什么荒废的村庄?哪里有什么残破的篱笆墙和冒着炊烟的茅草屋?
昨晚他走进去借宿、度过春宵的地方,分明是一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阴森乱坟岗!几座连墓碑都没有的孤坟,歪歪扭扭地立在黑褐色的泥水里。
坟头上还挂着几块破烂褪色的白布条,在山风中凄厉地飞舞着。林轩只觉得头皮发炸,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倒流了。
他双腿一软,根本站立不住,一屁股重重地跌坐在泥泞的烂泥地里。他瞪大了眼睛,牙齿打着颤,想要说服自己是看花了眼。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喉咙深处涌起一阵剧烈到无法忍受的瘙痒。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食管里往上爬。
紧接着,他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本以为自己是昨夜受了风寒,想要吐出一口浓痰。
可当他双手捂住嘴巴,猛地咳出一大口东西,再摊开手掌一看时,他吓得连一声凄厉的惨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他掌心里吐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黏稠的浓痰,而是一大口腥臭扑鼻、令人作呕的黑黄泥浆!在那摊烂泥里,甚至还混着几根腐烂发黑的松针和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子。
极度的惊恐和超出认知的诡异,彻底击溃了林轩紧绷的理智。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连滚带爬地从烂泥地上挣扎起来。
他死死抱住背上的书箱,像个被恶鬼在身后追赶的疯子一样,连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他顺着官道,拼了老命地往京城的方向狂奔逃去,这一路上,他再也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
05
林轩不敢有片刻的停歇,白天拼命赶路,晚上也不敢找客栈投宿。他生怕一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个长满荒草的乱坟岗。
夜里他只能缩在破庙的神台底下,或者大树的树根旁边凑合着闭一闭眼。历经了整整半个月风餐露宿的非人折磨,他终于看到了京城那巍峨高耸的灰色城墙。
京城的城门内车水马龙,挑夫的号子声、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这种属于活人世界的极致繁华和浓浓的烟火气,像一剂猛药,让他暂时忘却了黑风岭那个雨夜的恐怖记忆。
他站在大街上,隔着衣服摸了摸心口缝着的那五两碎银子。他精打细算着,在城西最偏僻的一条窄巷子里,租下了一间连窗户都不透光的最便宜的破柴房。
这大半年里,林轩把自己死死关在那间阴暗的屋子里。他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都在埋头苦读圣贤书,只为了科举考试鲤鱼跃龙门的那几天。
可是,只要他稍稍静下心来就会发现,这半年里的生活细节,处处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和渗人。
比如,他每天都会去巷子口那个卖阳春面的摊位上吃最便宜的面条。可不管他是让老板多放一勺大粒盐,还是多加一大勺红红的辣子,他大口大口地吃进嘴里,总是感觉不到一丁点味道。
那面条嚼在嘴里,就像是在干嚼一团泡水的木渣。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大概是临近大考,压力太大伤了脾胃,等考完榜上有名,自然就好了。
再比如,他租那个破柴房的时候,那个房东老板是个满脸横肉、腰里常年别着杀猪刀的凶汉。可每到了月底该收租子的那几天,那老板经过他的房门前,总是故意绕着走。
老板一次都没有敲开门跟他催过哪怕半个铜板的房租。林轩天真地以为,是自己这副穷酸落魄的读书人模样,让这个杀猪的老板动了恻隐之心,发了善心。
但最让他每天出门都觉得心里直发毛的,是街头巷尾那些四处流浪的野狗。每次他出门去街角买粗糙的草纸和劣质的毛笔,那些正在翻找垃圾的野狗,只要一闻到他靠近的气味,就会立刻夹紧尾巴。
狗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声,浑身炸毛,像是在大白天撞见了极其恐怖的恶鬼一样,连滚带爬地退避三舍,冲着他狂吠不止。
林轩强行把这些诡异到极点的事情全都死死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拼了命地温习功课,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终于,他熬过了在贡院里吃喝拉撒的痛苦三天三夜,迎来了放皇榜的大日子。那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林轩就挤在了看榜的人海最前面。
他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把那张贴在红墙上的长长金榜,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看了整整三遍。他甚至连那些同名同姓、字号相近的名字都仔仔细细核对了一番,就是没有他林轩的名字。
十年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到头来还是落得个名落孙山的下场。林轩心灰意冷地垂下头,觉得这辈子算是完了。
他对不起老娘磕出来的那些头,对不起那五两高利贷,更对不起那个在荒村里等着他去八抬大轿迎娶的苦命嫂子。他失魂落魄地准备转身,回那个破柴房收拾包袱卷铺盖回老家。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还未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两个操着他老家同乡口音的年轻考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同乡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哎,老弟,你听说了没?咱们县里那个出了名的穷酸秀才林轩,这次祖坟冒青烟,居然也中了举人了!”
同乡乙一听这名字,立刻夸张地呸了一声。他满脸嫌弃和晦气地往青石板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快快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大白天的提这个死人,真他娘的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