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周希汉回忆录》《中国人民解放军百战将星丛书——周希汉中将》《太岳革命根据地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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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秋天,山西荣河县城外的八路军驻地,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个挑着水桶的老汉已经出现在营地外围。
他放下扁担,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目光越过站岗的哨兵,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老汉姓柴,今年五十出头,是荣河县城东街的普通农民。昨天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没睡。
城里传来消息,攻下荣河县的这支八路军部队,番号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第十旅,带队的军官姓周,叫周希汉。
这个名字,老汉太熟悉了。五年前,女儿柴英参加革命后改名周璇,嫁给了一个八路军干部,就叫周希汉。
这些年来,老两口收到女儿寄回的几封家书,字里行间都提到丈夫在前线打仗,立了不少功。可从结婚到现在,老汉从未见过这个女婿。
老汉的手微微颤抖着。女儿在信里描述过丈夫的模样——身材高瘦,面容清瘦,说话不多但很有分量。
可文字终究只是文字,眼前这院子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军官,老汉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周希汉。
荣河县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前天下午,八路军从西门攻进来,守军抵抗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溃散了。老百姓们都知道这支队伍军纪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帮着挑水扫地。
城里的井水有限,附近村子的老乡们就自发挑水来,八路军也从不白要,总会给些粮食或者帮老乡们干活。
老汉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挑着水桶来到驻地。他不敢贸然相认,只想远远看一眼这个从未谋面的女婿。
战争年代,谁都知道八路军打下一个地方,往往待不了多久就要撤走,国民党的军队还会卷土重来。
要是现在当众相认,等八路军一走,国民党回来清查,发现自己是八路军干部的岳父,全家都得遭殃。
院子里,一个身材高瘦的军官正在安排战士们整理装备。那人的年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
老汉越看越觉得眉眼间有几分熟悉,虽然从未见过面,但女儿寄回家的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女婿就是这般模样。
老汉的心跳得厉害,嘴唇颤抖了半天。院子里人来人往,他不能直接问出口,只能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不容易等到那个高瘦军官走到相对僻静的地方,老汉终于鼓起勇气,压低声音试探性地说了一句。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那个军官的动作瞬间停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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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湖北伢子的革命征程
周希汉这个名字,在太岳军区几乎无人不知。
1913年8月27日,周希汉出生在湖北麻城顺河镇周家坳村。父亲周祁耀原本是个雇农,靠给地主种地糊口,后来学会了打铁和贩卖猪崽,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三代单传,视若珍宝。
周希汉出生没多久,周祁耀就请来算命先生给儿子算命。算命先生说这孩子有王侯之相、傲物之行、奔忙之命,将来必成大器。这话说得玄乎,可后来看,还真应验了。
13岁那年,大革命的风暴席卷了鄂豫皖地区。周希汉耳濡目映,心里埋下了革命的种子。
1927年11月13日,年仅14岁的周希汉参加了黄麻起义,从此走上革命道路。1928年,他正式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两年后入党。
周祁耀担心儿子出去革命会出事,想用婚姻把他拴在家里。1931年,18岁的周希汉被父亲安排娶了一房媳妇,叫周郑氏。
可洞房花烛夜,周希汉趁着夜色溜走了,回到部队继续革命。这一走就是十几年,直到父亲去世,老人手里还攥着儿子寄回的唯一一封家书。
在川陕根据地,周希汉从通信班长一路做到作战科长。
他打仗勇猛,脑子也灵活,很快就崭露头角。1938年,他跟随部队东渡黄河,进入山西抗日根据地,被任命为386旅参谋长,那年他才25岁。
太岳军区流传着一首民谣:小日本你听清,太岳山上有陈赓;小日本你别捣蛋,让你碰上周希汉。这首歌谣唱的,就是陈赓和周希汉带领部队痛打日军的事。
1940年8月,百团大战打响。第一阶段发起后,日军出动精锐部队报复,直扑卷屿沟,攻势异常凶猛。
八路军前指和中共中央北方局首脑机关正在撤往卷屿沟,只有一个警卫营掩护,情况万分危急。
第十六团在羊儿岭与日军激战半小时,主阵地失守。正当危急时刻,周希汉率部赶到羊儿岭,与日军展开激战。刘伯承听到消息,长舒一口气说了一句话。
周希汉率部勇夺羊儿岭,阻击日军到天黑。这一战起到了掩护首脑机关转移的重要作用,使左右两翼得以安全转移。从此,周希汉就有了一个外号。
到1941年,周希汉已经是太岳军区有名的战将。可他还是个光棍,这可急坏了战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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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场特殊的婚姻
1941年秋天,28岁的周希汉还是单身。在那个年代,这个年纪不结婚已经算很晚了。
副旅长李成芳和妻子李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李平想到了在太岳行署当秘书的周璇。这姑娘原名柴英,荣河县人,参加革命后为了不连累家人改了名字。
她毕业于运城女子师范学校,当年从上千名考生中考了第三名,在太岳军区是有名的才女。
周璇的家境并不好。父亲种地为生,母亲心灵手巧,给大户人家做针线活补贴家用。家里能供女儿上学,全靠学校给前十名学生提供公费补贴。周璇从小就知道读书不易,学习格外刻苦。
李平担心周璇看不上周希汉。周璇的择偶标准很明确:要有文化,要懂感情,要细腻。在她看来,知识分子比军事干部更有吸引力。
第一次见面安排在李成芳家。李平约周璇过来,让周希汉用缴获的日军照相机给她们拍照。周希汉不明就里,拍照时有些心不在焉。照片洗出来后,李成芳夫妇又安排两人见面取照片。
饭桌上,李成芳夫妇找借口都出去了,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周希汉把自己的婚姻状况和盘托出,说了老家有过包办婚姻但从未圆房的事。周璇听了,心里明白这是在介绍对象,但她对周希汉只有敬佩之情,并不想嫁给他。
周璇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对象标准。言下之意,周希汉这样的军事干部不太符合她的期待。
这事传到陈赓耳朵里,陈赓看不下去了。他召集几个人开会,让周希汉把顾虑说出来。陈赓还煞有介事地掐着手指算卦,说算出来周希汉命中要娶十七岁的姑娘为妻,而周璇正好十七岁。
这番话逗笑了大家。后来周希汉约周璇见面,告诉她自己马上要去岳南开辟新区,可能要去很长时间。周璇想了想,说那结婚的事等回来再说吧。
周希汉回去就跟陈赓汇报,还不自觉地夸大了进展。陈赓一听,觉得不能再拖了,当场拍板:今天就结婚!
陈赓等几个人开始张罗婚宴。周璇从住地来到旅部,才知道要结婚,当场就懵了。
她不愿意,跑出去躲起来,被警卫员找回来。陈赓劝她,说周希汉去岳南那边有很多女同志,到时候被别人抢走了可别后悔。
在众人的劝说下,周璇勉强同意了。婚宴很热闹,可周璇红着脸一言不发。大家以为她害羞,其实她心里根本没接受这桩婚事。
婚后头两天,周璇一直在哭。周希汉就给她讲杜甫的诗,说诗里有句话是讲嫁给出征的丈夫,不如被遗弃在路旁,现在两个人都是八路军,可以共同承担革命的苦难。
这番话让周璇大为意外。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粗犷的军人,居然能背诵古诗,还能谈诗论文。后来她才知道,周希汉虽然14岁就参加革命,但文学造诣并不差,能背很多古诗词。
婚后第三天,周希汉就要出发去岳南开辟新区。这一去就是一年多。1942年底,周希汉从新区回来,陈赓让他派警卫员去接周璇。警卫员去了三次,第三次才把人接来。
在分开的日子里,周璇想了很多。她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择偶标准可能太理想化了,现实中能遇到一个既懂感情又能打仗的革命军人,已经很难得。
加上多方劝说,她终于想开了,决定真正接受这桩婚姻。
从此以后,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周璇全心全意支持丈夫的工作,周希汉也很疼爱妻子。
1943年3月,周璇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周希汉给她们取名,大的叫周鄂,是他老家湖北的简称;小的叫周晋,是周璇老家山西的简称。
他还建议给两个孩子的手腕上,一个系红绳,一个系白绳,方便区分。
可惜这两个孩子生不逢时。部队要转移,带着两个刚满月的婴儿行军,路上缺衣少食,两个孩子先后因为冻饿夭折。
周璇抱着死去的女儿,哭得几乎昏厥。周希汉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把两个孩子埋在路边。
1943年底,夫妻俩接到命令去延安中央党校学习。周璇又怀孕了,挺着大肚子跟部队行军。
一路要过好几道敌军封锁线,过河时暴露了目标,周希汉当机立断下令分散行动。等他带人过了封锁线,发现周璇落在后面,赶紧派人接应。
这一路走了整整8个月。1944年9月1日,周璇在延安生下儿子。周希汉高兴坏了,给孩子取名周太安——怀在太岳,生在延安。
在延安的一年多时间,是周希汉夫妻几十年生活中团聚最多、最安宁的一段日子。周璇后来常常回忆起那段时光,说那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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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攻下妻子的老家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本以为可以过上和平日子,可没想到国内局势迅速恶化。
1946年6月,内战全面爆发。周希汉这时已经是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第十旅旅长,带着部队投入到新的战斗中。
8月,第十旅参加同蒲战役,接连攻克洪洞、赵城、霍县、灵石、汾西五座县城,控制铁路130公里,将太岳、吕梁两个解放区连成一片。
8月28日早晨,就在周希汉率部攻打赵城的时候,陈赓打来电话,告诉他周璇生了个儿子。陈赓在电话里说,孩子特别爱笑,长大想必是个外交官。周希汉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连声道谢。
战后回到阳城休整,周希汉见到二儿子,给他取名周太阳——太岳的阳城出生。
没过多久,部队又接到新的作战任务。这次的目标是荣河县,离赵城不远,正是周璇的老家。
周希汉心里很复杂。作为军人,他必须完成任务;作为女婿,他又想见见岳父岳母。可这两件事放在战争年代,就变得很矛盾。
荣河县的守军是阎锡山的地方部队,战斗力不强。周希汉指挥第十旅从西门发起进攻,守军抵抗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溃散了。部队顺利控制了县城。
战斗结束后,周希汉想派人去打听岳父家的地址。周璇曾经说过,家住在县城东街,父亲种地,母亲做针线活。可具体哪条巷子哪个院子,周希汉并不清楚。
他正要安排人去打听,突然又停住了。部队打下一个地方,目的是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不是占据地盘。荣河县这样的小县城,八路军根本守不住。等部队一撤,国民党军肯定会回来。
现在要是相认了,岂不是给岳父一家招来麻烦?到时候国民党回来清查,发现他们是八路军干部的亲戚,全家都得遭殃。
周希汉权衡再三,决定不主动去找。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岳父岳母平安,等将来局势稳定了,再来相认。
可他不知道的是,岳父也在找他。
周璇的父亲柴老汉,这些天心里一直不踏实。
前天下午,县城里传来激烈的枪声。老两口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只听外面乱哄哄的,守军溃散,百姓逃难。到了傍晚,枪声渐渐停了,有人敲门说八路军进城了,让大家不要害怕。
第二天一早,老汉出门打听消息。街坊邻居说,攻下荣河县的是八路军第十旅,带队的军官姓周,叫周希汉。
老汉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女儿的丈夫不就叫周希汉吗?难道是同名同姓,还是真的就是女婿?
回到家里,老汉把这事跟老伴说了。老伴也很激动,说快去看看,万一真是女婿呢?可老汉又犹豫了,去了该怎么认?当众相认,会不会给女儿女婿招来麻烦?
老两口商量了半天,决定先去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女婿,再决定要不要相认。
老汉想了个主意:给八路军驻地送水。那时候城里井水有限,老百姓们经常给八路军送水,既能帮助部队,又不会引起怀疑。
第二天一早,老汉挑着水桶,朝八路军驻地走去。一路上心里打鼓,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女婿,见到了又该怎么办。
进了驻地,老汉看到院子里站着好几个军官。他不认识周希汉,只知道女婿姓周,是这支部队的主官。女儿在信里描述过丈夫的模样——身材高瘦,面容清瘦,说话不多但很有分量。
老汉仔细观察,发现有个身材高瘦的军官,正在和战士们安排工作。那人的年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英气。老汉越看越觉得像,可又不敢确定。
他犹豫了很久,等到那个军官走到相对僻静的地方,周围人不多的时候,终于鼓起勇气试探性地说出了那句话。
那个高瘦军官听到老汉的话,身子明显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老汉脸上,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再变成一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老汉看到那双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喜,有克制,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这就是女婿,自己从未谋面却牵挂了五年的女婿。
军官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地回应了一句。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往下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既有亲人相见的欣喜,又有不能相认的压抑。
过了一会儿,军官朝旁边的水缸指了指,示意老汉把水放那边。老汉点点头,把水倒进缸里,又看了军官一眼,然后挑着空桶离开了。
走出驻地,老汉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高瘦的身影还站在院子里,也在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流转,可谁都没有说出口。
老汉回到家,把见到女婿的事跟老伴说了。老伴听了又惊又喜,追问认出来了没有。
老汉点点头说认出来了,可不能相认,怕给他们招来麻烦。老伴叹了口气,说只要知道女婿平安就好,等打完仗了,总有相认的那一天。
第二天,老汉又挑着水来了。这次他来得早,驻地里人不多。周希汉看到老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把水放下。
老汉趁着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告诉了自己的姓氏和家庭住址。周希汉也轻声回应,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汉每天都来送水。有时候能和周希汉说上几句话,有时候只是远远看一眼。两个人都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周璇的名字,更没有当众相认。
周希汉心里很想去岳父家里坐坐,可白天不行,太招摇。他决定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趁着夜色悄悄去一趟。部队在荣河县只能待十来天,时间紧迫,必须抓紧机会。
然而等到第五天傍晚,周希汉却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