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副两百块的玻璃碴子来当铺寻开心?”
那对号称三百万的翡翠手镯被老师傅重重砸回柜台。
我死盯着这件从自己旧棉服里掉出来的东西。
女雇主半个月前连警都没报就直接连夜辞退了我。
究竟是哪个人暗中将这副假货塞进了保姆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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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赵勤霞在广州这栋三层别墅里做了整整六年住家保姆。
何志明每天早晨七点半准时要喝一杯温水送服降压药。
沈若兰梳妆台左侧第二个抽屉专门用来放她那些贵重首饰。
这些琐碎的习惯早就刻在了赵勤霞的骨头缝里。
沈若兰最宝贝的是一对玻璃种翡翠手镯。
那对镯子平时装在一个带密码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里。
何志明曾当着客人的面炫耀这东西买的时候花了整整三百万。
每次打扫主卧时赵勤霞连碰都不敢碰那个角落。
出事那天是个星期五的下午。
沈若兰晚上要参加一个医美行业的年度晚宴。
她下午三点就从公司提前回了家。
赵勤霞当时正在一楼厨房里炖花胶老鸡汤。
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重物落地声。
紧接着是沈若兰变了调的尖叫。
赵勤霞手里举着汤勺就往楼上跑。
主卧的衣帽间里一片狼藉。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掉在地毯上。
盒子大开着。
里面空空如也。
沈若兰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那个空盒子。
何志明十分钟后推开了主卧的门。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反锁了房间。
别墅一楼到三楼的门窗全都完好无损。
院子里的监控探头也没有拍到任何外人翻墙的画面。
当天上午只有赵勤霞一个人进过主卧做常规保洁。
空气里静得只能听见沈若兰粗重的呼吸声。
赵勤霞搓着围裙边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绝对没碰过保险柜。
沈若兰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用纸巾擦掉眼角的一点睫毛膏残渣。
“你跟了我六年,我不想弄得大家脸上都难看。”
沈若兰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丢了巨款的慌乱。
她走到赵勤霞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张长满黄褐斑的脸。
“你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赵勤霞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事我不报警。”
沈若兰转身走向梳妆台开始补口红。
“你那三个月没发的工资就当做补偿我的损失了。”
赵勤霞的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毯上。
她大声喊着让雇主查监控查指纹。
何志明在一旁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看地上的人。
他伸手去拉赵勤霞的胳膊。
“兰兰让你走你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个穿黑制服的物业保安在十分钟后走进了别墅大门。
他们一左一右盯着赵勤霞把几件旧衣服塞进编织袋。
赵勤霞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推出了铁艺大门。
铁门在背后发出沉闷的落锁声。
保安用对讲机汇报说闲杂人等已经清理出小区。
冷风顺着脖子直往衣服里面灌。
赵勤霞拎着那个破编织袋在公交站台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她坐上了回乡下老家的大巴车。
镇子上的流言传得比风还快。
村头卖豆腐的王婶逢人就说赵勤霞在城里偷了老板的金元宝被赶了回来。
赵勤霞的大儿子原本正在跟邻村的一个姑娘相看。
女方家里听到风声当天下午就把订婚的彩礼退了回来。
媒人站在院子里指着赵勤霞的鼻子骂她晦气。
赵勤霞低着头站在堂屋正中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家里那张缺了条腿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碗早就冷透的白粥。
日子就这样在浑浑噩噩中熬过了大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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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下了一场霜。
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
赵勤霞拖出床底下那个沾满灰尘的编织袋。
她把最上面的一堆薄布衫扒拉到旁边。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件藏青色的旧棉服。
这件衣服去年冬天就一直挂在何家地下室的杂物间里没动过。
她双手抓住棉服的领子用力抖了一下。
“吧嗒”一声脆响。
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物件从衣服宽大的口袋里砸在了水泥地上。
外面裹着厚厚的一层白色卫生纸。
赵勤霞蹲下身子捡起那个纸包。
纸巾外面缠着几圈透明胶带。
她用指甲抠开胶带的边缘一点点剥开卫生纸。
两道刺眼的翠绿色直接撞进了她的眼睛里。
赵勤霞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手里的卫生纸全部散落在地上。
那一对号称价值三百万的玻璃种翡翠手镯静静地躺在她粗糙的掌心里。
触手冰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老天爷的恩赐。
这是一道能把她送进高墙里的催命符。
赵勤霞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
如果现在拿去邮局寄回广州。
沈若兰马上就会断定她就是那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如果直接去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东西真真切切地从她自己的贴身行李里搜出来。
她一个半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拿什么证明这手镯是自己长腿跑进衣服口袋里的。
赵勤霞把手镯重新用纸巾一层层裹好。
她把纸包塞进贴身的保暖内衣夹层里。
外面套上那件藏青色棉服。
她推开院门直奔县城而去。
县城汽车站旁边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当铺。
赵勤霞压低帽檐走进了昏暗的店铺。
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她哆哆嗦嗦地把纸包推到玻璃柜台上。
老师傅只掀开看了一眼就随手扔了回来。
手镯在玻璃台面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大姐,你拿个玻璃碴子来我这儿寻开心呢?”
赵勤霞双手撑着柜台边缘死死盯着对方。
她哑着嗓子说这是老板花三百万买的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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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筒按亮。
白色的光柱直直地打在翠绿色的镯面上。
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的酸洗纹。
“酸洗注胶的B加C货,也就是个地摊上两百块钱买一送一的便宜货。”
老师傅关掉手电筒端起旁边的紫砂壶喝了一口茶。
赵勤霞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价值三百万的稀世珍宝变成了一堆破玻璃。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出了当铺的大门。
街上的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冷战。
很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在脑海里清晰地串联起来。
何志明最近这半年总是背着人在阳台上接电话。
好几次她都听到里面传来高利贷和催收之类的字眼。
沈若兰丢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连查都不查直接赶她走。
这根本就不是丢了东西。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
有人偷偷卖掉了真手镯换了假货放回原处。
事情马上要败露的时候就把假货塞进了她的衣服口袋。
只要她这个替死鬼滚得远远的。
真手镯的下落就彻底成了一笔糊涂账。
赵勤霞站在县城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下面。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广州。
如果任由这顶黑锅扣在头上。
她的大儿子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她自己迟早也会被警察找上门带走。
她要找出到底是谁把这个假玩意儿塞给她的。
第二章
当天夜里赵勤霞坐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硬座车厢里的泡面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她紧紧抱着那个装满干粮的帆布包一动不动。
三天后她重新站到了那片熟悉的别墅区外围。
赵勤霞在距离小区两公里外的城中村租了一个每月三百块的地下室床位。
房间里常年不见天日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她换上了一身从劳保店买来的环卫工人橘红色马甲。
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遮住大半张脸。
每天清晨五点她就推着借来的垃圾车在别墅区后门那条街上晃悠。
小区里那个专门负责收废品的瘸腿老李是她的老乡。
赵勤霞花了两包好烟从老李嘴里套出了不少话。
何志明最近这段时间连物业费都交不起了。
物业经理带人上门催缴好几次都被何志明骂了出来。
隔壁栋的保姆小芳下楼倒垃圾时也带来了一些消息。
沈若兰最近把家里的几个值钱摆件都搬去公司了。
夫妻俩在家里连句话都不说。
赵勤霞坐在垃圾回收站的废纸堆上啃着冷馒头。
她百分之百确定是何志明干的。
那个男人欠了外债走投无路。
他偷拿了老婆的首饰去当铺换钱填窟窿。
怕被发现就弄了个一模一样的假货放回保险柜。
他经常趁着沈若兰不在家时去杂物间翻找旧高尔夫球杆。
假手镯肯定就是那个时候被他塞进旧棉服口袋里的。
赵勤霞咽下最后一口干硬的馒头。
她需要拿到何志明买假手镯的收据或者当掉真手镯的当票。
只有拿到铁证她才能洗刷自己的冤屈。
在何家干了六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对夫妻的作息规律和生活习惯。
每逢周二下午沈若兰雷打不动要去市中心的美容院做全套保养。
何志明这个时间通常都在公司开例行股东会议。
家里除了那只叫元宝的泰迪犬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何志明有个很不好的习惯。
他总是喜欢把一些见不得光的重要单据藏在书房里。
书房窗户旁边摆着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
他会把纸片塞进防潮袋埋在发财树的营养土下面。
赵勤霞以前清理落叶时不止一次看到他往土里刨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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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后院那扇矮铁门的电子锁密码六年来一直没换过。
只要躲开头顶那个固定角度的摄像头。
她就能悄无声息地溜进院子。
手里那把一直没来得及上交的后门备用钥匙成了她最后的底牌。
下一个周二的下午一点半。
太阳毒辣地烤着柏油马路。
赵勤霞穿着那身橘红色的环卫服贴着院墙根慢慢挪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阳台外侧那个白色的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大门方向死死固定着。
她猫着腰钻进了摄像头下方的死角地带。
手指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沉重的实木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泰迪犬在二楼起居室里发出阵阵沉闷的挠门声。
一楼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光线昏暗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勤霞脱下脚上那双满是泥浆的解放鞋。
她只穿着袜子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凭着记忆她准确地避开了客厅中央的红外线报警器。
书房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门没有锁。
她拧开把手闪身钻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那盆发财树依旧枝叶繁茂地立在落地窗前。
赵勤霞直接扑到花盆跟前跪在地上。
她顾不上泥土脏手拼命地往下挖。
挖到大概十厘米深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封口袋。
她一把扯出那个沾满泥土的袋子。
里面装着几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隔着透明塑料袋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几行黑体大字。
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某当铺的死当凭证复印件。
当品那一栏写着冰种满绿翡翠手镯一对。
金额是整整两百八十万。
第二张纸是一张转账汇款单的复印件。
收款方名字叫老鬼翠玉坊。
金额只有区区四百块钱。
赵勤霞死死攥着那个塑料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证据终于拿到手了。
她立刻把袋子塞进贴身的衣服口袋里。
双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她转身面向书房大门的那一瞬间。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汽车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是一楼大门电子锁输入密码的提示音。
大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正快速向书房逼近。
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低沉的交谈声。
赵勤霞像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