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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人人皆知,将门虎女沈凝霜将惧内爱妻的武安侯治得服服帖帖。
直到傅昭珩带回来一个柔弱女子,说要娶她进门。
所有人都以为沈凝霜要当场杀人时,她却淡淡点头。
“侯府是你的,我无权过问。”
傅昭珩皱眉,略带迟疑地看向沈凝霜。
“你当真同意我纳若鸢为妾?”
她笑了笑。
脏了的男人,她不会再要。
“自然同意,侯爷可还记得大婚当日许下的誓言?”
傅昭珩身形一怔,他自然记得。
今生只娶沈凝霜一人,如有违背,自断五指,绝不反悔。
“那便让我瞧瞧侯爷的诚心吧,只要你自断五指,我便不计较!”
侯府一片死寂。
豪门贵族都知道,一旦失去五指,便不能提刀练剑,更不能建功立业。
傅昭珩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敛,喉结滚动。
“凝霜,你是在怪我吗?”
而沈凝霜直接从腰间拽下一把匕首,扔到他脚边。
一道庄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珩儿,你又在闹什么!”
傅母扫了一眼花容月貌的林若鸢,便干脆地甩了傅昭珩一耳光。
“你当初如何承诺,绝不纳妾,绝不走你父亲宠妾灭妻的老路!你忘了我们母子当年吃过的苦头了吗?如果没有凝霜,你能有今日这般光景?若你还有良心,便将这女子赶出府去!”
林若鸢梗直脖颈,反讥:“原来堂堂武安侯做不了主,那你来招惹我做什么?今日你我便一刀两断,做你娘子裙下的小郎君去吧!”
血红在俊美的脸上迅速蔓延,他薄俏的唇微抿,一股逆反的火气窜了上来。
他一把拽住要走的林若鸢,十指相交,大声宣布。
“我今日就是要娶林若鸢,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
此话一出,傅母捂着心口,指着他们的手不断颤抖。
“你!你个逆子!”
沈凝霜冷静地望着那张好看,曾经深爱到极致的脸,心口传来钝钝的撕扯感,但她已经麻木。
傅母难为地与她道歉,说着对不住她的话。
“凝霜,你今日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等孩子生下就记在你名下,好不好?”
满长安都艳羡过侯府的婆媳关系,情同母女,可终究人心隔肚皮,傅昭珩再错,傅母终究护着自己儿子。
陷在掌心中的指节泛白,冷眼看着他们羞辱自己。
傅母立刻叫人端来妾室茶,可林若鸢却一把打翻。
“侯爷,我虽是庶女出身,但也是个熟知礼数的千金,可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要让我当平妻。”
沈凝霜冷笑出声。
“你说你懂礼数?会无媒无聘便将身子给了旁人?”
林若鸢小脸气得通红,转头反手给了傅昭珩一巴掌。
“小侯爷今日带我回府是为了让侯夫人羞辱我吗?我还未进门,侯夫人就要给我下马威,日后还指不定多少刁难,我不嫁了!”
说着,摘下腰间的鸳鸯玉佩和金玉戒摔在傅昭珩怀里。
“够了!”一声厉喝,众人都未反应过来。
傅昭珩拔刀挥下,桌面一片血红。
一抹肉白翻滚到丫鬟脚边,丫鬟凄厉叫出声。
“啊!侯爷……手指断了!”
傅昭珩捡起断指,捧到沈凝霜面前,唇色煞白,痛到浑身战栗。
“凝霜,如此能让,若鸢进门了吗?”
清润眸底的执拗和倔强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这一刀,切断了他的手指,也切断了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意。
傅母尖喊一声,两眼翻白,生生昏厥过去。
一瞬间,侯府乱作一团,找郎中的,掐人中的,灌参汤的,止血包扎的……
还有林若鸢,心疼地抱住傅昭珩放声痛哭。
“侯夫人好歹毒的心肠,居然逼得丈夫断指。”
“京城人人皆知侯夫人善妒跋扈,如此,夫人满意了吗?”
傅昭珩颤抖着抚上她的面庞。
“若鸢,我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沈凝霜笑了,笑出了泪。
一样的承诺,如今却换了人。
十年前的顽劣少年与人争强斗恶,对方气急拿刀砍,她空手夺刃救下他。
掌心的血肉模糊让傅昭珩红了眼眶。
“凝霜,我错了,我再也不好事了,我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狗就是狗,她再规训也成不了狼。
她侧过脸,掩下眼角的残泪。
她不要了,侯府主母不要了,与傅昭珩十年情意也不要了。
次日,沈凝霜一身素衣去了皇宫。
“陛下,武安侯违背婚誓在先,臣女请旨与他和离!”
【第2章】
众人皆惊,长安京内还没女子提和离的先例。
皇上撂下折子,抬眼静默,旋即朗声一笑。
“好!不愧是沈将之女,有血性!”
“但你可知按本朝律例,女子提和离要付出什么代价!”
“笞刑炮烙,臣女不怕,和离后臣女愿与兄长同赴漠北,杀敌靖边,完成父亲遗愿!”
她的回答掷地有声。
“朕准奏!”
一封和离圣旨,了却她与傅昭珩经年情意。
沈凝霜来大理寺走流程,却被刑部驳拒。
“侯夫人,真是对不住,今值太后圣寿,本寺不动刑不见血,十日后您再来领刑罚吧。”
她点头,攥紧那道文书,“好,那便十日后吧。”
刑部尚书对侯府的事也有耳闻,善意劝说。
“容下官多嘴提一句,这些年武安侯对您是言听计从,每日下朝就直奔醉仙居买新出笼的杏仁酪给带回府,同僚笑他惧内,他说那是爱妻,但他终究是男人啊!”
沈凝霜淡淡问:“那大人可知道林若鸢?”
刑部尚书愣神,言辞闪烁。
“林姑娘啊,是三个月前林知府塞给侯爷的,是林家的庶女,京城第一才女。”
“塞?”她轻笑,“若他不愿意,没人能塞得了。”
能在皇上太后,面前婉拒良妾赏赐,却拒绝不了一个林若鸢。
原来这女人是这等来头。
联系到傅昭珩近日的反常,一切都说得通了。
晨昏习武的约定,他第一次违抗,“我已袭爵,本朝已三年无战事,何必天天练这个。”
她定的宵禁,以往次次遵守,可在三个月前某夜,他三更喝得醉醺醺才回家。
她生了气,拧他耳朵要他去跪祠堂,可他不再嬉皮笑脸地哄她,而是愤然拍开。
“凝霜,我长大了,你别再像小时候那般管我!”
沈凝霜的手僵在半空。
她还自省了几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想与他道歉言和。
等来的却是他逛花楼喝花酒的消息。
人人都说她专横跋扈,是长安第一母老虎,驯夫如训狗。
可这些年被训的何止是傅昭珩,她的明媚张扬也被磨成一腔执念。
那一掌打断了她的执念,她累了。
回府的路上,她路过沈氏武馆,想起初见傅昭珩。
十年前,老侯爷宠妾灭妻,因傅母常年卧病,便找了个由头将傅昭珩养在宠妾身边。
那位妾夫人从未真心管教半分,一味纵容宠溺,硬生生将他捧杀成顽劣的纨绔。
傅母又气又痛,无奈自己有心无力,便想起了旧时手帕交——沈母。
于是,傅昭珩送到将军府管教。
一进武馆,沈凝霜便把他打趴下了,毛头小子涨红了脸,“我,我不打女人,所以刚刚是让着你……”
一棍敲在膝盖窝,傅昭珩便跪了下来。
“可我专打不着调的纨绔!”
不打不相识,从那天开始,沈凝霜便追着傅昭珩打。
一开始她是因为讨厌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后来,她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傅母孱弱地握着她的手,叫她好好规劝傅昭珩,她心疼傅母,所以打得格外用力。
逃课,结党挥霍,言语轻佻……她打断了十根戒尺,将他的恶习一一改正。
后来傅母送来了一支寒铁红缨枪。
傅昭珩挑着那双桃花眼,同她说笑。
“哎呀!别人家送儿媳都是传家镯玉佩啊,我娘可倒好专门打了个红缨枪给你,要你管我一辈子呢!”
沈凝霜到底还是未出阁的女儿家,羞红了脸。
“谁说要嫁你!我管你三年都累够呛,管你一辈子,我不得累死!”
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放大,檀木气息靠近。
“可凝霜,我想你管我,管我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好不好?我会一辈子都听你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打。
桃花树下,少年吻了上来,她素来冷硬如铁的心,此刻化作一滩春水。
那杆红缨枪作为聘礼送到了将军府。
成亲后她管了傅昭珩一年又一年。
管他晨昏习武,管他官场交际,管他府中人事,管他饮酒嬉乐……
管那么死,她却连傅昭珩已经照拂林若鸢三个月,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
管那么多,却管不住傅昭珩变冷的心。
何其可笑。
沈凝霜刚踏进府,就撞上一脸阴沉的傅昭珩。
“你去哪儿了?”
她如实回答:“去皇宫,去求圣旨和……”
“啪!”
一记巴掌劈头盖脸砸过来。
【第3章】
这是傅昭珩第一次打她。
这一巴掌又狠又重,砸得她耳中嗡鸣,脑中一片空白。
男人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字字淬冰。
“若鸢的孩子没了,你还去皇宫状告她,你是觉得他一个知府庶女与你当平妻,碍了你侯府主母的眼,想拿圣上来赶走她,是不是!”
沈凝霜擦掉唇角的血迹,还了他一巴掌。
“傅昭珩,从今日起,你再也不配碰我!”
傅昭珩一怔,还没回神又挨了一巴掌。
“我沈凝霜不屑去使手段去对付一个林若鸢!因为她不配!”
黑眸的光暗了下来,他声音低沉。
“那你指使春燕害死若鸢的孩子,这婢女也该以命偿命,付出代价吧,那便乱棍打死吧!”
沈凝霜的双眼陡然睁大。
“什么意思?傅昭珩,你给我站住!”
她一路追随傅昭珩的步伐到了春兰苑。
春燕满身伤痕地扑到她脚边,哭成了个泪人叫屈。
“小姐!我没有推她!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了……”
在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沈凝霜明白了事情原委。
林若鸢刚进门就开始摆架子,仗着怀孕叫人去库房拿滋补品,嫌下人拿的燕窝不够华贵,便自己去找。
结果动了沈凝霜的嫁妆,春燕才上前理论。
林若鸢甩了春燕一巴掌,抢走了一部分珍贵药材。
随后又盯上了沈凝霜院子里最爱的天竺兰,春燕死死抱住,推搡间林若鸢竟倒地小产。
一身白衣的林若鸢踉跄跑了出来,扑进傅昭珩怀里。
“侯爷,你可要为我们的孩子做主啊!”她又指着沈凝霜愤愤道,“侯夫人这可是侯爷的第一个孩子,你怎能那么狠心!若不是你授意,你的丫鬟怎么敢推我?!”
傅昭珩拧眉低呵,“沈凝霜,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
沈凝霜冷声道:“我如若要害她,她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吗?”
林若鸢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他如鲠在喉,一记眼刀飞向春燕。
“来人!”
沈凝霜将春燕护在身后,“我看谁敢!”
“林若鸢,既然你说是我指使春燕推的你,那便要拿出证据!”
“现在我便叫人去请仵作过来断案!”
很快衙门来了人,仵作验了现场,面带疑虑地问。
“林小姐可曾服用什么丹药?”
丫鬟小青护主心切,匆匆拿来所有药罐。
“太医开的安胎药,还有侯府的补药。”
仵作在闻完一个白瓷瓶后,大惊失色。
“这!这是凝香丸,是活血化瘀的灵药,孕妇断不可食用!”
“是这导致您小产的!”
林若鸢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上,突然悲痛欲绝地指着沈凝霜嘶喊。
“这是侯夫人的药!是侯夫人别有用心!”
沈凝霜无语地直发笑。
“林若鸢,你私自动我嫁妆在先,还要抢我院里的天竺兰,现在还有脸诬告我?”
林若鸢被怼得语塞,作势就要投井,被傅昭珩拦腰抱住。
“孩子没了,我也不也不想活了,侯爷,你松开我!”
阵阵啜泣,叫人心碎,但他又舍不得苛责沈凝霜。
傅昭珩额间青筋紧绷,怒喝道。
“侯夫人善妒,阴谋害死孩子,杖刑五十!”
“春燕看管不利,还冲撞二夫人,杖刑五十,以儆效尤!”
沈凝霜惊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傅昭珩抱起林若鸢离开。
沈凝霜和春燕被绑在长凳上,厚重的板子一下又一下砸得她口鼻出血。
她虽然从小练武,却也挡不住这红头黑漆棍的厉害。
春燕更是渐渐呼吸减弱,趴在凳上,失去意识。
“春燕!”
沈凝霜扑了过去,挡在她身上挨了一板。
板子停了,“夫人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我不为难你们,剩下的板子我替她挨!”她语气不容置喙。
侍卫无奈,只能听从。
剧痛在腰间炸开,她死咬住唇,血腥在喉间翻涌。
十年间,她为护傅昭珩挡过鞭子,挨过板子,少年每每心疼地捧她的脸落泪。
“以后我改,再也不犯事连累你了,凝霜,我会护你一辈子!”
没想到今日,她能挨上傅昭珩赏的板子。
最后一板子落下,她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再醒来,傅昭珩坐在床边,含情脉脉地握着她的手。
“凝霜,你怀孕了!”
【第4章】
沈凝霜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抚上小腹。
她怀孕了。
命运还真爱捉弄她,她和离的心意已决,绝不会因为这孩子而动摇。
她刚酝酿好词措,打算划清孩子与傅昭珩的瓜葛。
没想到,傅昭珩先行开口。
“凝霜,这孩子不能留!”
这句话像盆凉水,从她头浇到脚,寒意似从骨头缝渗出来。
他温柔地替她暖着手,口中继续说着冰冷的话。
“若鸢刚失去孩子,若得知你这边怀孕,怕是要寻死觅活了。”
“她身子弱,经不得打击,而你身体康健,打掉这个孩子,我们还会有……”
“哐当!”
沈凝霜抬手掀翻他递过来的药碗。
“傅昭珩,你想都别想!这孩子是沈家子,是我的孩子!与你们侯府无关,七日后我便会与你和离!与你再无瓜葛!”
傅昭珩不恼被泼了一身药汤,只担心她有没有被烫着。
上前关心,又被甩了一巴掌。
“凝霜,你要闹也要有个限度,而且我绝不可能与你和离!”
她冷呵,“我沈凝霜是嫁给你们侯府了,不是卖给你们侯府,我还不信你能违抗圣……”
话还没说完,就被闯进来的小厮打断。
“侯爷!不好了!二夫人听说侯夫人有喜了,现在闹着要上吊呢!”
傅昭珩黑眸一沉,胸膛剧烈起伏,深深望着沈凝霜。
“凝霜,你乖!就依我这一次……”
等沈凝霜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被封了穴道,眼睁睁看着傅昭珩叫人端来黑乎乎的汤药。
她再愚钝也能猜到这是堕胎药。
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傅昭珩!别逼我恨你!”
可男人的温柔如刀子,他亲手掰开她的嘴,将辛辣的汤药灌入,怕她苦还捏了颗蜜饯。
她已经不记得骂了多久,腹部的剧痛如巨浪将她吞噬。
温热从腿间流出,她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好似都被生生搅碎。
好狠!你好狠啊!
傅昭珩抱着她,替她擦汗,“乖,凝霜再忍忍,马上结束了……”
他看着被血浸透的床单,不由得一丝发慌,痛骂下人,“不是说不会痛吗?不是说很轻柔吗?怎么会那么多血!”
她死死的盯着这个薄情又多情的男人,笑出了声。
“滚!你给我滚啊!”
傅昭珩喉结滑动,被她眸底的狠绝吓住。
正好春兰苑的人又来喊,他叫人照顾好沈凝霜,便抬脚离开。
痛了整整一夜,天将亮,她躺在床上,双目空洞,一言不发。
春燕拖着一条跛腿,在床边啜泣,劝她吃点顾着身子。
曾经她立誓要成为披甲执戈的女将军,却偏偏用一身锐气逼傅昭珩上进。
如今他高坐侯府,他开始要温柔美妾,要笙歌宴饮,要无拘无束,而她成了遭人厌弃的废人。
任人磋磨,连自己骨肉都护不住。
实在是蠢透了!
心底有个发狂的声音叫嚣着,呐喊着,恨不得将傅昭珩千刀万剐。
为什么!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给她!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傅母鬓发微乱,再无往日端庄雍容,指着沈凝霜厉声嘶吼。
“沈凝霜!你是要我们侯府断后吗?弄掉林若鸢的孩子不够!你竟敢把自己的孩子打掉!”
春燕拦着解释。
“是侯爷!侯爷逼着夫人喝的,夫人已经够难过了,老夫人怎能这样责骂她!”
傅母抬手就甩了春燕一巴掌。
“珩儿说了,是你赌气主动喝的,他怎么会打掉自己的孩子呢?”
沈凝霜心口一片空茫的麻木,只觉得悲哀到可笑。
原来傅昭珩爱林若鸢至此!
怕林若鸢伤心,逼她打掉孩子,又怕林若鸢被问责,把锅甩到她头上。
傅母见床上的沈凝霜不语,唇角微扬,以为她在挑衅,怒意更甚。
“你还在笑,简直心如蛇蝎,虎毒还不食子!”
“今日,你便与我去家祠祖宗面前磕头认错,再进宫请陛下做主和离!”
听到最后一句,她的眼珠动了动。
如若傅昭珩也愿意和离,那不必等她七日后受刑了。
“好……”
【第5章】
沈凝霜强撑着身子起来,平静地望着傅母。
“不必去宫里了,你只需让傅昭珩写一封和离书,因为我已经求了圣旨……”
“母亲!”
傅昭珩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瞧着榻上面无血色的女人,心口发闷。
“你这是做什么!沈凝霜身子还未恢复,你就要她去跪祠堂?你以前不是最疼她了吗?”
傅母从袖间拿出一封拟好的和离书。
“不跪祠堂也行,那你们今日和离!后宅不宁,长此以往,动摇侯府根基,我决不允许!”
傅昭珩一把夺过撕了个粉碎。
“我绝不会与凝霜和离!若鸢的事情,我已对不住她,至于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傅母气得浑身发颤,还想说什么,被傅昭珩推出房。
房中兀然的空寂让她晃神,攥紧那份圣旨才觉着心安。
物是人非,如今的侯府只给她一种疲倦和想立刻逃离的迫切。
这两日,傅昭珩送来不少补品和首饰,她看都没看一眼,叫人扔出去。
他想来瞧她,也被她赶出去。
直到太子寿宴派人来请,她不得不面对傅昭珩。
贺寿礼和马车已经准备好,沈凝霜刚踏出门,却发现傅昭珩身旁站着林若鸢。
一身藕粉衣裙,尽显娇嫩。
“凝霜,若鸢没见识过那样大的场面,她想同去热闹热闹,好吗?”
傅昭珩最后的询问实属多余。
她淡淡回:“侯爷既已决定,不必再问我。”
说完,便上了马车。
林若鸢挽着傅昭珩,轻声撒娇。
“侯爷,我不想坐马车,你陪我骑马透透气,好不好?”
他看着瘦了一圈的小脸,心一软,眼神温柔。
“好,我陪你同骑。”
他翻身上马,拦腰将林若鸢抱了上来,将人牢牢圈抱在怀里。
武安侯抱着新夫人骑马游街,此消息很快传遍长安,不少人凑上前围观。
“瞧!侯夫人从前跋扈的跟母老虎似的,把丈夫管成了儿子,现在被厌弃了吧!”
“就是,贤妻不贤,那侯爷也不必捧着她。”
“这新夫人温柔娴静,换我啊,比侯爷还要宠着她!”
车帘轻掀,细碎的议论声钻进沈凝霜的耳中,换做以往,她早已炸了毛,横眉竖眼叫那群人闭嘴。
而现在,她的心静得像潭死水。
东宫。
侯府三人同贺的场面实属尴尬,但沈凝霜挺首昂然落座。
周遭的嗤笑与目光,她置若罔闻。
可傅昭珩却不爽了,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瞧着沈凝霜唇角清浅的笑意,心间升腾起一股怪异,还未来得及细究,被林若鸢打断。
“为贺殿下千秋寿辰,若鸢愿献丑抚琴一曲,聊表心意。”
寿宴正酣,太子来了兴致,便准了。
林若鸢杏眸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看向一旁的沈凝霜,笑得温婉。
“独奏寡淡,若鸢听闻沈家女个个英姿飒爽,斗胆请沈小姐伴舞,为太子助兴。”
“准!”
下人呈上红纱裙,沈凝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瞟了林若鸢一眼便接过。
她知道林若鸢的心思,可惜叫她失望了。
不多时,一抹红色让周围瞬间安静。
薄纱衬得沈凝霜身姿妖娆,旋身一舞,步若灿莲,风撩起罗裙如蔷薇绽放。
看得傅昭珩喉间一紧。
他竟不知沈凝霜会跳舞,还跳得如此好。
林若鸢捏着筝线,恨得牙切切,她弹出的婉转音律倒成了伴奏了。
她本笃定沈凝霜武将之女今日定会出丑,可没想到人家却是藏拙。
不仅舞步柔婉,挥袖间更是藏着千军万马的飒爽!
一曲罢,众人意犹未尽,掌声轰然响起。
而傅昭珩的目光仍痴痴追着那道艳红的身影。
直到林若鸢提醒呈贺礼,他才回过神。
侯府准备一幅名家大画,《旭日东升图》。
太子妃素来偏爱字画,这画寓意又好,是沈凝霜寻了三年,花重金早就定下的。
果然,内侍呈上时,太子妃眼底先露了几分喜欢。
可等画卷展开,太子妃脸色骤白如纸,眼底涌上惊痛。
凄厉尖叫一声,身子一软,当场昏过去。
太子只扫一眼,瞬间暴怒,抽剑指向傅昭珩。
“武安侯,你是何居心!”
【第6章】
傅昭珩仓皇跪地,“臣不知何罪……”
那幅画被砸到他脚边,摊在地上。
这哪是什么旭日东升,竟是一幅《稚子安慈图》!
这朝野谁人不知太子妃上月刚痛失腹中七月大的皇嗣,在太子寿宴上送这种稚子图,简直居心叵测!
太子怒拍桌案,质问:“这画是谁画的!送这画可是你本意?!”
傅昭珩想起画最后是林若鸢去取的,一记眼刀甩向她。
林若鸢脸色煞白,慌乱解释。
“殿下,这不是侯爷的本意,这画是侯夫人准备的!我只是代为呈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
这时,沈凝霜刚换完衣服,姗姗来迟。
她瞧着地上的画,如遭雷击。
画面中孩子安然玩闹,一旁的慈母满眼温柔宠溺,一片岁月静好。
太子将矛头指向沈凝霜。
“这可是你画的?”
这确实是她亲手所画,是她画来悼念早夭的孩儿。
怎么会出现在这?
那副名画她明明命人用锦盒装好,怎么会拿错?
她斜睨了地上的林若鸢一眼,泪容惊慌失措,但那微翘的唇角昭示了一切。
可眼下她也拿不出实证来辩白,太子还再追问。
“是,”她指甲陷入掌心,声音不卑不亢,“但这画是臣女画来悼念亡儿,殿下该怀疑的是调包之人!”
“掉包!”太子寒眸望向傅昭珩,“武安侯,到底是你的侯夫人刻意作画,还是你的二夫人故意调包?回答孤!”
他双拳紧攥,低眸沉默。
林若鸢猛咳了几声,手帕见血。
“侯爷不必为难,我既入侯府,那也该替你分忧,这罪责便由我来担吧!”
傅昭珩缓步上前,玄色锦袍微侧,挡住林若鸢。
“回禀殿下,这画确实是沈凝霜准备的,而此画笔迹也出自她之手,许是前几日她与臣置气,换掉了画,造成这场误会,还请殿下宽恕!”
沈凝霜怔怔望着他,浑身血气骤冷,连呼吸都顿住。
他竟护林若鸢至此!当众颠倒黑白,连她的性命都不管不顾!
“来人!给孤把她拿下!”
傅昭珩着急还想求情,却被林若鸢拽住。
她低声劝诫:“侯爷,若是你也被连累入狱,那沈姐姐怎么翻案?我们回府查明真相,比现在出头更重要。”
沈凝霜被押走的时候,面如死灰,连一眼都没肯舍给他。
他心底骤然一空,那痛楚比昔日被沈凝霜当众抚颜面时难受千倍百倍。
次日,天未亮。
沈凝霜瞧见春燕一瘸一拐进来看她时,眼眶一热。
“小姐,我去为你申冤,大人看在沈将军的面上放我进来,你受苦了!”
她替春燕擦掉眼泪。
“别哭,你去给我兄长写信,叫他快马加急回来,事情未查明前,太子不会对我如何的。”
“好!”春燕又问,“可侯爷昨夜三令五申叫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这会不会……”
她自嘲地笑笑,“你听他的做什么!他怕不是巴不得我死在这,好让林若鸢续弦。”
春燕动作很快,放了沈氏家鸽传信。
不消三日,她就在牢里瞧见一身盔甲的沈凛川。
“霜儿!这怎么回事!傅昭珩那个窝囊废,竟然把自己摘个干净,让你入狱!”
沈凛川简直气得要将傅昭珩千刀万剐。
“哥,这画确实是我画的,但不是我授意献给殿下,是被有心之人偷换了,但我没证据。”
“没事,别绿̶怕,有哥在,绝不会让你受罪!我先去废了傅昭珩这个畜生!”
沈凝霜叫住满身杀意的哥哥。
“哥!我与他马上和离了,等事情结束,我与你一同去边关,侯府那边……你便不要插手。”
沈凛川了然,看着妹妹满脸憔悴,也说不出责怪的话了。
他去皇上面前,用沈家历代功名换沈凝霜的命。
第二日,沈凝霜就被释放出狱。
来接的不只是沈凛川,还有傅昭珩。
【第7章】
傅昭珩快步上前,将披风替她围上。
“凝霜,你受苦了。”
他瞧沈凝霜枯瘦不少,脸上满是愧疚与心疼。
指腹擦上面庞,却被她躲开。
他手顿住,声音哑涩地解释。
“凝霜,这件事我已经查清了,是若鸢的丫鬟不小心拿错了画,那丫鬟已经被罚过,赶出侯府了。”
“那天……我说是你的过,是因为若鸢身子弱挨不住牢狱寒苦,你身子强健,太子看在将军府的份上,也不会怎么你。”
“凝霜,等回了侯府,要打要罚,都听你的。”
秋风刮过她削瘦的面容,平静麻木,那双杏眸毫无光彩。
“侯爷是一家之主,我怎么有资格来打你罚你,此时不必再提了。”
傅昭珩愣住了。
这一回,她不仅没有动手撒火,就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这股诡异的平静比歇斯底里更让他恐惧无措。
他进一步放低姿态,低哄。
“凝霜,今日是若鸢行纳妾之礼的日子,你作为侯府主母应该在。”
沈凝霜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不是平妻吗?怎么又成了纳妾了?”
他见她态度松动了,心中一喜。
“我已经说服若鸢做妾了,往后他安分守己,侯府主母依旧是你,我心中最重要的只有你,这也不算违背当年许下的誓言。”
沈凝霜扯了扯唇,低眉看向他的手。
“那侯爷的手指岂不是白断了?”
他放软了声,“凝霜,我这辈子就犯这一次浑,只要你们能和平相处。”
沈凝霜笑了,笑着说好。
“你先回府等着吧,我与哥哥还有一个地方要先去一下。”
那灿然的笑容他许久没有瞧见了,顿时晃了神,欢欢喜喜的回府先去做准备了。
沈凛川不解,“霜儿,你怎么不抽他一顿?”
她摇了摇头,朝着宫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没必要。”
“你去哪儿?去做什么?”
“去刑部,领罚。”
刑房传出隐忍的哭喊声时,沈凛川才明白事情原委。
他想进去制止,但被刑部的人拦住,隔着墙大喊。
“霜儿!你要和离,哥哥现在就叫那混球写和离书,你怎么能这样伤自己!”
沈凝霜赤脚站在火炭上,浑身被冷汗湿透,口中白布咬得渗血。
“别去!哥哥,你让我自己解决……”
她惹上的孽债,那就让她亲手了结……
三个时辰,沈凝霜在踏出刑房时,像片摇摇欲坠的枯叶,脸色白得像被恶鬼剥去了半条命。
春燕哭成泪人忙上前扶住。
刑部尚书恭敬地递上盖了官印的圣旨。
“沈小姐,您过目一下,如果没问题,那便请公公去武安侯府传诏了。”
她虚弱地点头。
“劳烦。”
沈凛川瞧着她脚底黑红的烫伤,和背上狰狞滴血的鞭痕,堂堂八尺男儿眼眶泛红。
他背起沈凝霜,喉间哽咽。
“走,哥带你回家。”
她安心地伏在哥哥背上,“嗯,回家。”再也不回来了。
傅昭珩,你我两不相欠。
另一边,武安侯府上下披红挂彩,鼓声乐乐,纳妾礼办得比寻常成亲还热闹。
红烛烧了过半,傅昭珩却迟迟不肯下令行礼。
他焦急地在堂前踱步,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喜娘再次来催,他砸了一个碗盏。
“给我等着!凝霜不来,今天纳妾礼也不用办了!”
无人再敢置喙,直到门前小厮匆匆来报。
“侯爷,来了!”
傅昭珩猛然起身,眉眼含笑的朝门口去迎。
但再看清来人时,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不是沈凝霜,而是捧着明黄圣旨的大内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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