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对话周鸿祎：流量已经失效，Token才是核心

龙虾爆火之下，藏着哪些AI致命陷阱。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 李艳艳

见习编辑｜李原编辑｜何伊凡

头图摄影｜邓攀

采访进行到40分钟时，周鸿祎中断话题。

“行业进步太快了。过去半年，我深陷其中，压力很大。”面对《中国企业家》，这位“行走的智能体代言人”突然自剖心迹。

素以密集、硬核观点输出、精力充沛著称的“红衣大叔”，罕有地显露出片刻疲惫。当我们聊到90分钟时，他轻声叫停了采访，“我歇一会儿。”

整个科技圈里，若论及谁对智能体最痴迷，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一定“榜上有名”。用他的话说，整个马年春节，他基本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每天所有精力都用来跟Agent（智能体）苦战”。

春节那段时间，周鸿祎自学AI编程，搭建漫剧流水线。为了打磨好产品，有些任务，他亲自操刀。周鸿祎坦言，AI编程特别累，却也特别上头，“当我跟各种智能体下指令时，感觉它特别快，特别聪明。唰唰唰，几百行几千行代码就出来了。但犯浑时也不跟你商量，经常乱改一气。”

外界误以为，用上AI智能体，就能解放自己，周鸿祎却用亲身经历打破幻想。“很多时候Agent越聪明，你越需要跟上它的节奏，因为你们在共同协作。”他还尝试多开几个智能体同时作业，结果脑力透支，倒把自己搞晕了。

这份紧绷，藏着周鸿祎对智能体近乎偏执的信念，也是从业者们极致焦虑的切面。过去一年，智能体概念仅在业内热议，直到“龙虾（OpenClaw）”破圈，成为全民关注的现象级产品。而起初并未重视的周鸿祎也迅速推动团队，上手研究“龙虾”。

在他看来，龙虾爆火的核心，在于精准击中了用户两大核心诉求——数据归属本地化与个性化体验，其“本地优先”架构让用户首次拥有专属Agent的归属感。更关键的是，龙虾将抽象智能体具象化为可触摸的“硅基个体”，把技术从极客实验室推向普通用户，这是它最大的行业价值。

前两年，中国AI主场是“百模大战”，大家卷参数、拼技能。但过去两个多月，“百虾大战”已然开启。腾讯、阿里、字节、百度、华为等大厂集体下场，与Kimi、MiniMax、智谱等大模型明星企业同场竞技，争相推出深度适配的产品方案。

周鸿祎认为，龙虾提供的开源底层架构，使行业加速进入智能体时代。企业无需从头研发基座，只需基于龙虾架构做场景化“定制”，“就像做菜，腾讯做五香味，百度做麻辣味，360做十三香口味”，就能形成互通生态，大幅降低研发与算力成本，也让中小企业低成本落地智能体，助推AI普惠。

他反复强调，要摒弃软件工具思维，把龙虾视作独立硅基个体，这也是“Agent时代所有软件都要重写”的核心逻辑。如同私厨定制替代标准化预制菜，智能体带来了全新服务模式。

摄影：邓攀

随着龙虾普及，AI安全风险一同袭来，最让周鸿祎警惕的是技能包投毒、木马工具下载以及“龙虾被PUA”——恶意洗脑会导致用户隐私泄露，这类隐患已真实发生。传统防护模式需同步升级，“以模治模、以AI对抗AI”是AI时代的核心防御思路，而AI安全注定是长期博弈。

周鸿祎相信，“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从更深层次来看，AI商业逻辑正彻底重构。周鸿祎认为，互联网流量经济边际成本递减，Agent时代则是Token消耗越多，边际成本越高，因此，商业模式或将转向“按需付费”的Token经济。

他以OpenAI、Anthropic为例，指出美国的AI公司正转向“按使用量收费”的趋势。龙虾则通过“软件免费、Token付费”，培育国内用户付费习惯，让智力服务成为核心付费产品。

他还预言，龙虾普及将推动推理算力需求暴涨百倍千倍，中国凭借绿电、场景生态等优势，有望在推理算力领域弯道超车，抢占AI时代话语权。

以下为《中国企业家》与360集团创始人周鸿祎的独家对话实录（有删减）：

谈“投毒争议”和“AI智能体安全陷阱”：“这是新时代的AI病毒、AI木马”

《中国企业家》：今年“315”提到大模型投毒问题，龙虾供应链里的投毒现象也备受关注，这两类风险本质上是一回事吗？

周鸿祎：我觉得“投毒”这个词不太贴切，你提到的情况，更适合用PC和互联网时代的病毒、木马来类比。龙虾和其他AI智能体最大的区别，就是它的能力主要依靠技能包（Skills）和工具组合。这些技能包成千上万，组合起来能完成很多过去做不到的事，但这也带来了新问题。

就像20年前互联网早期，大家到处搜软件下载，看着是播放器、PDF工具，实则暗藏病毒木马，这些套路在龙虾生态里已经重演了。

技能包对AI来说，哪怕是自然语言写的，本质就是一段程序，有的甚至直接是可执行文件，你根本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很多看似好用的技能包，里面可能就是恶意代码、恶意病毒。这不是简单的“投毒”，而是新时代的AI病毒、AI木马，本质就是换了种执行方式的病毒。

《中国企业家》：也就是说，“技能包投毒”和“大模型语料投毒”完全是两个概念？

周鸿祎：完全是两码事。“语料投毒”也不叫“毒”，说白了，就是机器批量刷相似内容，干扰大模型训练。比如全网都刷“某个人最漂亮”，模型就会这么回答，只是形象上的“投毒”。但技能包不一样，它是实打实的病毒木马，危害比语料投毒大得多。

我说过一句话，Agent时代所有软件都要重写一遍。病毒木马可以伪装成技能包，变成Agent友好型病毒，Agent会自动搜索、下载、运行，不需要征得用户同意。黑灰产过去被免费杀毒压制，现在又找到了新机会，这种病毒的传播效率，比互联网时代有过之而无不及。

摄影：邓攀

《中国企业家》：除了AI病毒，龙虾还有哪些安全风险？

周鸿祎：龙虾可能会出现幻觉、随机的结果，自己把文件写坏——但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核心是两个大风险。

第一个就是刚才说的AI病毒、技能木马。龙虾最大的优势是自主匹配技能，没部署的技能会自己去网上搜、自动安装加载。一旦病毒技能进驻系统，就会长期驻留，窃取数字资产，在设备里为所欲为，造成持续性的危害。

第二个风险是龙虾被PUA、被洗脑。现在大家养龙虾还在早期，这个问题没爆发，但未来会很致命。

以后龙虾越来越多，有的帮你干内部活，有的帮你社交、购物，甚至会拉群协作。一旦龙虾和恶意智能体进了同一个群，就会被花言巧语哄骗，把你的数据、资料全盘托出。它们表面还是你的智能体，实则已经被“策反”，这是普通用户很难察觉的隐性风险。

这两个问题，也是我们做安全龙虾的核心原因，是当前AI安全必须攻克的关键点。

谈“龙虾爆火和破圈”：“用户觉得‘这是我的数据、我的龙虾’”

《中国企业家》：你提到20年前的杀毒老对手又回来了，龙虾的本地化运行特性，是不是让安全问题更复杂？

周鸿祎：本地化本来是龙虾“破圈”的核心优点。

之前各大公司都做智能体平台、框架，但始终没破圈。龙虾为什么突然火了？就是它给用户一种具象感：虽然大模型和提示词还在云端，但数据存在本地，用户觉得“这是我的数据、我的龙虾”。有隐私感、参与感，还能个性化调教，让它认自己为主人。

过去智能体都跑在云端，很虚无缥缈，用户没感知；龙虾把它拉回本地，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数字宠物”“数字助理”，就像机器人比抽象智能体更容易被理解，这种物化感知，是它破圈的关键。

《中国企业家》：一年前你还说智能体没出现爆款，现在龙虾爆火，它到底比传统智能体强在哪儿？

周鸿祎：我最开始也没重视，觉得只是普通智能体，深度研究后才发现，它在产品和架构上有本质创新。传统做的是“流程型智能体”，适合企业固定工作流程。先做什么、后做什么，都是人为编排，目标和结果可控，但灵活性差；没教的技能、流程就不会，本质还是软件工具思维。

龙虾是“探索型智能体”，不靠固定流程，靠技能组合完成任务。不会就不停试错、组合工具，就像AlphaGo下棋，它不全是照搬人类棋谱，而是自己探索最优解。坏处是有不确定性，成功背后有大量失败尝试，也更费Token。但好处是能力延展性极强，技能越多、组合越多，能力就越强。

第二个核心优势是自我改进、个性化进化。

传统智能体指令都是写死的，而龙虾把自身拆成两部分：核心逻辑不能改，保证底层稳定；但人设、配置文件可以改，用户能自定义它的风格、行事准则。

比如有人想要“顺从型”龙虾，有人想要敢质疑的“理性型”龙虾，它还能记录用户偏好、更新用户资料，真正实现了智能体的个性化，把我们对智能体的未来设想落地了。

《中国企业家》：你对龙虾的态度越来越重视，契机是什么？

周鸿祎：春节期间我一直在自学AI编程，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特别上头，还在做漫剧流水线。有一些任务我自告奋勇，因为我觉得AI时代，什么东西都要自己尝试。春节回来后发现，龙虾已经全民热议，我立刻让团队部署、调研，结合我们做智能体一两年的经验，很快就get到它的本质。

我认为，它代表了新一代智能体框架，不设流程，只给目标，充分发挥大模型推理能力，自主组合工具，彻底跳出了软件和App的思维定式。而且，我们不要把龙虾、把智能体当成软件和工具，应该把智能体当成人，当成一个活生生的新物种。

谈“软件行业变天”：“智能体变成核心，人只使唤Agent”

《中国企业家》：你说“所有软件都要为Agent重写一遍”，这和“AI时代软件重做一遍”有什么本质区别？

周鸿祎：逻辑完全不一样。过去是人用软件，软件是核心，我们做App、做应用商店，一个需求做一个App，这是典型的软件思维。像预制菜一样做标准化生产，用户只能被动接受，不好用也只能等新版本。Agent时代不一样，软件会被压缩成技能和接口，智能体变成核心，人只使唤Agent。

就像你请一个厨师，而不是买预制菜宫保鸡丁，口味、食材随时调整，不满意就让厨师改，甚至创造新做法。未来软件不仅仅是卖给用户的成品，而是和Agent绑定的工具，Agent是帮用户干活的主体，软件只是它的操作对象。

现在的软件都是为人设计的，不是为Agent优化的。未来，软件不会消失，但会变薄、变工具化，软件和智能体协同来发挥价值。我认为这就是软件行业的一个重大变革。

《中国企业家》：龙虾的技能生态和App商店完全不同吗？

周鸿祎：App商店是人找工具，用户得自己搜、自己选；龙虾的理念是一个超级智能体，管理万千技能，不是做一堆小龙虾干不同的活，而是把所有任务变成技能，让一个龙虾组合调用。

对普通用户来说，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技能，技能是靠龙虾自主组合的；技能商店不是给人用的，是给龙虾用的，龙虾缺什么技能，自己去搜、去装，甚至未来自己创造。复杂的智能体可以做成子龙虾（子代理），也由大龙虾统一管理，彻底摆脱应用商店的繁琐逻辑。

《中国企业家》：顺着这个思路，未来会不会出现专属龙虾的虚拟世界？

周鸿祎：一定会，而且很快。

当龙虾数量破亿，就会形成龙虾互联网。它们需要独立身份、独立账号、专属邮箱、专属论坛，甚至互相沟通、协作交易。比如电商平台会变成Agent友好型，不再靠弹窗，龙虾直接比价、判断、完成交易，甚至平台和用户之间，是两只龙虾在对接谈判。

这会催生全新的创业机会：做龙虾专属贴吧、专属即时通讯、专属交易平台，龙虾流量、龙虾经济会成为新赛道，这不是空想，是智能体普及后的必然趋势。

去年年底，我在硅谷跟一些专家交流，当时他们对智能体的看法两极分化。搞大模型的人看不上智能体，觉得智能体是对模型的套壳。但是做产品的人都很看好智能体，但大家也说不清原因，就觉得智能体跟大模型还是有本质差别。

我一直坚信智能体很重要，龙虾的爆火证明了我这个观点。大模型毕竟不是万能的，虽然也改善了一些功能，本质上是一个大脑，能推理、思考、规划，但没有手和脚，也没有灵魂。

谈“智能体进化”：“每个人的龙虾都必须会编程”

《中国企业家》：龙虾的出现，是不是让我们离AGI更近了？

周鸿祎：我认为，AGI还有一种定义。

原来有一种是造出无所不能的“超级AI神”，这在短期内根本实现不了；另一种是大模型+智能体的组合，能力超越普通人，批量落地替代岗位、协作共生。

现在大模型进化碰到瓶颈了，参数、数据、算力趋于饱和。但人类进化从来不是只靠大脑，也要靠技能传承、工具使用、群体协作，智能体的进化就是模拟人类这套逻辑，我把它叫做“大模型+智能体”的双线进化。

简单说就是，大模型单线做推理优化，智能体单线做技能、工具、协作升级，两条线并行，才能把大模型85分的能力，拉升到95分以上，真正落地干活。

《中国企业家》：智能体进化的重要能力是什么？

周鸿祎：很多人觉得是搜索、分析，其实是编程能力。这是最容易被误解的点。不是只有程序员需要编程，而是每个人的龙虾都必须会编程。

现有工具和技能解决不了的问题，龙虾可以现场编工具、编软件，即用即编、用完即抛。GitHub上有3000万个共享软件，400万个Python工具，对接后就是龙虾的海量技能库。未来编程成本极低，不再是预制菜式的定制开发，而是随需随编，这是技术平权，也是软件行业的颠覆性变革。

更重要的是，智能体可以自我进化。它能写智能体、改提示词、优化自身逻辑，就像工业母机造车床，机器人造机器人，进化速度会呈指数级提升。现在龙虾还比较保守，只改配置和记忆，未来核心代码可控回滚的前提下，自我进化空间会更大。

《中国企业家》：这是不是意味着，未来人人都能编程？

周鸿祎：没错。过去程序员是人类和机器的翻译官，把自然语言转成机器语言，信息损耗大。现在龙虾就是这个翻译官，用户用自然语言下指令，龙虾听懂后转化成软件操作、代码程序，这就是自然语言编程。不管文科生还是理科生，不需要懂代码，只要学会给龙虾清晰下指令、讲需求，就能实现编程效果。

谈“龙虾部署痛点”：“把极客门槛降到普通可用”

《中国企业家》：龙虾虽好，但部署太复杂，普通用户玩不转，360安全龙虾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周鸿祎：原版龙虾是极客产品，装虚拟机、Python环境、调版本号，Windows用户装成功要五六个小时，闲鱼甚至出现付费代装服务。我们的目标就是“10分钟一键部署”，把极客门槛降到普通可用。

首先，我们预装了近百个常用技能包，把Python、编程工具、虚拟机、操作系统全部打包，开箱即用，不用用户自己折腾。

其次，针对Windows不兼容问题，我们用Hyper-V虚拟机做了安全沙盒，装独立Unix系统，和Windows打通文件传输。就算龙虾崩溃，只影响虚拟机，重启就能满血复活，不损伤本地系统。

如果老电脑装不了虚拟机，我们也会做云端方案，只装客户端，云端给龙虾配独立虚拟机、独立记忆存储，彻底解决部署难题。

《中国企业家》：360安全龙虾怎么平衡权限和安全，既不影响能力，又能防止病毒入侵？

周鸿祎：这是360的老本行。我们做了龙虾卫士，核心代码沿用安全卫士的能力，用系统级权限监管龙虾操作：一方面给龙虾应用级权限，能正常调用软件、浏览器，不影响能力发挥；另一方面严格管控系统级权限，禁止它格式化硬盘、篡改系统文件，异常操作立刻报警拦截。

360云端还有安全智能体和安全大模型，不靠传统规则库，靠行为序列判断恶意操作。以智能体对抗智能体，动态防御AI病毒，这是智能体时代的安全新逻辑。

来源：AI生成

《中国企业家》：除了部署和安全，龙虾还有哪些用户使用痛点？

周鸿祎：原版龙虾有三个明显短板，我们都在针对性解决。

第一是交互不友好，纯聊天界面让用户不知道说什么，我们加了GUI（图形用户界面）客户端，既有对话模式，也有可视化操作提示；第二，很多人不会养，不知道怎么设置和养龙虾。我们把Skills配置齐、简化设置难度，不需要你去背命令、查开发手册；第三是多龙虾协作复杂，我们优化龙虾创建、管理逻辑，让普通用户也能轻松实现多智能体协作。

另外，我们打通了16家国内主流大模型，并对接了全球开源生态，但用户不用自己买API Key、买流量包，一份Token就能调用多款模型，难任务用高端模型，简单任务用性价比模型，自动扣费，彻底解决模型切换和付费麻烦。

谈“百虾大战”和“Token经济”：“算力和Token需要付费”

《中国企业家》：现在各大厂都推出养虾产品，从“百模大战”变成“百虾大战”，你怎么看？

周鸿祎：这里面有真虾和假虾。

“真虾”是遵循龙虾开源标准、兼容生态的产品，各家基于底层架构加自己的特色，比如腾讯做五香、百度做麻辣、360做十三香，技能包互通、协议互通，形成健康开源生态；“假虾”是改源代码、搞独立分支，甚至和开源生态无关，蹭热度这种打法没有未来，跟不上开源迭代速度，很快会被淘汰。

龙虾的意义，和DeepSeek很像。DeepSeek开源大模型，普及了大模型概念；龙虾开源智能体框架，普及了智能体概念，让大众对于智能体有了更具象的认知。

来源：视觉中国

《中国企业家》：互联网时代你主推免费模式，Agent时代变成Token经济，商业模式会彻底反转吗？

周鸿祎：这是底层逻辑的质变。

互联网流量是信息搬运，边际成本趋近于零，能做免费；但Token是智力产出，靠算力、芯片、电力支撑，用户越多、消耗越大、成本越高，边际成本递增，免费模式根本走不通。

现在行业都在赔钱做AI，就是因为免费惯性。但龙虾其实在帮行业教育用户：软件免费、部署免费，但算力和Token需要付费，就像给数字员工发工资。未来不管to B还是to C，都会转向按Token消耗量、按效果付费，这是AI创业活下去的健康模式。

阿里成立Token Hub事业群，也是看准了这个趋势。流量逻辑正在失效，Token才是核心。

《中国企业家》：现在“一人公司”概念很火，AI智能体真能实现单人创业吗？

周鸿祎：一人公司是个中间态，是超级个体、超级团队的极端说法，不是真的一个人躺平赚钱。龙虾能帮你省去大量基层员工，但管理智能体和管人一样，有带宽限制，需要下达任务、对齐目标、检查结果。智能体也会“犯浑”“倦怠”，需要沟通调教。

它的价值是降低创业门槛，早期一个人加几只龙虾就能探索项目，但业务做大后还是需要分工，只是团队规模大幅缩小。未来是“碳基员工+硅基员工”联合组队，人类做决策、管方向，龙虾干执行、做重复活，这才是一人公司的本质。

《中国企业家》：全民拥抱龙虾时代，普通人最需要提升什么能力？

周鸿祎：很多人把龙虾当搜索用，问几句简单的话，得不到答案就说AI笨，这是完全错误的。

用好龙虾有三个核心：第一，别当工具，要当专家，把背景、需求、思考全说清楚，问得越详细，答案越深刻；第二，要多轮对话、人机协作，不要指望一次出结果，要不断磨合优化；第三，放弃短指令，用长文本沟通，几百字甚至上千字的需求描述，才能激发龙虾的真正能力。

我们做的“第一性原理”分析技能，就是让龙虾深度拆解问题，用过的人都能感受到差距。

谈“AI治理和中美竞争”：“安全问题会在发展中解决”

《中国企业家》：智能体自我进化、自主编程，会不会引发AI失控？“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定律”还适用吗？

周鸿祎：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出绝对答案，但AI就像原子弹，不能因为有风险就停止发展。人类科技进步已经到了瓶颈，基础科学吃老本，核聚变、疾病攻克、星际旅行，都离不开AI突破，不发展才是最大的不安全。所以对于龙虾治理这件事，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机器人三定律是理论框架，现实中需要配套伦理、法律、治理体系。现在AI发展多是理工男推动，缺少文科生、社会学家、伦理学家的参与，技术跑在了伦理前面。未来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治理，规范智能体的边界，让智能体始终在人类监管下运行，做人类的助手，而不是对手。

而且智能体数量爆发，会带来很多社会问题，比如就业、税收，这些都需要提前思考，但不必过度恐慌。科技进步从来都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安全问题会在发展中解决。

《中国企业家》：你怎么看中美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态势？

周鸿祎：中美人工智能竞争是长期持久战，未来中国有望在三大核心领域实现超越。

第一是算力背后的能源优势。

电力会成为算力发展的核心瓶颈，而中国在储能、绿电、光伏领域布局成熟、技术领先。没必要像马斯克那样去太空铺设太阳能板，不仅效率极低，成本还极高；我国青海、甘肃、新疆有大片荒漠戈壁，直接就地铺设光伏板转化绿电，不用并网就能直接打造绿色算力基地，这是天然优势。

第二是应用场景优势。咱们的场景足够丰富，且工业门类齐全，近些年各行各业都在推进数字化升级、智能化改造。事实证明，单纯做聊天机器人类的大模型，价值非常有限，大模型必须搭配智能体，走双线进化路线，而相关开源智能体恰好补齐了这一短板。

中国头部大厂做AI的资金和技术实力毋庸置疑，但数量占比最高的中小企业，才是数字转型的关键，它们承担着国内就业、税收、产业发展的核心任务。

AI虽会替代部分岗位，但也能降低创业门槛，帮普通人借助AI提升创业成功率；未来大企业培育、定向打造智能体，也需要大量中小企业配合落地，这会让中国在智能体应用生态上领先美国。

其实我能明显感觉到，像龙虾这类开源智能体在美国硅谷并不火热，反倒在中国备受追捧。

原因很简单，美国Google、OpenAI、Anthropic三大AI巨头，走的都是封闭垄断的闭源路线，都有自家专属AI平台，自然不愿拥抱开源生态，甚至只会靠挖人抢占资源，对开源智能体态度冷淡。不过，黄仁勋近期表态，称其芯片会支持这类开源项目。

这也反映出，中国政府对开源的认知和布局远超美国，开源既能实现新时代集中力量办大事，又能汇聚全民智力、实现科技普惠，大幅降低企业落地智能体的门槛。

第三个优势，也是我今年政协参会提出的核心建议：国家出台推理算力布局指导政策，依据各地场景密度、算力缺口、能源保障能力，建立“全国统筹+区域细化”的推理算力布局体系。

因为一旦智能体普及，推理算力会成为核心刚需，哪怕算力增长百倍千倍都难以满足，Token消耗激增后，降价就成了核心难题。所以我建议，国家要大力研发低功耗、高性价比的专用推理芯片。

英伟达原本抵触专用推理ASIC芯片，怕冲击核心盈利，近期却斥资200亿美元收购相关企业，足以印证行业趋势。

所以，AI推理完全可以套用这个思路，研发专用推理芯片。一旦突破，Token价格至少降10倍，智能体使用成本会大幅降低。后续推理算力需求暴涨，中国的绿电与电力基建优势又能形成支撑，这套“绿电+专用推理芯片+场景生态”的组合拳，美国很难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