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下葬那天,我站在坟前,看着大哥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心里突然涌上一个念头:从今往后,我们兄妹四个,可能再也凑不齐了。
那是去年深秋的事。
父亲走得很突然,早上还在院子里浇花,中午就倒在了厨房门口。等我从省城赶回老家,人已经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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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办得很仓促,却也把我们家这些年积攒的矛盾,一股脑地翻了出来。
大哥埋怨二姐这些年对父母不管不问,二姐反唇相讥说大哥当年分家产占了大头,小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我这个排行老三的,里外不是人。
骨灰下葬的时候,大嫂和二姐夫因为墓碑上刻谁的名字在前面,差点当场吵起来。
最后还是小妹哭着喊了一句"爸还在看着呢",两边才悻悻作罢。
那场葬礼,成了我们兄妹四人最后一次齐聚。
回省城的火车上,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们明明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小时候睡一张床、吃一锅饭、穿一条裤子都要让来让去,怎么到了这个年纪,反而比陌生人还不如?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整整一年。
直到上个月,母亲八十大寿。
说是大寿,其实也没怎么操办。父亲走后,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不愿意折腾。我提前请了假回去陪她,本来以为就我们娘俩安安静静吃顿饭。
没想到那天早上,大哥也来了。
我愣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葬礼那次不欢而散,我们兄妹四个就没再联系过。逢年过节连个问候的消息都没有,仿佛彼此从生命里消失了一样。
大哥也有些尴尬,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来看看咱妈。"
母亲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大哥,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老大,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妈,今天您生日,我能不来吗?"大哥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大哥老了很多。他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有些佝偻,哪里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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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饭是我做的。母亲坐在堂屋里,大哥陪着她说话。我在厨房里忙活,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他们的对话。
"老大,你大嫂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上个月做了个小手术,现在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
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默。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大哥碗里,又夹了一块给我,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你们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了。"母亲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会儿家里穷,一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肉。你们四个抢着吃,老大总是让着弟弟妹妹……"
大哥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小时候,确实穷。父亲在砖厂上班,母亲在家种地,养活我们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大哥是老大,从小就懂事,有什么好吃的都让给我们,自己总是吃剩下的。
那时候,我们兄妹四个的感情好得不得了。放学一起走,放假一起玩,谁在外面受了欺负,另外三个一定冲上去帮忙。村里人都说,老周家的四个孩子,像一个人似的。
可是后来呢?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各自成家了,感情就慢慢淡了。
不是一下子淡的,是一点一点,像那墙角的青苔,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整面墙。
我记得最开始出现裂痕,是在大哥结婚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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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是城里人,父母都是干部,看不上我们这个穷家庭。结婚的时候,她就不太高兴,嫌彩礼给得少,嫌婚礼办得寒酸。婚后没多久,就闹着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