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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奥斯卡:NO to War, Free Palestaine —— 好莱坞的自我抚摸与《一战再战》的六座小金人
3月15日的洛杉矶杜比剧院,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更昂贵的道德感。第98届奥斯卡金像奖颁奖典礼上,
“不要战争,解放巴勒斯坦”(No to War and Free Palestaine)。
西班牙演员哈维尔·巴登(Javier Bardem)在和印度女演员普里扬卡·乔普拉·乔纳斯一起颁发最佳国际影片奖前一言惊四座。哈维尔话音未落,杜比剧院内掌声雷动——这些掌声来自那些刚刚在红毯上展示完价值百万美元礼服的同仁们。
西班牙演员哈维尔·巴登(Javier Bardem)和印度女演员普里扬卡·乔普拉·乔纳斯
我们不必怀疑参演《F1:狂飙飞车》、《沙丘》系列、《加勒比海盗》与《小美人鱼》等一系列影片的巴登(曾因参演《老无所依》获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在巴勒斯坦与反战问题上的真诚。
颁奖典礼开始前,巴登指着自己佩戴的“不要战争”(No a la Guerra)的徽章,在红毯上接受记者采访说:“我戴着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用过的别针,那是一场非法战争。” “23年后,我们在这里,面对着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用另一个谎言制造的另一场非法战争。过去,在电视剧艾美奖颁奖时,巴登也曾披着象征支持巴勒斯坦解放的阿拉伯头巾到场参加。
Javier Bardem佩戴西班牙语“不要战争”徽章
Javier Bardem在艾美奖典礼现场支持巴勒斯坦
根据《滚石》杂志(Rolling Stone)报道,获奖纪录片《无人反对普京》的导演大卫·博伦斯坦(David Borenstein)发表了当晚最具政治倾向的演讲:他解释他的电影“是关于你如何失去你的国家。”“我们在处理这段视频时看到的是,你通过无数微小的共谋行为失去了它:当政府在我们主要城市的街道上谋杀人民时,我们串通一气;当寡头们接管媒体并控制我们如何生产和消费它时,我们什么也不说,我们都面临着道德选择。” “但幸运的是,即使是一个无名小卒,也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德国媒体Nordkurier的报道还提到,当晚主持人柯南·奥布莱恩开了个玩笑,将美国与朝鲜并列:“有些国家的领导不支持言论自由——我不能说是哪些国家,就说是朝鲜和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吧。”这话讽刺的是CBS在被科技亿万富翁拉里·埃里森家族收购后,对特朗普政府采取了友好姿态。而吉米·坎摩尔则在颁发纪录片奖项时补刀:“他会很生气他的妻子没被提名吧。”——暗指亚马逊资助出品的特朗普的妻子梅拉尼娅纪录片。本次颁奖典礼上,不少导演、演员就战争、巴勒斯坦问题、枪支暴力和社会冲突、政治治理等问题发表了演讲,展示了好莱坞的魅力与颁奖台上强调的紧迫的全球问题之间的对比。
在颁奖典礼上发表涉政演讲的演艺员
当穿着燕尾服的富豪演员们轮番上台,对着全球亿万观众发表关于战争、和平、种族和正义的演讲时,“政治正确学”迅速引发美国保守派媒体炸了锅,就像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对伊朗战争上的表态引发特朗普的愤怒。
美国右翼保守派媒体OutKick,标题直指“奥斯卡又成了觉醒灾难”(Oscars Are Back To Being A Woke Disaster As Javier Bardem Highjacks Broadcast For ‘Free Palestine’ Lecture),嘲讽:
“又到了好莱坞精英给大众上地缘政治课的时候了。” “没有什么比穿着燕尾服的富豪演员在浮华之夜发表政治声明更能体现‘与普通人脱节’的了”。
这话虽然带着右翼的酸味,但确实戳到了某个痛点:当巴尔德姆胸前佩戴着反战徽章和支持巴勒斯坦的标识时,他刚从代驾司机开的豪车里走下来,接下来要去的就是《名利场》的百万美元派对。
在此,我们姑且不必提及由于右翼支持的特朗普当局政策,一部聚焦加沙战火中个体遭遇的影片《欣德·拉杰卜之声》获奥斯卡最佳国际影片提名,但影片主演之一、巴勒斯坦演员穆塔兹·马勒希斯却无法出席颁奖礼,原因是美国限制巴勒斯坦公民入境。
确实巴登们的发言是好莱坞作为“自由派堡垒”的传统延续——明星利用公共平台表达政治立场,既是对体制内异议空间的展示,也是统治阶级文化霸权的弹性体现。这种“可控的异议”恰恰证明了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运作逻辑:它允许一定程度的批评,恰恰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包容性”,从而化解更激进的挑战。
而这一场“政治化”的奥斯卡颁奖典礼提供的大餐也确实是经过精密计算和权衡的“政治正确” ——《一战再战》(One battle after another)。
由保罗·托马斯·安德森(PTA)执导、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与西恩·潘等主演的《一战再战》成为当晚最大赢家,揽获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配角、最佳剪辑、最佳改编剧本及最佳选角在内的六项大奖。这部投资1.3亿美元的R级政治惊悚片,尽管全球票房1.79亿美元,未能实现盈利,却在艺术与意识形态的双重维度上获得了奥斯卡的至高认可。
《一战再战》海报1
《一战再战》讲述了一个颇具黑色幽默的故事:16年前,小李子饰演的鲍勃曾是极左武装团体“French 75”的炸弹专家,与黑人女领袖帕菲迪娅相恋生下一女。组织在一次夜袭移民禁闭营后溃败,帕菲迪娅被捕后出卖队友,鲍勃带着女儿薇拉隐姓埋名,沦为颓废萎靡的“废柴老爸”。16年后,白人至上主义者洛克乔上校为加入精英秘密组织,必须铲除鲍勃的女儿——一个白人与黑人的混血后代。鲍勃被迫重出江湖,展开一场狼狈不堪的营救之旅。
导演PTA(保罗·托马斯·安德森)在片中对极左和极右来了个对称性爆破:极左组织口号嘹亮却惯于空谈,稍有风吹草动就出卖队友;极右分子表面强硬却暗藏对黑人女性的病态迷恋,为了加入白人至上组织必须通过“纯血背景调查”来掩盖自己的跨种族情史。正如小李子自己在采访中所说:“这不是一部把政治信仰强加给任何人的电影……它是双面的讽刺。”
左右开弓的讽刺,为什么让奥斯卡评委high了?这个“左右一丘之貉”的叙事,精准击中了奥斯卡评委的G点。为什么呢?因为这让那些“老派学院评委”既能投票给一部“反法西斯”的电影,又不用真的得罪谁——毕竟电影骂的是极左和极右,而评委们大多是温和的自由派精英,刚好站在那个“既不左也不右”的舒适区中央。正如影评人格伦·韦尔登在预测中所言:“投票给《一战再战》会让某些评委感觉自己在做一件政治正确的事。”
好家伙,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谴责极端主义,顺便还能拿个奥斯卡,这买卖太划算了。
聊到演员,不得不提当晚缺席的赢家——西恩·潘凭借《一战再战》拿下了最佳男配角,这是他第三座奥斯卡,但人没来。有传他可能去了乌克兰。这位老兄几年前曾说过要把自己的奥斯卡奖杯熔了做成子弹送给乌克兰,堪称“政治表态艺术家”的极致操作。
而小李子呢?他凭借鲍勃这个角色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虽然最终输给了《罪人》的迈克尔·B·乔丹,但他在片中的表演值得用马克思主义的“异化”理论解剖一番。
小李子饰演的鲍勃,可能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反英雄”的角色——记不住接头暗号,飞檐走壁屡屡失手,被导演设计为对《飓风营救》的滑稽戏仿。这个“无能狂怒”的主角,正是晚期资本主义时代左翼主体困境的隐喻:曾经怀抱革命理想的一代,在历史的挫败中沦为自我麻醉的瘾君子,他们的反抗语言已经失语,反抗能力已经退化。
鲍勃的困境,是晚期资本主义时代左翼主体困境的隐喻:曾经怀抱革命理想的一代,在历史的挫败中沦为自我麻醉的瘾君子,他们的反抗语言已经失语,反抗能力已经退化。当他说出“想拯救地球,先搞定移民”这样的台词时,导演揭示的是左翼运动在移民问题上的自我异化——解放的承诺异化为对“他者”的管控逻辑。
更有意味的是,薇拉的身份设定:是极左与极右“调和的产物”?还是被两者共同抛弃(背叛逃离的黑人母亲与否认存在的白人父亲)的剩余物?影片给出了模糊的答案。这种模糊恰恰是对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缝合”功能的揭露——在资本逻辑的绝对统治下,任何试图超越的尝试最终都会被收编,任何主体最终都会被还原为“多余的人”。
她是白人左翼与黑人革命者的后代,同时承载着极左与极右的血脉,却最终依靠自己的力量摆脱了追杀。导演让她在实战中反制经验丰富的杀手,虽然被批评为“主角威能”和政治正确,但这一设定有着深刻的政治含义:未来的希望,不在父辈的意识形态教条中,而在年轻一代的自我实践中。
在资本主义体系的全面控制下,新的主体将如何生成,左翼的未来将如何开辟,尚无清晰的答案。正如片尾帕菲迪娅留给女儿的信中所说:“我们这一代没能成功改变世界,但或许你们能。”这句话从一位叛徒口中说出,既有讽刺,也有无奈。
有意思的是,导演PTA在领奖时几乎是重复了这段堪称“左翼忏悔录”的话:“我拍这部电影是为了向我的孩子们道歉,为我们留给他们的这个被我们弄得一团糟的世界而道歉。但同时也带着鼓励——希望他们能成为带给我们一些常识和体面的那一代人。”
《一战再战》海报2
这段话真诚吗?大概是的。否则不会既在电影结尾,又在PTA的演讲中出现,但是,这深刻吗?未必。
PTA的困境是“中产左翼知识分子”在晚期资本主义时代的典型症候:他们批判现存秩序,却无法提出替代方案;他们揭露意识形态的虚假,却无法找到变革的现实力量。最终只能退回个人情感领域,以“爱”作为救赎的答案——正如《一战再战》的落脚点,不是政治变革,而是父女亲情。好莱坞在戏里戏外都完成了对革命的最终收编:把激进的政治转化为感人的个人故事,把阶级斗争转化为代际和解,把革命理想转化为父女亲情。这本身就是晚期资本主义时代左翼困境的完美隐喻,从好莱坞到学术殿堂中的文化批判理论本身。
PTA是影史首位集齐戛纳、柏林、威尼斯、奥斯卡“四大最佳导演”的大师级人物。他出生于1970年,属于通常定义中的“X世代”——在冷战解体中成长,在克林顿时期步入巅峰的一代。作为美国独立电影的旗帜人物,他的作品一直以反好莱坞、反商业潮流、反传统叙事著称。
早已经有评论者指出,PTA借用王家卫的视觉语言(他自称开拍前反复看《花样年华》和《重庆森林》),将香港导演的美学风格挪用为美国政治寓言的容器。文化产品在全球流动,却始终受制于不平衡的权力结构。全球南方的艺术形式被全球北方吸收、转化,服务于本土意识形态表达——PTA也许想表达自己的“海纳百川”,向边缘文化的学习,但这算不算一种“文化殖民”?大概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实中的小李子却是另一个故事。就在奥斯卡颁奖前几个月,他被曝出投资了以色列赫兹利亚的豪华酒店项目,距离加沙仅80公里。当加沙平民在战火中挣扎时,这位环保斗士、进步派明星正从“种族隔离制度”中赚钱。
社交媒体上骂声一片:“当加沙在饥饿中死去时,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正在以色列建造14层高的酒店。” 小李子的工作室团队索性关闭社交媒体的评论区,一律装聋作哑。
小李子的资本身份和他的进步人设之间那道无法弥合的裂缝。他在银幕上演着无能狂怒的废柴老爸,现实中却是全球资本的精明玩家;他在采访里大谈气候变化和环保,私下里却投资着消耗资源的豪华酒店。这何尝不是葛兰西所说的“有机知识分子”的当代变种吗?——他们批判体制,却身处体制中心;他们认同左翼价值,却无法真正投身变革实践。
本届奥斯卡的最大悬念,是《一战再战》与《罪人》的终极对决。《罪人》以16项提名刷新奥斯卡历史纪录,远超《泰坦尼克号》和《爱乐之城》的14项,最终拿下最佳男主角、最佳原创剧本等四项大奖,却在最重要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两项上败给《一战再战》。
有评论将这一结果解读为“两种美国叙事话语的碰撞”。《罪人》以吸血鬼隐喻美国奴隶制历史,是一部“基于个人文化身份创作”的、非裔视角的种族寓言;《一战再战》则是对当代美国政治的直接讽喻,以白人男性为主视角展开批判。奥斯卡作为好莱坞这一“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核心环节,其奖项选择绝非纯粹的“艺术评判”,而是意识形态斗争的场域。
“政治最正确”的《一战再战》的胜出向我们展示了好莱坞“政治化”的本质逻辑,也揭示了已经250岁高龄美国社会所遇到的结构性冲突。当《一战再战》这样批判极右、同情移民、讽刺白人至上的电影获得最高荣誉,它恰恰证明了统治阶级文化霸权的弹性——通过吸纳部分批判话语,化解更彻底的挑战。
在资本主义国家的学术与艺术领域中,“安全的异议”可以得到集中展演,并通过“表演”掩盖与消解真正的不可调和的社会、阶级与经济矛盾;这尤其发生在二战后的后工业化时代核心国家。这种“可控自动化的异议”恰恰证明了意识形态国家机器的运作弹性——通过吸纳部分批判话语,化解更彻底的挑战。
你能在台上喊“解放巴勒斯坦”,但别指望好莱坞会停止接受以色列的投资;你能在领奖时谴责“政府杀戮”与“民权压迫”,但第二天还得去和华盛顿来的达官贵人们共进午餐。
穿着高定的演员们讨论移民问题时,他们讨论的是抽象的“人权”,而非具体的经济再分配。谁有资格在金碧辉煌的舞台上定义“正义”?那些年收入千万美元的人?你能在奥斯卡上骂特朗普,但不能质疑好莱坞的制片厂制度;你能呼吁“解放巴勒斯坦”,但别问为什么下一部戏投资方来自以色列。
《一战再战》用1.3亿美元的成本,把左翼武装斗争变成了娱乐产品,把革88命者变成了“小丑马戏团”的角色。观众走出影院,可以在社交媒体上发一条“抵抗万岁”,然后继续刷亚马逊购物——因为真正的革命太麻烦了,还是消费革命、革命娱乐比较轻松。
正如Spike艺术杂志的评论所言:“在这个超资本主义的政治时代,人们越来越倾向于用钱包来投出自己想要的未来。”而《一战再战》的六座小金人,恰恰是好莱坞用钱包投出的结果——他们投给了一部让自己感觉良好的电影,证明自己“站在历史正确的一边”,却不必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奥斯卡的政治夜宴终将落幕,《一战再战》的六座小金人将各归其主。但真正的问题仍在空中回荡:当切·格瓦拉解决不了停电和断网,当革命者沦为银幕上的废柴老爸,当穿着燕尾服的演员们用十秒钟喊完“自由巴勒斯坦”——新的主体将从何处生成?新的反抗将从哪里开始?
这些问题,不是一部电影能够回答的,却是每一部自称“政治”的作品都无法回避的……
*本文借助AI进行搜索和整合,并参考众多中英文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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