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雨夜雷霆（上）

“有些真相像埋在心底的刺，拔出来会流血，不拔出来会溃烂。而她选择把刺磨成针，一针一针，绣他的盔甲。”

云夙昏迷的第三天，观星台外下起了雨。

不是江南的绵绵细雨，而是北方特有的骤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穹顶上，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要把这座沉寂七年的楼台重新敲醒。

厉寒渊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药，药已经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可他怀里的云夙依旧没有睁眼的迹象。

陈太医说，是“心力透支过度”，加上万蛊噬心的反噬，至少要昏迷五日。

厉寒渊不信。

他知道，云夙不是昏迷，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就像受伤的野兽会躲进巢穴舔舐伤口一样，她在用最后的力气，对抗体内那些看不见的虫豸。

“将军。”

楼下传来李冲压低的声音：“程监军来了，说是奉旨…巡视观星台。”

程监军，程显。兵部侍郎，皇帝的心腹，也是朝中最坚定的“除巫派”之一。这个人此时来，绝非善意。

厉寒渊放下药碗，缓缓起身。他替云夙掖好被角，指尖在她冰凉的额头停留片刻，然后转身下楼。

观星台一层，程显正背着手打量那座巨大的星象仪盘。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七分算计，像毒蛇在打量猎物。

听见脚步声，程显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虚假的笑意：“厉将军，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程大人冒雨前来，有何指教？”厉寒渊站在楼梯口，没有请他坐的意思。

程显也不恼，依旧笑着：“指教不敢。只是陛下忧心巫女安危，特命本官前来看看。毕竟…将军那日御书房对答后，朝中对巫女之事，议论颇多啊。”

他说着，眼睛瞟向楼梯上方：“不知巫女大人可方便一见？”

“不方便。”厉寒渊语气平淡，“她在休养。”

“哦？”程显挑眉，“听闻巫女前夜施展神通，救活了身中蚀心蛊的徐副将。有如此神力，怎么还需要休养？”

话音里带着刺。

厉寒渊眼神冷了下来：“程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程显收敛笑意，从袖中取出一卷黄帛：“那本官就直说了。这是陛下今晨下的密旨，请将军过目。”

厉寒渊接过，展开。

只扫了一眼，他握着黄帛的手就猛地收紧，指骨泛白！

密旨上只有一句话：

“彻查神威将军厉寒渊与巫女云夙之私情，若有僭越，立斩。”

落款处，是皇帝的私印。

“将军不必惊讶。”程显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阴冷，“陛下也是为将军好。将军是大晟的栋梁，若被妖女蛊惑，失了本心…那可是社稷之祸啊。”

他踱步上前，压低声音：“况且，陈太医昨日入宫禀报，说将军与巫女之间…似乎有某种‘血脉相连’的迹象。陛下很关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生死契。

厉寒渊脑中警铃大作。

陈太医果然还是说了。或者说，是皇帝逼他说了。

“程大人想查什么？”厉寒渊抬眼，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是本将与云夙有无肌肤之亲？还是本将有没有被她迷惑心神？”

程显被他眼中的凶光逼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本官奉旨办事，将军还是配合的好。否则…”

“否则怎样？”厉寒渊上前一步，玄铁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程大人是要在这里搜我的身，还是要去楼上…搜她的身？”

两人对峙，空气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