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个连房子都买不起的小科员,拿什么娶我女儿?”
破旧的家属院楼下,中年妇女指着林耀手里的两瓶劣质白酒,满脸讥讽。
林耀低着头,任由准丈母娘数落,活像个毫无脾气的窝囊废。
谁能想到,这个常年开着破捷达、不修边幅的男人,竟是绿藤市最年轻的实权县长!
为了查清一桩惊天大案,他伪装身份,在这市井巷弄里如履薄冰。
“妈,你别这样说他!”一旁的苏青青红着眼眶死死护着他。
林耀拍了拍女友的手背,赔着笑脸准备开口。
不料,防盗门里突然走出一个穿着老头衫、抽着旱烟、眼神如刀的老头。
那一刻,林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隐隐觉得,今天这场提亲,恐怕会变成一场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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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藤市的初秋,风里带着一股子燥热的灰尘味。
林耀把那辆排气管轰隆作响的破捷达停在城中村的巷子口。
这辆车是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跟他现在农业局后勤科边缘小科员的身份,倒是相得益彰。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用红色塑料袋装着的两瓶二锅头和几斤散装苹果。
这寒酸的排面,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牙碜。
可是没办法,他现在的人设是月薪三千八的底层打杂人员,一切都得符合人设。
若是拎着茅台中华上门,他那个在全省挂了号的“贫困县县长”身份立马就会穿帮。
口袋里的二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青青”两个字,是他用自己旧手机换了壳伪装的。
林耀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疲惫、更局促一些,然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耀哥,你到哪了?我妈她……”电话那头,苏青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焦虑。
“刚到你们家胡同口,正在找停车位,怎么哭了?阿姨又说我什么了?”林耀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妈今天非逼着我去见那个赵公子,就是那个搞房地产的赵大老板的侄子!”
“她把人家约到家里来了,说是要当着你的面,让我看清楚什么才是好男人!”苏青青委屈得直抽噎。
林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大老板,本名赵金海,绿藤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头目,也是他这次微服私访、暗中死盯了半年的核心目标!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魔爪竟然已经伸向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青青你别怕,我今天就是来正式提亲的,我带了礼物。”林耀压抑住心头的滔天怒火,轻声安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故作的镇定,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可是我妈说,那个赵公子今天也要来家里拜访,我怕你们撞上,他那个人说话特别难听,我怕你受委"
“傻丫头,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怕别人说两句难听的?再说了,我不来,不就正好遂了阿姨的意了?”
林耀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他知道青青心地善良,最怕他受委屈。
“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好好表现,争取让叔叔阿姨接受我。等我,马上上楼。”
挂断电话,林耀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无比冷冽。
他把那辆破捷达硬生生塞进了一个满是泥水的水坑旁边,车轮溅起的脏水弄湿了他的裤腿,他却毫不在意。
拔下车钥匙,拎起副驾驶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塑料袋,林耀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走进巷子,而是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廉价的香烟点燃。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这是他为了扮演好角色特意买的烟,和他平时抽的特供完全不同。
他需要这几分钟的时间,来彻底剥离自己“县长林耀”的身份,完全沉浸到“科员林耀”的角色中去。
他想起了和青青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在一次大雨中,他的车坏在了路边,是当音乐老师的青青撑着伞,帮他叫了拖车。
她的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瞬间就洗涤了他心中因为官场争斗而积累的疲惫和阴霾。
为了保护这份纯粹,他宁愿承受任何的屈辱和误解。
一根烟抽完,林耀将烟头狠狠地踩在脚下,眼神中的锋利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卑微和木讷。
他拎着塑料袋,像一个要去岳父家接受审判的普通男人一样,走进了那条连路灯都不亮的狭窄巷子。
刚走没几步,一阵刺耳的跑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是野兽在狭窄的空间里嘶吼。
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帕拉梅拉嚣张地按着喇叭,两道刺眼的车灯晃得林耀睁不开眼。
林耀下意识地侧身,紧紧贴在长满青苔的潮湿墙根上,给那辆与这条破败巷子格格不入的豪车让路。
保时捷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张涂着厚厚发蜡、油头粉面的脸探了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瞎了眼啊?好狗不挡道,这车蹭掉一块漆,你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
这人正是苏青青口中那个建筑商的侄子,赵公子赵锐。
林耀看了一眼对方车后座堆满的中华烟和飞天茅台,心底冷笑了一声,这都是民脂民膏。
他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唯唯诺诺的笑容,甚至微微弯下了腰,一副十足的底层社畜模样。
“对不住啊老板,巷子太窄了,我没注意,您先请,您先请。”林耀把手里那个红色的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生怕污了对方的眼。
赵锐不屑地上下打量了林耀一番,目光落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和沾着泥点的裤腿上,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哟,看你这穷酸样,你就是青青那个在农业局盖章的男朋友吧?”赵锐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故意把“盖章的”三个字咬得很重。
林耀装出一副被戳中痛处的窘迫模样,脸涨得通红,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赵锐很满意林耀的反应,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小心翼翼地踩在水坑边,仿佛生怕沾上一丝污秽。
“兄弟,不是我说你,做人得有自知之明。”赵锐走到林耀面前,居高临下地拍了拍林耀的肩膀,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鼻而来,呛得林耀差点打喷嚏。
“青青是什么样的女孩?那是仙女!仙女能跟着你这种凡人吃苦吗?”
“她跟着你,连套像样的化妆品都买不起,你拿什么给她幸福?靠你那点死工资,还是靠你这张除了会说对不起之外一无是处的嘴?”
林耀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他强忍着一拳砸碎对方鼻梁的冲动。
他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赵锐这条小鱼,是钓出赵金海那条大鳄的绝佳鱼饵。
“我……我虽然穷,但我对青青是真心的,我会一辈子对她好。”林耀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毫无底气,仿佛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赵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林耀的鼻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真心?真心值几个钱?能买得起绿藤市一平米的房子吗?能让她背上爱马仕的包吗?”
他凑到林耀耳边,用一种炫耀的语气低声说道:“我刚给青青订了一台最新款的钢琴,施坦威的,八十多万。你呢?你今天给她带了什么?两瓶二锅头?”
赵锐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扫过林耀手里那个碍眼的红色塑料袋。
林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因为赵锐的炫耀,而是因为他想到了青-青收到钢琴时可能会有的为难和不安。
但他必须继续演下去。
他看到了赵锐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得意,这种人,越是得意,就越容易说漏嘴。
“我……我没您有钱。”林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彻底击溃了信心。
赵锐更加得意了,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
“兄弟,认清现实吧。我今晚还要去天海大酒店,跟你们那个新上任的林耀林县长同桌吃饭呢。”
赵锐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故意拔高了音量,生怕巷子里有耳朵的人听不见。
“你要是识趣点,现在就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蛋,我回头在林县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指不定能提拔你当个副科长!”
林耀心里觉得无比荒谬,眼前这个蠢货,竟然当着正主的面,吹嘘要跟正主吃饭。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猛地抬起头,故意瞪大了眼睛,装出极度震惊、羡慕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您……您真的认识林县长?就是那个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年轻县长?”林耀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活脱脱一个想要攀高枝的小人物。
赵锐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傲慢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那还有假?我叔叔刚拿下了城南那块地,林县长可是要亲自出席剪彩仪式的,到时候我敬他酒,他都得给我面子。”
林耀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城南那块地,因为涉及违规征用基本农田,早就被他亲自叫停并且冻结了,赵金海居然敢私自开工,还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了,这是在公然挑战政府的权威!
“老板,您真是太厉害了,要是您能在林县长面前提携我一句,我……我给您当牛做马都行!”林耀装作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想去给赵锐鞠躬。
赵锐被捧得飘飘然,正准备再说几句更露骨的话来彰显自己的实力。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苍老的咳嗽。
“咳咳……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啊。”
一个穿着沾满泥巴的白色老头衫、手里提着个破鸟笼的干瘪老头,背着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布鞋鞋底很薄,走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赵锐正吹得起劲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恼羞成怒地转过头。
“老东西,你算哪根葱?在这里偷听别人说话?”赵锐破口大骂。
老头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了赵锐一遍,那目光看似浑浊,深处却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锐利。
“我没偷听,只是你嗓门太大。”老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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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一盒两块钱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你说你叔叔拿下了城南那块地,是海宏建材的名义吧?我记得那块地,规划局的批文还没下来,你们怎么就敢动工?”
老头的话看似平淡,却像一颗颗精准的子弹,射向赵锐的要害。
赵锐的脸色变了,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了一半。
“你……你怎么知道是海宏建材?你是什么人?”赵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这个住在破胡同里的糟老头子,知道的太多了。
老头没有理他,只是伸手逗了逗鸟笼里那只活蹦乱跳的画眉鸟。
“我还知道,海宏建材上个月被税务局查了,账面亏空了三千多万,补缴的税款和罚金,都是走的地下钱庄的账吧?”
老头抬起眼皮,那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刀锋,冷冷地刮过赵锐的脸。
“这个时候还敢开着挂着公司牌照的豪车出来招摇,就不怕纪委的人顺藤摸瓜,把你叔叔的老底掀个底朝天?”
“顺便提醒你一句,帮你叔叔处理税务问题的那位王局长,这个月刚提交了提前退休的申请,据说是身体不太好。”
老头的话一句比一句致命,每一句都踩在了赵锐最恐惧的神经上。
赵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这些事,全都是他们家族最核心的机密,连公司内部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
这个老头……这个老头到底是谁?!他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重要的会,先走一步!”
赵锐连狠话都没敢留一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保时捷,甚至连车门都没关好,就一脚油门轰隆隆地逃出了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
林耀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保时捷消失的方向。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老头。
几句话,仅仅用了几句极其精准且内行的话,就兵不血刃地吓跑了一个地头蛇的侄子!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下岗工人能拥有的气场和眼界。
青青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您是……苏叔叔?”林耀试探性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七分拘谨,三分惊疑。
老头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在林耀的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秒,随后瞬间收敛。
他原本如鹰隼般的眼神,刹那间变得浑浊、市侩,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市民的疲惫。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让林耀都感到心惊。
“嗯,是青青的那个男朋友吧?”老头咳嗽了两声,随口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一个标准的市井老头动作。
“走吧,青青她妈在楼上包饺子呢,就等你了。”老头说完,提着鸟笼慢悠悠地往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强大的智者根本不是他。
林耀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跟在老头身后,脑子里的雷达已经全面开启,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他意识到,今天这场提亲,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凶险得多。
作为一个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县长,林耀对周围环境的敏锐度远超常人。
一进家属院的大门,林耀的目光就落在了门卫室旁边那个修鞋的大爷身上。
那大爷看似在低头纳鞋底,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工装,但林耀清楚地看到,他握着锥子的右手虎口处,有着极厚的老茧。
这不是普通干活磨出来的,这是常年握枪才会留下的特有痕迹!
而且,那大爷看似随意的坐姿,其实正好扼守住了家属院唯一的出入口,任何进出的人和车辆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林耀压下心头的狂跳,继续跟着苏定邦往楼里走。
破旧的筒子楼道里,阴暗潮湿,墙上贴满了开锁和通下水道的牛皮癣广告。
楼梯拐角处,堆积着几个看似随意丢弃的废旧破烂纸箱和一辆生锈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林耀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绝不是乱堆放的!
这些杂物摆放的角度和高度,极其巧妙地构筑了一个完美的掩体。
那辆自行车正好挡住了楼下窗户射向上方的部分视线,而那几个纸箱的高度,恰好能让一个成年人蹲在后面,形成一个临时的射击掩体,可以完美地控制整个楼梯的上下通道。
若是有武装分子强攻,这里就是一个绝佳的战术反击点。
林耀的后背开始渗出冷汗,黏糊糊地贴在衬衣上。
一个普通的国企下岗工人家属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堪比特种部队级别的战术防御布置?
青青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她的父亲,真的只是一个下岗的机床厂工人吗?
走到三楼,苏定邦停在了一扇生锈的绿色防盗门前,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林耀的眼皮狂跳了几下。
他曾经去武警部队视察过,听过防爆门的声音。
这扇门表面上刷着劣质的绿漆,还生了斑驳的铁锈,伪装得和周围邻居家的门一模一样。
但刚才那开锁的声音,绝对不是普通铁皮门能发出的。
那是军工级防爆钢门内部锁芯咬合才会有的特有闷响!
“进来吧,家里乱,不用换鞋。”苏定邦推开门,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耀硬着头皮迈进门槛,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初见家长的局促和不安,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
客厅很小,摆着一套掉皮的旧沙发和一台有些年头的显像管电视机,电视机上还盖着一块蕾丝布。
苏青青正在厨房里帮母亲端菜,看到林耀进来,眼睛顿时亮了,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喜悦。
“耀哥!你来啦!”苏青青围着碎花围裙,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过来,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还没等林耀说话,厨房里走出一个同样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妇女,正是青青的母亲张桂兰。
张桂兰上下打量了林耀一眼,目光最后定格在他手里那两瓶廉价的二锅头上,嘴角立刻撇了下去。
“哎哟,小林来就来呗,还买什么东西,真是太客气了。这酒怕是得十几块钱一瓶吧?多破费啊。”
张桂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刻薄和阴阳怪气。
青青急得直跺脚,脸都红了:“妈!你干嘛呀,耀哥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别这么说话!”
林耀赶紧装作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像是在放什么珍宝。
“阿姨,我平时也不怎么喝酒,不太懂这些,听超市售货员说这个酒卖得好,我就买了,您别见怪。”林耀赔着笑脸,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张桂桂冷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不懂酒,总懂点人情世故吧?你一个没房没车的穷科员,真打算让我们家青青跟着你住出租屋,每天挤公交车上下班?”
苏定邦坐在一旁的破沙发上,点燃了一根烟,对妻子的刁难充耳不闻,只是冷眼旁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林耀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这个家,张桂兰是唱白脸的,而这个深不可测的苏定邦,才是真正唱红脸的决策者。
“阿姨,您放心,我现在虽然条件不好,但我正在努力考遴选,以后肯定能给青青好日子的。”林耀继续扮演着他的底层角色,语气诚恳,目光坚定。
“考遴出?几千个人争一个位置,就凭你?”张桂兰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人家刚才那个赵公子,年纪轻轻就开着保时捷,他叔叔是绿藤市有名的大老板,这才是我们青青该嫁的人!”
张桂兰的话像刀子一样,句句扎心。
苏青青的眼圈又红了,她拉着林耀的手,倔强地说:“妈,我不要什么保时捷,我就要耀哥!”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四个菜一个汤,一盘花生米,还有林耀带来的那两瓶劣质白酒。
苏定邦拧开二锅头的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把瓶子推到林耀面前。
“能喝点吗?”苏定邦的眼神隔着缭绕的烟雾,死死地盯着林耀。
林耀赶紧双手端起杯子:“能陪叔叔喝一点,我的荣幸。”
他给自己倒满,正准备站起来敬酒,苏定邦却突然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苏定邦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直皱眉,显然是喝不惯这种劣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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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在农业局工作,是在后勤科室?”苏定邦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是,叔叔,平时就是写写材料,整理档案,管管局里的办公用品发放什么的,都是些杂活。”林耀回答得滴水不漏。
“写材料也是个锻炼人的活儿,能把材料写明白,说明脑子不笨。”苏定邦看似随意地评价了一句。
“最近省里下发了关于底层生猪养殖补贴的新政策,文件应该到你们市一级了吧?你们局里是怎么计划落实的?”
林耀心里猛地一惊。
生猪补贴政策是上周五下午五点半才下发的内部红头文件,别说普通老百姓,就是市里其他部门的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得这么详细!
他背后冒起一股凉气,但脸上依然装作有些迷茫和努力回想的样子。
“叔叔,您说的这个文件,我好像听我们科长提了一嘴,但具体内容他不让我们看。”
林耀苦笑着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怀才不遇的委屈。
“我们那个科长,是局长的小舅子,平时把杂活儿累活儿全都推给我,一有功劳全是他的,像这种核心业务文件,根本不让我们这些没背景的接触。”
苏青青在旁边心疼地握住林耀的手,对父亲抱怨道:“爸,吃饭就吃饭,你问耀哥这些工作上的事干嘛呀,他平时在单位受气已经够累的了。”
苏定邦没有理会女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像X光一样扫描着林耀的每一个微表情。
“科长压榨你,你就不干活了?工作是自己的,不是给科长干的。”苏定邦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我再问你,要是你们局门口,有从下面乡镇来的农民,因为补贴款迟迟发不下去,来上访闹事,你们一般是怎么处理的?是走市信访局的统一流程,还是直接在局内消化?”
这个问题更加要命!
基层的信访流程是官场里的一块遮羞布,也是最考验一个干部政治智慧和手腕的地方。
怎么回答,都可能出错。
说得太专业,会暴露身份;说得太外行,又会显得自己无能愚蠢。
林耀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必须给出一个符合底层科员认知,但又不显得太蠢的回答。
“叔叔,这……这事儿我也遇到过一回。”林耀装作有些害怕,声音都变小了。
“上次就有几个大爷大妈来堵门,我们科长就让我跟保安队的几个人出去。”
“科长交代,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事情闹大,也别让他们去市里,不然影响我们局的年终考评。”
“我们就把人拉到保安室,给他们倒水,然后科长亲自出面,跟他们说文件正在走流程,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最后每人塞了两包烟,给报销了来回车费,就把人打发走了。”
林耀故意把事情说得极其粗糙和违规,完全符合一个没见识、只求息事宁人的基层人员的做派。
苏定邦听完,没有评价,只是放下了筷子,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
他不再问了。
但那股死寂般的沉默,却比任何严厉的盘问都让人感到恐惧。
一顿饭吃得林耀如坐针毡,味同嚼蜡,后背的衬衣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张桂兰在饭桌上也没少给林耀甩脸色,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刚才那个赵公子有多么有钱有势。
林耀只能全程赔笑,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把一个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底层青年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终于熬到了饭局结束,苏青青主动去厨房洗碗。
张桂兰则打开了电视,看起了泡沫剧,把林耀当成了空气。
苏定邦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看了一眼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的林耀。
“你,跟我进书房一趟,青青她妈嫌烟味大。”苏定邦说完,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林耀心头一紧,知道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审判,终于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跟进了书房。
刚一踏进书房,林耀就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这哪里是个书房?
房间里没有一排排的书架,没有文房四宝,墙上也没有挂任何字画。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极其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桌子的款式老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公桌的后面,靠墙摆放着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铁皮保险柜,上面带着复杂的转盘密码锁,这种型号的保险柜,通常只在银行金库或者机要单位才能看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烟草味,显然这里的主人常年在这里熬夜思考,做出一个个重大的决定。
苏定邦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整个人陷入了阴影中,气势与刚才在饭桌上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截然不同。
他仿佛与这张桌子、这把椅子、这个房间融为了一体,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随手拉开抽屉,扔给林耀一根没有商标的白色香烟。
特供烟!
林耀虽然只是个县长,但也只在省里开会的时候,在某位省级大佬的桌子上见过这种专门供应给副省级以上领导的香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颤抖着手接过烟,装作不会抽的样子,尴尬地夹在指缝里,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点燃。
苏定邦自己点燃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苏定邦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耀,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伪装。
“林耀是吧。”苏定邦的声音极其低沉,不再是刚才饭桌上那种沙哑的声线,而是充满了中气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叔叔,您说。”林耀微微弯着腰,做出一副恭敬聆听的姿态。
“你对绿藤市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烂尾楼强拆案’,有什么看法?”
苏定邦的问题一抛出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耀的胸口上,让他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烂尾楼强拆案!
这正是他隐藏身份、以身犯险、暗中调查了半年之久的核心机密案件!
这个案件不仅牵扯到黑恶势力赵金海,更隐隐约约指向了绿藤市委乃至省里的某位保护伞!
一个住在城中村的下岗工人,怎么可能一开口就问出如此核心、如此敏感的政治案件?
林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但他强行用理智压下了眼底的震惊。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他只要有半点反应不对,立刻就会满盘皆输。
他故意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且茫然的表情,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问题。
“叔叔,您说的这个强拆案我好像听我们小区的大妈们八卦过,听说好像是开发商跑路了,房子盖了一半,挺可惜的。”
林耀搓着手,局促地笑了笑,试图把这个严肃的政治问题拉回到市井八卦的层面。
“我一个底层写材料的,每天就操心我们科长又布置了什么完不成的任务,操心下个月的房租该怎么交,哪懂这些国家大事啊。”
他顿了顿,抬起头,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叔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阿姨表个态,我虽然现在穷,但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省吃俭用,尽快攒够首付,绝不让青青一直跟着我受委屈。”
“我就想跟青青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其他的,我真的不懂,也不敢想。”
林耀说完,微微低下了头,将一个老实巴交、胸无大志、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窝囊废形象,扮演到了极致。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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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林耀的心脏上。
他能感觉到,苏定邦那道锐利如刀的目光,一直在他的头顶盘旋,审视着他,剖析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耀还在那儿搓着手,装出一副老实巴交、没见过世面的窝囊模样。
苏定邦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冰冷和嘲讽。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里那根特供烟的烟头,重重地摁灭在厚重的玻璃烟灰缸里,原本浑浊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砰!”
苏定邦猛地一巴掌拍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乱响。他霍然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恐怖威压如同排山倒海般压向林耀。
“够了!林耀,还在老子面前演戏?”苏定邦厉声怒喝,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小小的书房里响起,“你装什么装,你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谁?你的正处级提拔考察材料,现在就压在我的办公桌上!”
林耀脸上的憨厚与局促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
还没等他从被扒掉所有底裤的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苏定邦已经反手拉开抽屉,将一个盖着鲜红“省纪委绝密”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重重地砸在了林耀的脸上。
档案袋的封口被撞开,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滑落在林耀的脚边。
滑出来的,却根本不是什么提拔考察材料!
而是一张在夜色中用长焦镜头拍下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林耀正坐在一辆黑色奥迪轿车的后座,亲手从绿藤市最大黑恶势力头目赵金海的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装满了金条的密码箱!
苏定邦指着那张照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着森然的杀意:“林耀,你既然敢收这三千万的买命钱,今天怎么还有胆子,踏进我省纪委书记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