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10记忆】十年磨一剑：CIMS为歼10插上数字化翅膀

1998年3月23日，歼10飞机在成都温江机场成功首飞，我国终于拥有了自主知识产权的第三代战斗机。战鹰腾空而起的背后，那一场历时十年的数字化攻坚，或许并不被世人所熟知，却助推了我国战机研制质的飞跃。从手工绘图到数字化制造，从“望洋兴叹”到“亚洲第一框”的诞生，让我们在跋涉中回首，一起探寻CIMS工程背后那些令人动容的攻坚故事。

从手工岁月到数字启航

20世纪80年代，世界科技革命浪潮风起云涌。美国推出战略防御倡议（即“星球大战计划”），苏联制定高科技发展纲要，法国及欧洲发布技术复兴计划（即“尤里卡计划”）等，发达国家纷纷抢占科技制高点。

刚刚打开国门的中国，猛然发现自己已被远远甩在后面。

当年参与歼-10首飞的试飞员雷强至今记忆犹新：“有一年，美国雷鸟飞行表演队来北京，我们的飞行员看到F-16时都蒙了，那差距真是望尘莫及。”

这种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当时的航空工业领域，管理信息化进展缓慢，生产流程控制、供应链协同等环节仍依赖人工协调，缺乏集成化的信息管理系统。更关键的是，信息化基础设施薄弱，计算机网络和数据库技术应用较少，导致研制过程中数据共享和协同效率低下。

“就觉得这飞机我们完全跟不上。就好比我们还在开老爷车，而人家都开上智能车这种感觉。”时任成飞CIMS工程总设计师的钱应璋也对当时国内外差距印象深刻，“就说飞机的整体框，二代机由几十个零件拼装起来，但三代机采用整体结构设计，传统加工方法根本无法完成。”

▲歼10虚拟效果图

面对严峻现实，改革开放初期的成飞勒紧裤腰带，自筹数千万元搞技改。这笔“巨款”换来了几台通用主计算机、大型平板式绘图机、配套软件和设备。

随着歼10研制提上日程，1985年成飞引进了CDC大型计算机及其配套的计算机辅助工程分析、设计和制造软件系统。1986年计算机中心挂牌成立，成飞信息化建设进入新阶段。

从信息孤岛到架桥拓路

到80年代末，成飞车间里已摆放着上百台计算机和数十台设备，各种软件琳琅满目。但新的烦恼接踵而至——这些系统各自独立运行，如同散落的“信息孤岛”，数据无法互通共享。

以查治中为首的专家们开始琢磨：能不能给它们架座“桥”？这个朴素的想法，成为了后来CIMS工程的雏形。

就在此时，国家层面的高技术发展战略也为成飞带来了新的机遇。1986年启动的“863”计划中，自动化技术领域包括计算机集成制造系统主题（即ComputerIntegratedManufacturingSystem，CIMS），旨在用现代信息技术改造传统产业。成飞意识到这正是突破困境的契机。

从1978年起，成飞便敏锐意识到计算机技术是未来发展的必然趋势，开始着手进行相关研究、探索；“863”计划启动后，成飞积极向国家申请成为示范应用工厂。1988年，在北京远望楼的FMS方案评审会上，成飞方案获得专家肯定。这次会议成为成飞被纳入国家“863”计划CIMS主题的转折点。经过多次汇报与考察，1990年，由国家科委颁发国科高70号文，成飞被正式确定为首个国家“863”计划CIMS工程重点应用工厂。

随后，来自清华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院校的专家迅速集结，组建起一支特殊的“CIMS国家队”。

▲国家CIMS专家组在成飞

然而，起步异常艰难。

刚开始推行CIMS时，生产模式的变化导致很多员工不适应。大部分员工不理解其价值，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这是“席梦思”工程——如果搞CIMS工程就是躺在“席梦思”上睡大觉，恐怕会是一场黄粱美梦。

更深的担忧来自一线：“搞这么多计算机，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我们干活了？”“机器换人，我们的饭碗还能保住吗？”这种对技术变革可能带来岗位替代的普遍焦虑，构成了项目实施初期最大的无形阻力。

确实，要改变几十年形成的生产习惯，谈何容易？

当时，摆在面前的有三大难题：资金怎么筹？思想怎么统一？人才哪里来？

面对重重困难，成飞人没有退缩。

▲成飞CIMS工程工作总结暨表彰动员大会

成飞想尽办法：在自筹资金的基础上，一方面加大宣传力度，成飞的公司领导们轮番上阵，大会小会不断强调CIMS的重要性。

时任成飞副总经理、总工程师的杨宝树说：“以前开会从没有那么多副总经理上来鼓气。说明CIMS工程对我们成飞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这不是光涉及到我们眼前的问题，而是整个‘八五’‘九五’期间的问题。”

另一方面，成飞组建专业团队，不仅在计算中心成立了CIMS总体设计室，还抽调了二三十名技术骨干，同时引进大学生充实人才队伍。

攻坚之路异常艰辛。项目组面临着时间紧迫、任务繁重、资金短缺、人才不足、技术要求高等多重挑战。

团队成员回忆，泡面成了他们最亲密的“战友”，甚至戏称“把后半辈子的泡面都提前吃完了”。

那些日子里，大家没日没夜地工作，但无怨无悔，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不把CIMS搞出来，誓不罢休！

▲CIMS应用

从十年磨剑到终见曙光

付出终有回报。令人振奋的时刻终于到来——作为CIMS工程突破口之一的“3C工程”（CAD/CAPP/CAM集成系统，即计算机辅助设计/计算机辅助工艺设计/计算机辅助制造集成系统）成功应用于歼-10复杂结构件的制造，歼-10的第一个整体框加工完成，一次检验合格！中国航空工业迎来了整体结构大件数字化制造的历史性突破。

▲歼-10飞机铝合金整体框

从1990年到2000年，CIMS工程历时十年，分为三个阶段稳步推进：

• 一期工程（1990-1994）实现了在网络和数据库支撑下的CIMS信息集成，为麦道机头项目转包生产奠定基础；
• 二期工程（1994-1996）优化了生产管理过程，缩短了新机研制周期，迈出了我国飞机制造行业生产管理全面与国际接轨的第一步；
• 三期工程（1997-2000）开发了航空产品生产管理系统、波音转包生产CAD/CAM实用系统等16个子项目，实现了CIMS技术应用由成飞局部到所有航空产品的全覆盖。

让我们一起倾听钱应璋的讲述，重回那个用代码和汗水破局的年代。

1999年，航空工业成飞荣获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CIMS应用工程示范企业称号。2000年5月17日，CIMS三期工程成功通过国家863自动化领域专家组的验收，成飞CIMS工程圆满收官。

荣获多项荣誉

在CIMS工程成功实施后，成飞深刻认识到数字化转型是航空制造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2004年，成飞推进数字化技术在科研生产各专业领域的单元化应用与覆盖，并将其拓展到研发的全生命周期；2011年，成飞以大集成、大统一为核心，构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覆盖制造全专业的集成体系；2018年，成飞实现生产制造核心专业数字化全覆盖。

历经近40年转型发展，成飞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航空制造数字化变革之路，以技术和管理的飞跃，极大地助推了企业高质量发展，并在2025年入选全国首批15家“领航级”智能工厂培育名单。

CIMS工程不仅为歼-10的成功研制奠定基础，更为新中国航空工业培育了宝贵的数字化人才。

这段峥嵘岁月证明——核心技术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的。唯有坚持自主创新，才能在世界航空工业领域赢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实现一个又一个跨越。

永葆初心，继往开来

秉承“不创新无成飞”的坚定信念

成飞人将这份创新基因

融入血脉、化为行动

以创新为翼、实干为基

在与时俱进中推动高质量发展

助力建设新时代航空强国

为祖国的蓝天谱写更加壮丽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