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圳夜惊魂
2003年3月,深圳罗湖的夜里还带着点凉意。
晚上十一点多,“盛世年华”夜总会门口停满了车。
奔驰、宝马、凌志,在霓虹灯下一辆辆闪着光。
三楼VIP包厢里,加代正和几个生意伙伴喝茶。
“代哥,你这新装修的场子,气派啊。”
说话的是个建材老板,姓陈,五十来岁,笑眯眯地端起茶杯。
加代摆摆手:“陈哥客气了,就是重新弄了弄,老场子了,不翻新不行。”
“你这生意,在罗湖可是头一份。”另一个做服装生意的王老板接话,“听说上个月流水就这个数?”
![]()
他伸出三个手指头。
加代笑了笑,没接话。
江林坐在旁边,给几位老板添茶。
包厢里放着轻柔的音乐,茶几上摆着果盘、干果,还有两瓶没开的洋酒。
气氛挺融洽。
马三从外面推门进来,走到加代身边,弯腰低声说:“代哥,楼下有点情况。”
“嗯?”
“来了十几号人,说是……收管理费的。”马三声音压得很低。
加代皱了皱眉:“什么来路?”
“领头的姓薛,叫薛勇,河南人,在福田那边开了个地下赌场。最近在罗湖这一片,收了好几家场子的‘保护费’。”
“多大岁数?”
“三十五六吧,听说攀上了新调来的分公司郭副经理,是他小舅子。”
加代放下茶杯,对几位老板笑笑:“几位哥哥先坐着,我下去看看。”
“用不用帮忙?”陈老板问。
“不用,小事儿。”
加代起身,江林和马三跟着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昏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要多少钱?”加代边走边问。
“开口要三十万,月付。”马三说。
“三十万?”江林冷笑,“他以为他是谁?”
加代没说话,下了楼。
一楼大厅,音乐已经停了。
客人们都被清到了边上,舞池中央站着十几号人。
领头的男人,平头,方脸,穿一身黑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正叼着烟,斜眼看着四周。
他身后那帮人,个个流里流气,有的手里还拿着钢管。
“薛老板是吧?”加代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我是加代,这儿的老板。”
薛勇上下打量加代几眼,吐了口烟圈。
“加代?听说过。在深圳混得不错?”
“混口饭吃。”加代招手,“来,薛老板,楼上坐,喝杯茶,交个朋友。”
“喝茶就免了。”
薛勇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我时间紧,直说吧。从这月开始,你这场子,月费三十万。我保你平安。”
加代笑容没变:“薛老板,我这小本生意,三十万有点多了。这样,今晚薛老板和兄弟们在这儿玩,所有消费算我的。以后在罗湖,有啥事招呼一声,我能帮肯定帮。”
“你跟我扯啥呢?”
薛勇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加代面前。
“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听明白没?”
江林要上前,被加代抬手拦住。
“薛老板,”加代语气依然平和,“深圳有深圳的规矩。我加代在这开场子七八年,从来没交过什么‘保护费’。今天你要是来玩的,我欢迎。要是来找事的……”
“找事咋的?”
薛勇突然伸手,指着加代鼻子。
“加代,我给你脸了是吧?在罗湖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大厅里安静得吓人。
客人们都屏着呼吸,服务员躲在吧台后面。
马三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加代看着薛勇,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薛老板,火气别这么大。这样,我给你拿五万,请兄弟们喝茶。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
“五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薛勇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砰!”
玻璃茶几碎了一地,果盘、杯子哗啦啦摔得到处都是。
几个女服务员吓得尖叫。
“加代,我告诉你,明天这个时候,三十万送到我赌场。地址我会让人告诉你。”
薛勇凑到加代耳边,压低声音,却让全场都能听见。
“少一分,我砸了你这破店。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加代开口。
薛勇回头:“咋?想通了?”
加代对江林说:“去拿五万现金。”
江林一愣:“代哥……”
“去拿。”
江林咬咬牙,转身去了办公室。
两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回来,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走到薛勇面前,把信封递过去。
“薛老板,一点心意。”
薛勇盯着加代,突然笑了。
他接过信封,掂了掂,然后“啪”一声,直接砸在加代脸上。
钞票从信封里散出来,飘了一地。
“加代,明天三十万,记住了。”
薛勇拍了拍加代的脸,转身带着人大摇大摆走了。
夜总会门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加代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弯腰,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钞票。
江林、马三赶紧蹲下帮忙。
“代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马三捡着钱,声音发颤。
加代没说话。
捡完钱,他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
“把这儿收拾了,继续营业。”
“代哥!”马三急了。
“我说,继续营业。”
加代转身上楼,背影挺得笔直。
回到包厢,几个老板都站起来了。
“代哥,没事吧?”陈老板问。
“没事,一点小误会。”加代笑笑,“几位哥哥,今天不好意思,扫了大家的兴。改天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一顿。”
把几位老板送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夜总会恢复了营业,音乐又响起来,但气氛明显冷清了不少。
加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江林和马三站在对面。
“代哥,我打听过了。”江林低声说,“这个薛勇,确实是新调来的分公司郭副经理的小舅子。郭副经理分管治安,正好管咱们这片的娱乐场所。薛勇就借着这层关系,这半个月收了七八家场子的‘保护费’,最少的一家也给十万。”
“那些场子就给了?”马三问。
“不给能咋的?人家姐夫一句话,消防、卫生、治安轮番查,谁受得了?”
加代抽着烟,没说话。
办公室里的烟雾慢慢散开。
“代哥,要不……”江林试探着问,“给勇哥打个电话?”
加代想了想,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拨了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勇哥可能休息了。”江林说。
加代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
“江林,明天一早,你再去打听打听这个郭经理。马三,场子今晚多留几个兄弟值班。”
“代哥,那三十万……”马三问。
“不给。”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深圳的夜色,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他来了十几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意,有了这帮兄弟。
可总有人,觉得你好欺负。
“先睡吧。”
加代说。
“明天再说。”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加代坐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年轻,也冲动,也跟人打过架,也被人用“真理”指过头。
后来认识了勇哥,认识了四九城那些朋友,生意越做越大,麻烦却从来没少过。
江湖就是这样。
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
你让一寸,别人就要一尺。
可要是硬碰硬……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是怕,是得为兄弟们想。
夜总会里几十号员工,跟着他吃饭的兄弟上百号人,还有敬姐,还有家里老小。
“代哥,还没睡?”
江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你也没睡?”
“睡不着。”江林把茶放在桌上,“我刚才又打听了一圈。这个薛勇,以前在河南就是个混混,后来姐姐嫁给了郭经理——那时候郭经理还是个小科长。这两年郭经理升得快,调到深圳当副经理,薛勇就跟过来了。”
“他在福田的赌场,生意怎么样?”
“听说挺大,一晚上流水上百万。但赌场这生意,风险大,他可能觉得不够稳,就想收‘保护费’,来钱快还没风险。”
加代喝了口茶。
“代哥,要不……我找几个人,去他赌场‘照顾照顾’生意?”江林压低声音。
“不用。”
加代放下茶杯。
“咱们是正经生意人,不搞那些。”
“可他要三十万啊!月月三十万!咱们这夜总会,一个月净利润也就七八十万,给了他,兄弟们喝西北风去?”
“不给。”
加代说得斩钉截铁。
“一分都不给。”
江林看着加代,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
平时和气,真到事上,比谁都硬。
“明天他要是再来……”江林问。
“来了再说。”
加代摆摆手。
“你去睡吧,我再坐会儿。”
江林走了,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又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加代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
他想起了勇哥以前说过的话。
“加代,在外面混,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但有一条,不能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
可眼神,还和年轻时一样。
“薛勇……”
加代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穿上西装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在打扫卫生。
“老板早。”
“早。”
加代点点头,下了楼。
一楼大厅已经收拾干净,破碎的茶几换成了新的,地上一点玻璃渣都没有。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加代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停不下来了。
他走出夜总会,站在门口。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深圳特有的、咸湿的海的味道。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有扫大街的环卫工,有骑着三轮车送菜的小贩,有匆匆赶去上班的白领。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代哥。”
马三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个大哥大。
“您的电话。”
加代接过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河南口音。
“加代是吧?我,薛勇。钱准备好了吗?”
加代没说话。
“不说话?行,我给你提个醒。今天中午十二点,我让人去拿钱。三十万,现金。少一分,我砸你店。听清楚没?”
“薛勇。”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
“咋?”
“钱,我没有。店,你也不能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加代,你C你妈挺硬气啊?行,你等着。中午十二点,我亲自去。”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加代把大哥大递给马三。
“代哥,他……”
“去把兄弟们都叫来。”
加代转身走回夜总会。
“今天,不开门营业了。”
第二章:虎落平阳
上午九点,夜总会大厅。
加代坐在正中的沙发上,左右两边坐着江林、马三、乔巴,还有七八个核心的兄弟。
气氛有点凝重。
“代哥,我刚去打听了一圈。”
江林先开口,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这个薛勇,最近在罗湖收了六家场子的‘保护费’。有洗浴中心,有游戏厅,还有两家饭馆。最少的一家给了八万,最多的一家给了十五万。都是月付。”
“那些老板就没反抗?”乔巴问。
“怎么反抗?人家姐夫是分公司副经理,专管治安的。你今天不交钱,明天消防就来查,后天卫生局就来封,大后天税务就上门。做生意的,谁耗得起?”
马三咬着牙:“那就让他这么嚣张?”
“我托人问了,”江林继续说,“薛勇的姐夫,郭副经理,是今年年初刚从外地调过来的。在本地没什么根基,但听说……上面有人。”
“谁?”
“不清楚,但来头不小。不然也坐不到这个位置。”
加代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
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硬碰硬,最简单。
把兄弟们叫齐,等薛勇中午来,直接打出去。
但打完呢?
薛勇背后是分公司副经理,打了小的,老的肯定要出面。
到时候,夜总会被封是轻的,兄弟们进去几个,那就麻烦了。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
可和气,也得看对方给不给脸。
“代哥,”江林压低声音,“要不……咱们请中间人,跟薛勇吃顿饭,说说情?少给点,就当交个朋友。”
加代看了江林一眼。
“你觉得,他会少要?”
“试试总行。我认识个建材厂的陈老板,跟薛勇那边有点交情。我让他牵个线?”
加代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安排。”
“那……约几点?”
“中午,找个地方,我请他。”
“好,我这就去办。”
江林起身去打电话了。
加代对马三说:“今天场子别开门了,让兄弟们在附近守着,但别聚在一起,分散开。看看薛勇中午带多少人来。”
“明白。”
马三也走了。
乔巴坐在旁边,小声问:“代哥,真给钱啊?”
“看看再说。”
加代点了根烟。
他心里清楚,这顿饭,吃不出什么结果。
但该走的流程,得走。
这是规矩。
中午十一点半,罗湖一家海鲜酒楼。
包厢里,加代提前到了。
江林、马三陪着他,没带其他人。
建材厂的陈老板也来了,五十多岁的老好人,坐在加代旁边,有点紧张。
“代哥,这个薛勇……脾气不太好,您多担待。”
“陈哥放心,我有数。”
十一点五十,包厢门被推开了。
薛勇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带了十二个人,个个膀大腰圆,堵在门口。
薛勇自己穿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前的纹身,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加代,挺懂事啊,知道请我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龙虾肉塞嘴里。
“嗯,这虾不错。再来两斤。”
陈老板赶紧赔笑:“薛老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加代没动筷子,看着薛勇。
“薛老板,今天请你来,是想交个朋友。我这场子,小本生意,三十万实在拿不出来。这样,每个月我给你五万,就当兄弟们喝茶。你看行不行?”
“五万?”
薛勇笑了,把筷子一扔。
“加代,你当我薛勇是要饭的?”
“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薛勇身子前倾,盯着加代。
“我告诉你,三十万,一分不能少。还有,你这夜总会,我要20%的干股。从今天起,每个月分红,月底结账。”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江林脸色变了。
马三拳头攥紧了。
陈老板额头冒汗,想打圆场:“薛老板,这……这有点……”
“你闭嘴。”
薛勇指着陈老板。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再哔哔,你那建材厂也别开了。”
陈老板吓得不敢吭声了。
加代深吸一口气,脸上还是带着笑。
“薛老板,20%的干股,有点多了吧?”
“多?”
薛勇站起来,走到加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代,在深圳,想开夜总会的人多了去了。我能让你开,是你的福气。我要是不让你开,你信不信,明天你这店就得关门?”
“我信。”
加代点点头。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我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
薛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好几秒。
“行,加代,你有种。”
他退回座位,翘起二郎腿。
“不给是吧?行。我让你这生意做不下去。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起身就走。
那十二个小弟也跟着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几个人,和一桌没怎么动的菜。
“代哥,这……”陈老板擦着汗。
“陈哥,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回吧,改天我登门道谢。”
“不用不用,代哥您客气了。”
陈老板如蒙大赦,赶紧走了。
江林关上门,脸色铁青。
“代哥,这事儿没法谈了。”
“我知道。”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江林,你去找人,打听打听这个郭经理,看看他什么来路,什么背景,有没有什么把柄。”
“马三,你回场子,这两天注意点。消防、卫生、治安,任何部门来查,都配合,别起冲突。”
“明白。”
两人都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的菜。
龙虾、鲍鱼、海参,都是好东西。
可他一口都吃不下。
他知道,薛勇说的不是吓唬人。
在深圳,一个分管治安的副经理,想让一家夜总会开不下去,太容易了。
可20%的干股?
每个月三十万?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接下来的三天,加代见识了什么叫“针对”。
第一天下午,消防的人来了。
说夜总会消防通道不合格,要停业整顿。
第二天上午,卫生局的人来了。
说厨房卫生不达标,要罚款三万。
第二天下午,治安大队的人来了。
说有人举报这里涉黄,要带几个服务员回去调查。
第三天,税务的人来了。
说要查三年的账。
每天都有不同部门的人上门,每天都有新问题。
夜总会根本没法正常营业。
客人被吓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敢来了。
每天一开门,就是亏损。
江林算过账,三天时间,亏了将近十万。
这还不算给各部门的“打点费”。
“代哥,再这么下去,咱们撑不了几天。”江林脸色难看。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给勇哥打了三次电话。
第一次,勇哥说在外地开会,过几天回来。
第二次,勇哥说事情知道了,正在想办法。
第三次,勇哥手机关机了。
加代知道,勇哥肯定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不会不接电话。
可他现在,等不起。
第四天晚上,更过分的事发生了。
晚上十点多,敬姐从外面回来,刚走到家门口楼下,就被两个陌生男人拦住了。
“是敬姐吧?加代的老婆?”
敬姐吓坏了:“你们是谁?”
“别怕,我们就问问。加代在家吗?”
“不……不在。”
“哦,那行。你告诉他,薛老板让他识相点。不然,下次我们就不只是问问了。”
两个男人说完就走了。
敬姐吓得腿都软了,在楼下坐了半个多小时,才敢上楼。
一进门,就哭着给加代打电话。
加代正在夜总会,接到电话,脸都白了。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把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我马上让人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一拳砸在桌子上。
“砰!”
实木桌面被砸出一个坑。
“代哥……”江林想劝。
“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几个人,去我家楼下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
“明白。”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眼睛通红。
祸不及妻儿。
这是江湖规矩。
薛勇,你破了规矩。
第五天中午,薛勇又来了。
这次他没进夜总会,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
加代走出来,身后跟着江林、马三、乔巴,还有十几个兄弟。
双方在门口对峙。
“加代,想明白没?”
薛勇叼着烟,斜眼看着加代。
“三十万,加20%干股。给,还是不给?”
“薛勇。”
加代开口,声音很冷。
“有什么事,冲我来。动我家里人,算什么东西?”
“哟,急了?”
薛勇笑了,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对准加代。
“加代是吧?听说你在深圳挺有名?来,对着镜头说,你服不服?服了,跪下磕个头,我发网上让大家看看,深圳的加代哥,是怎么给我薛勇磕头的。”
“你C你妈!”
马三忍不住了,要冲上去。
加代一把拦住他。
“代哥!”马三眼睛都红了。
加代没说话,看着薛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薛勇,今天这事,我记着了。”
“记着能咋的?”
薛勇把手机凑得更近。
“跪不跪?不跪,我明天还去你家找你老婆聊天。听说你老婆长得不错?要不,我请她吃个饭?”
加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着薛勇,眼神像刀子一样。
薛勇被盯得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还是硬撑着。
“看什么看?跪不跪?”
加代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江林。”
“在。”
“拿五万块钱出来。”
江林一愣:“代哥……”
“去拿。”
江林咬了咬牙,转身进去了。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纸袋出来,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走到薛勇面前。
“薛老板,这是五万。今天你先拿着,剩下的,容我几天。”
薛勇看了看纸袋,又看了看加代,突然哈哈大笑。
“加代啊加代,你说你早这样多好?”
他接过纸袋,掂了掂,然后拍了拍加代的脸。
“行,看你这么懂事,我再给你三天。三天后,三十万,加股份转让协议。少一样,我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大摇大摆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着薛勇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代哥!”
马三急得直跺脚。
“你就让他这么走了?他还拿手机拍你!”
“我知道。”
加代转身,走回夜总会。
“都进来,开会。”
办公室里,兄弟们都到齐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没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代哥,这事儿不能忍了。”左帅先开口,他是今天刚从广州赶回来的。
“对,代哥,打吧!”乔巴也说。
“打?怎么打?”江林皱眉,“薛勇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姐夫。咱们今天打了他,明天夜总会就得被封,兄弟们就得进去。”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欺负?”
“等勇哥回来……”
“勇哥什么时候回来?等他回来,咱们场子早黄了!”
兄弟们吵成一团。
加代一直没说话,只是抽烟。
一根抽完,又点一根。
直到第三根烟抽完,他才开口。
“都别吵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林。”
“在。”
“你明天去广州,找周广龙。打听清楚这个郭经理的底细,看看他上面到底是谁。”
“明白。”
“左帅。”
“在。”
“你跑一趟四九城,找勇哥。要是勇哥不在,就找他秘书,务必把话带到。”
“好。”
“丁健。”
“代哥。”一个瘦高个男人站起来,他是加代手下最能打的兄弟之一。
“你带几个人,暗中保护敬姐,还有其他兄弟的家里人。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放心,交给我。”
“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场子先关三天,等消息。”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
“记住,在我发话之前,谁也不准动薛勇。”
“可是代哥……”马三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加代转过身,看着兄弟们。
“我知道大家憋屈。我也憋屈。”
他顿了顿。
“但有些架,要打就得打赢。打不赢,不如不打。”
“三天。”
加代伸出三根手指。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没办法……”
他没说完。
但兄弟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散会后,加代一个人留在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又给勇哥打了个电话。
还是关机。
他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接了。
“喂?哪位?”
“三哥,我,加代。”
“加代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叶三,四九城的公子哥,跟勇哥关系很好,在广东也有不少关系。
“三哥,我这边遇到点麻烦……”
加代把事简单说了一遍。
叶三听完,沉默了几秒。
“薛勇?没听说过。他姐夫姓郭?哪个郭?”
“郭副经理,分管治安的,今年刚调来。”
“行,我打个电话问问。你等我消息。”
“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希望,叶三能帮上忙。
一个小时后,叶三回电话了。
“加代,我打听过了。”
“怎么样?”
叶三叹了口气。
“这个姓郭的,我打过招呼了,但他不接我电话。我托人问了下,他背后那位,来头不小,跟我这边不是一条线。这事儿……我可能帮不上忙。”
加代心里一沉。
“三哥,他背后到底是谁?”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听说,是省里某位领导的关系。这位领导,跟我家老爷子……不太对付。”
加代明白了。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这是派系斗争。
“加代,听我一句,这事儿你别硬来。等勇哥回来,他可能有办法。”
“勇哥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就这几天。他在外地开会,很重要,暂时联系不上。你再忍忍。”
“好,谢谢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深圳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可他的夜总会,已经关了三天门了。
每天亏损,每天被查,家里人还被威胁。
憋屈。
真他妈的憋屈。
加代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当年在广州,被人用“真理”指着脑袋,他都没怂过。
可现在……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我,薛勇。”
电话那头,薛勇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好了没?三天时间,我可是给足你面子了。”
加代没说话。
“不说话?行,我给你提个醒。明天中午十二点,我让人去拿钱。三十万现金,加股份转让协议。少一样……”
薛勇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我让你夜总会关门,让你那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进白房!”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加代慢慢放下听筒,看着窗外的夜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江林就在门外等着。
“代哥……”
“给聂磊打电话。”
加代说。
“给李满林打电话。”
“给所有能来的兄弟打电话。”
“告诉他们,来深圳。”
“带上家伙。”
江林眼睛一亮:“代哥,要动手了?”
加代没回答,转身走回办公室。
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薛勇。”
他低声说。
“我给过你机会了。”
第三章:暗流涌动
上午八点,加代办公室。
烟雾浓得几乎化不开。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乔巴,几个核心兄弟都在,或坐或站,脸色都不好看。
“代哥,广州那边我联系了。”
江林先开口,手里捏着几张纸。
“周广龙说了,这个郭经理,全名郭伟明,是今年二月从外地调过来的。之前在省里一个清水衙门待了三年,今年突然空降到深圳,直接就是副经理,分管治安。”
“空降?”乔巴皱眉,“什么来路?”
“周广龙托人打听了,但没打听出来。只说……背景很深。省里有人。”
“谁?”
“不知道,但级别不低。周广龙的原话是:‘加代,这事儿不好办。郭伟明上面那位,我够不着。’”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四九城呢?”加代问左帅。
左帅脸色发苦:“代哥,我见到勇哥的秘书了。他说勇哥在北京开会,还要一周才能回来。但他给了我一个号码,说是叶三哥的,让您联系试试。”
“联系了。”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叶三说,他也说不上话。郭伟明背后那位,跟他们家不是一条线。”
“那怎么办?”马三急了,“难道真给他三十万?还要20%的干股?”
没人说话。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
深圳的早晨,热闹得很。
可这间办公室里,冷得像冰窖。
“丁健。”加代开口。
“在。”
“敬姐那边怎么样?”
“安排了六个兄弟,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看着。小区门口、楼下、电梯口,都有人。另外,其他兄弟的家里,我也派人去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这几天注意点。”
“好。”
加代点点头,又点了根烟。
“代哥,”江林犹豫了一下,“要不……咱们先给钱?缓一缓,等勇哥回来再说?”
“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加代吐出一口烟。
“今天他要三十万,明天就能要五十万。今天要20%的干股,明天就能要一半。这种人,喂不饱。”
“可咱们现在……”
“我知道。”
加代打断江林。
“硬碰硬,咱们碰不过。人家手里有权,一句话就能封咱们的店,抓咱们的人。”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事,不是能不能碰的问题。是必须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一个服务员推门进来,脸色慌张。
“老板,楼下……楼下又来人了。”
“谁?”
“消防的,说咱们的消防通道还是不合格,要贴封条。”
加代还没说话,马三“噌”地站起来。
“我去看看!”
“坐下。”
加代声音不大,但马三立刻坐下了。
“江林,你去。客气点,该配合配合,该打点打点。”
“明白。”
江林起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看着窗外,一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他在想。
想这些年,他在深圳是怎么过来的。
从最初在罗湖摆地摊,到后来开游戏厅,开录像厅,开夜总会。
一步一步,不容易。
认识了多少人,送了多少礼,赔了多少笑脸。
才有了今天这点家业。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薛勇,就想把他这些年辛苦打拼的东西,一口吞掉。
凭什么?
就凭他有个当副经理的姐夫?
“代哥。”
左帅突然开口。
“要不……我去找找聂磊?他在青岛那边,认识不少衙门里的人,说不定能说上话。”
“聂磊……”
加代想了想,摇头。
“他在青岛还行,在深圳,手伸不了这么长。”
“那李满林呢?他在太原,认识几个大老板,跟省里……”
“没用。”
加代掐灭烟。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深圳,就得按深圳的规矩来。”
“可咱们现在……”
“等。”
加代说。
“等什么?”
“等一个人。”
“谁?”
加代没回答。
他在等一个电话。
下午两点,电话来了。
不是加代等的那个。
是薛勇。
“加代,钱准备好了吗?”
薛勇的声音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薛老板,三十万现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加代,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
薛勇笑了笑。
“这样吧,我看你也不容易。三十万现金,你可以分三个月给,每个月十万。但股份转让协议,今天必须签。”
“薛老板,股份的事……”
“加代。”
薛勇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今天下午五点,我让人去拿协议。你签,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你不签……”
他顿了顿。
“明天,你夜总会就别想开了。还有你那些兄弟,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进去。我说到做到。”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听筒,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代哥,他怎么说?”江林问。
“下午五点,来拿协议。”
“拿他妈的拿!”马三爆了粗口,“跟他拼了!”
“拼?拿什么拼?”
加代看着他。
“他姐夫是分公司副经理,一句话,就能让咱们所有场子关门。一句话,就能把兄弟们全抓进去。拼?怎么拼?”
马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又沉默了。
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三点。
四点。
四点半。
加代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喂?”
“加代,是我。”
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
加代一下子坐直了。
“勇哥?”
“嗯。左帅找到我秘书了,事儿我听说了。”
“勇哥,我……”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勇哥的声音很稳,很平静。
“这个郭伟明,我打听过了。他背后是省里的赵副经理,跟我们家老爷子有点过节。我这边暂时说不上话。”
加代心里一沉。
“但是,”勇哥话锋一转,“赵副经理也不是一手遮天。在深圳,有个人能治他。”
“谁?”
“市分公司的一把手,王经理。王经理跟赵副经理不对付,这是公开的秘密。郭伟明是赵副经理的人,王经理早就想动他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加代眼睛亮了。
“勇哥,您的意思是……”
“我给你个号码,是王经理秘书的。你去找他,把郭伟明小舅子薛勇在罗湖收保护费、敲诈勒索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记住,只说薛勇,别提郭伟明。王经理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另外,”勇哥顿了顿,“我这边还有三天才能回去。这三天,你……”
“勇哥,”加代打断他,“您放心,我有分寸。”
“嗯。加代,记住一句话。”
“您说。”
“在外面混,该忍的时候要忍。但不该忍的时候,一寸都不能让。你勇哥只要在这一天,谁敢动你,你就当场给我打回去。打不过,就喊我。听见没?”
加代鼻子一酸。
“听见了,勇哥。”
“行,那我挂了。号码我发你手机上。”
“谢谢勇哥。”
电话挂了。
几秒钟后,一条短信发过来,是一个手机号。
加代看着那串数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江林。”
“在。”
“准备车,去市分公司。”
“现在?”
“现在。”
下午四点五十,加代的车停在了市分公司门口。
他没进去,就在车里等着。
江林坐在驾驶座,有点紧张。
“代哥,咱们就这么直接找王经理秘书,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试试。”
加代看着窗外。
市分公司大楼很气派,门口挂着国徽,进出的人都穿着制服,步履匆匆。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
是他这种江湖人,平时敬而远之的地方。
可今天,他必须来。
五点整,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大楼里走出来,径直走向加代的车。
加代下车,迎上去。
“刘秘书?”
“加代是吧?”刘秘书跟他握了握手,“王经理在开会,让我先来见见你。上车说?”
两人上了车,江林很识趣地下车,站在远处抽烟。
“勇哥给我打过电话了。”刘秘书开门见山,“你把情况说说。”
加代把薛勇这半个月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要三十万保护费,到要20%干股,到查消防卫生,到威胁敬姐,到手机拍脸,一点没漏。
刘秘书听完,推了推眼镜。
“这个薛勇,是什么人?”
“河南人,在福田开地下赌场。他姐姐是郭副经理的妻子。”
“郭副经理……”刘秘书笑了笑,“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回去,等消息。”
“刘秘书,那股份协议的事……”
“签。”刘秘书说,“下午五点,他不是让人去拿协议吗?你签给他。”
加代一愣。
“签了,才有证据。”刘秘书意味深长地说,“不然,空口无凭,我们怎么抓人?”
加代明白了。
“我懂了。”
“另外,”刘秘书压低声音,“这几天,他找你麻烦,你能忍就忍,忍不了……也别闹出人命。其他的,王经理会处理。”
“谢谢刘秘书。”
“不用谢我,谢勇哥吧。”
刘秘书下车走了。
加代坐在车里,看着刘秘书的背影消失在市分公司大楼里,长长舒了口气。
“代哥,怎么样?”江林跑过来。
“回场子。”
“啊?那协议……”
“签。”
“签?!”江林瞪大眼睛。
“对,签。”
加代看向窗外,眼神很冷。
“让他先高兴几天。”
晚上七点,夜总会办公室。
薛勇派来的人到了。
是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夹着个公文包,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
“加代老板是吧?我姓李,薛老板的律师。协议带来了,您看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来,扫了一眼。
协议写得很简单,就一条:加代自愿将“盛世年华”夜总会20%的股份,无偿转让给薛勇。
下面有签字栏,日期栏。
“加代老板,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李律师笑眯眯地说。
加代拿起笔,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按了手印。
“爽快!”
李律师收起协议,拍了拍公文包。
“薛老板说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合作伙伴了。以后场子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替我谢谢薛老板。”加代说。
“好说,好说。”
李律师走了。
办公室里,江林气得浑身发抖。
“代哥!咱们辛辛苦苦打拼的产业,就这么白白给他20%?”
“不然呢?”
加代看着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可这也太憋屈了!”
“憋屈?”
加代笑了笑。
“这才哪到哪。”
他转过身,看着江林。
“通知兄弟们,从明天起,夜总会重新开门营业。消防、卫生、治安,不管谁来查,都配合。另外,给薛勇准备三十万现金,月底给他送去。”
“代哥!”
“照我说的做。”
加代声音很平静。
但江林听出了一丝寒意。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天后。
薛勇的赌场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薛勇坐在VIP包厢里,面前堆着筹码,怀里搂着个年轻姑娘,正跟几个老板玩牌。
“薛老板,最近发财啊?”一个秃顶老板笑呵呵地问。
“发什么财,小打小闹。”薛勇嘴里谦虚,脸上却写满了得意。
“听说你收了加代夜总会20%的干股?可以啊薛老板,加代在罗湖那可是……”
“他算个屁。”
薛勇打断他,扔出一对K。
“在深圳,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加代?我让他跪,他就得跪。”
“那是那是,薛老板威风!”
“来,喝酒!”
一群人举杯。
薛勇一口干了,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
“勇哥,不好了!”
“慌什么?”薛勇皱眉。
“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阿sir!把咱们场子围了!”
“什么?”
薛勇“噌”地站起来。
“谁带的队?”
“不认识,但……但带队的是市分公司的王经理!”
薛勇脸色瞬间白了。
王经理?
市分公司一把手?
他怎么会来?
“快!从后门走!”
薛勇抓起桌上的现金就往怀里塞。
可已经来不及了。
包厢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阿sir冲进来,手里都拿着“真理”。
“不许动!举起手来!”
薛勇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薛勇是吧?你涉嫌组织赌博、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
“我……我姐夫是郭副经理!”薛勇挣扎着说。
“郭伟明?”
王经理笑了。
“他也自身难保了。”
薛勇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两个阿sir上前,把他架起来,戴上手铐。
“带走。”
王经理挥挥手。
薛勇被拖了出去。
经过大厅时,他看到赌场里站满了阿sir,客人们蹲了一地,赌具、筹码散得到处都是。
完了。
全完了。
同一时间,加代接到了刘秘书的电话。
“加代,事儿办完了。薛勇抓了,赌场端了。郭伟明涉嫌包庇亲属、滥用职权,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谢谢刘秘书,谢谢王经理。”
“不用谢。对了,你签的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已经作为证据提交了。薛勇敲诈勒索的罪名,跑不了。”
“那他会被判多久?”
“看法院怎么判,但十年八年是少不了的。”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
深圳的霓虹,依旧闪烁。
“代哥,”江林推门进来,一脸兴奋,“薛勇被抓了!赌场也被端了!郭伟明停职了!”
“知道了。”
加代很平静。
“那咱们的协议……”
“作废了。”
“太好了!”
江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代哥,你是怎么……”
“不是我。”
加代打断他。
“是勇哥,是王经理,是那些不想让郭伟明好过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咱们,只是一把刀。”
“刀?”
“对,刀。”
加代看着窗外,声音很轻。
“有些人,想用咱们这把刀,去砍他们的对手。咱们呢,也想用他们手里的权,去砍咱们的对手。互相利用罢了。”
江林听不太懂,但他知道,事儿解决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勇哥回来。”
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
“然后,好好谢谢他。”
三天后,四九城。
加代在一家私人会所里,见到了勇哥。
勇哥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很瘦,但眼睛很亮。
“加代,来了?”
“勇哥。”
加代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
“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勇哥看都没看,把信封推到一边。
“跟我还来这个?”
“不是,勇哥,这次要不是您……”
“行了,坐。”
勇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事儿我都听说了。”勇哥点了根烟,“你处理得不错。该忍的时候忍,该出手的时候,也没手软。”
“都是勇哥教得好。”
“少拍马屁。”
勇哥笑了。
“加代,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因为我听您的话?”
“这是一方面。”
勇哥吐出一口烟。
“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重情义,守规矩。在这个圈子里,这样的人不多了。”
加代没说话。
“薛勇那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以为自己有个当官的亲戚,就能为所欲为。这种人,早晚要完。”
勇哥顿了顿。
“但你要记住,这次是王经理想动郭伟明,咱们正好赶上了。下次,可没这么巧了。”
“我明白。”
“明白就好。”
勇哥掐灭烟。
“回去吧,深圳那边,该干嘛干嘛。王经理那边,我会帮你打点。以后在罗湖,没人敢动你了。”
“谢谢勇哥。”
加代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对了,”勇哥突然说,“你夜总会重新开业那天,告诉我一声。我带几个朋友去给你捧场。”
“一定!一定!”
从会所出来,加代站在四九城的街头,深深吸了口气。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拿出手机,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通知兄弟们,夜总会明天重新开业。所有消费,打五折。”
“好嘞代哥!”
挂了电话,加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开动了。
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想起了勇哥最后说的那句话。
“加代,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你勇哥只要在这一天,谁敢动你,你就当场给我打回去。”
打回去。
加代笑了笑。
是啊,该打回去的时候,就得打回去。
但打之前,得先想好,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完了怎么收场。
这才是江湖。
这才是生存。
手机又响了。
是敬姐打来的。
“加代,事儿解决了吗?”
“解决了。”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的飞机,明天一早到家。”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深圳,我回来了。
薛勇,咱们的账,慢慢算。
第四章:风云际会
2003年3月28日,上午十点,深圳。
“盛世年华”夜总会后院,已经停不下了。
奔驰S600、宝马7系、凌志LS430、奥迪A8,还有十几辆丰田霸道、三菱帕杰罗,把后院塞得满满当当,一直排到街面上。
江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对讲机,额头冒汗。
“乔巴,你带人去把隔壁酒店停车场包下来!快!”
“马三,让兄弟们把车挪一挪,给后面的车腾地方!”
“丁健,你去路口看着,别让阿sir过来贴条!”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应答声。
江林擦了把汗,看了眼手表。
十点零五分。
他转身跑进夜总会。
一楼大厅,加代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聂磊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代哥,青岛那边兄弟们都到了,二十三个,都在外面车里候着。”
聂磊,青岛大哥,三十七八岁,短寸头,穿一身黑色运动服,脖子上有道疤,说话带着山东口音。
“辛苦了,磊子。”加代说。
“客气啥。”聂磊笑笑,“当年在广州,要不是你帮我挡那一刀,我早死了。这点事,算个屁。”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加代!”
“满林!”加代起身迎上去。
李满林,太原大哥,四十出头,光头,满脸横肉,穿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前的关公纹身。
“我C,你这儿够热闹啊!”李满林环顾四周,“我带了三十个兄弟,都在外面。家伙都带了,你说打谁,咱们就打谁。”
“先坐,喝口水。”加代拍拍他肩膀。
“喝啥水啊,到底咋回事?”李满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就说有人找你麻烦。谁啊?活腻了?”
“一个地头蛇,姓薛,叫薛勇。”
“薛勇?没听说过。”李满林皱眉,“深圳这边的?”
“嗯,河南人,在福田开赌场。攀上了分公司一个副经理,是他小舅子。”
“副经理?”李满林笑了,“我当多大官呢。在太原,副经理见了我,得叫我一声李老板。”
“这不是太原。”聂磊插话,“强龙不压地头蛇。”
“地头蛇咋了?”李满林眼睛一瞪,“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敢动我兄弟,我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正说着,大门又被推开了。
周广龙带着四五个人走进来。
“加代!”
“广龙!”加代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
周广龙,广州大哥,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很精瘦,穿一身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像生意人,但眼神很冷。
“人都到了。”周广龙说,“四十二个,外面车里。家伙也带了。”
“谢了,广龙。”
“自己兄弟,说这个。”
周广龙坐下,看了眼聂磊和李满林,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大厅里一下子坐满了人。
加代、聂磊、李满林、周广龙、江林、左帅、丁健、马三、乔巴,还有几个从各地跟来的核心兄弟。
二十多号人,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代哥,到底怎么个章程?”李满林问,“你一句话,咱们现在就杀过去!”
“对,代哥,你说打哪,咱们就打哪!”聂磊也说。
加代摆摆手,让大家都安静。
“兄弟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给我加代撑场面,不是来打架的。”
“撑场面?”李满林一愣,“不打?”
“能不打,尽量不打。”加代说,“薛勇中午十二点过来拿钱,三十万现金,加股份转让协议。我给,但他能不能拿走,就看他的造化了。”
“什么意思?”周广龙推了推眼镜。
“我托了关系,市分公司王经理那边,已经准备动薛勇和他姐夫了。今天,可能就是收网的时候。”
“收网?”聂磊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加代点头,“所以今天,咱们的任务就是,把场面撑起来,让薛勇知道,我加代不是好欺负的。但真动手,得等王经理的人来。”
“明白了。”周广龙点头,“先礼后兵。”
“对,先礼后兵。”
加代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分。
“江林。”
“在。”
“让外面的兄弟都准备好。十二点,薛勇来的时候,把场子围起来,但别动手,看我眼色行事。”
“明白。”
“左帅、丁健。”
“在。”
“你们带人在门口守着,薛勇的人要是敢先动手,就往死里打。但记住,别用家伙,用拳头。”
“是!”
“马三、乔巴。”
“在!”
“你们带人在后院待命,万一打起来,从后面包抄。”
“好!”
“其他人,”加代看向聂磊、李满林、周广龙,“三位哥哥,你们就坐在这儿,给我压阵。”
“没问题。”聂磊笑笑。
“我倒要看看,这个薛勇,长了几个脑袋。”李满林掰了掰手指,嘎巴作响。
周广龙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眼神很冷。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一点五十。
夜总会里安静得可怕。
大厅里,加代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聂磊、李满林、周广龙分坐两边。
江林站在加代身后。
左帅、丁健带着二十多个兄弟,站在门口两侧。
马三、乔巴带着三十多个兄弟,守在后门。
夜总会外面,街上。
近百辆车,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车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没人说话,没人抽烟,就安静地等着。
路过的行人、车辆,都绕道走。
有附近的商户探头看,被车里的人瞪一眼,吓得赶紧关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十一点五十五分。
街角,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七八辆面包车,打头是一辆黑色本田雅阁,浩浩荡荡开过来,停在夜总会门口。
车门打开。
薛勇先从雅阁上下来,还是那身黑色运动服,金链子,嘴里叼着烟。
他身后,面包车上,哗啦啦下来一百多号人。
个个手里拿着家伙——钢管、砍刀、棒球棍。
把夜总会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薛勇看了眼夜总会门口,笑了。
“加代,挺懂事啊,知道清场迎接我?”
他大步走到门口,往里面一看,愣住了。
大厅里,加代坐着,身边坐着三个人,都不认识。
但看那气势,都不是善茬。
门口两边,站了二十多人,个个眼神凶狠。
“哟,喊人了?”薛勇反应过来,笑了,“加代,我告诉你,在深圳,我姐夫说了算!你叫再多人都没用!”
他走进大厅,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弟,其他人留在外面。
“钱呢?”薛勇走到加代面前,伸手。
加代没动,看着他。
“协议呢?”
“这儿呢。”薛勇从怀里掏出两份协议,扔在茶几上,“签了,钱拿来,咱们两清。”
加代拿起协议,翻了翻,然后放下。
“薛勇,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走,之前的事,我不计较。”
薛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你C你妈吓唬谁呢?”
他凑到加代面前,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今天这钱,我要定了。这协议,你也必须签。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让你夜总会关门,让你这些兄弟,全他妈进白房!”
加代看着薛勇,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薛勇,你知道我这些兄弟,都是从哪儿来的吗?”
“我管你从哪儿来的!在深圳,是龙得……”
“青岛的聂磊。”加代打断他,指了指左边。
聂磊抬起头,看着薛勇,眼神像刀子。
“太原的李满林。”加代指了指右边。
李满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广州的周广龙。”加代指了指对面。
周广龙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薛勇脸色变了变。
这三个名字,他都听说过。
都是各地有名的大哥。
“那又怎样?”薛勇硬撑着,“在深圳,我姐夫说了算!你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趴着!”
“你姐夫?”加代笑了,“郭副经理是吧?他现在,自身难保了。”
“你放屁!”薛勇脸色一变。
“不信?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接不接。”
薛勇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怎么样?”加代问。
薛勇额头开始冒汗。
但他还是强撑着。
“加代,你少他妈吓唬我!我姐夫开会呢,手机当然关机!”
“开会?”加代站起身,走到薛勇面前,“是停职调查吧?”
薛勇瞳孔一缩。
“你……”
“薛勇,你姐夫涉嫌包庇亲属、滥用职权,已经被停职了。你的赌场,昨天晚上就被端了。你不知道?”
“不……不可能!”薛勇声音发颤。
“不可能?”加代笑了笑,“那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你姐夫吗?还能联系上你赌场里的人吗?”
薛勇慌了。
他赶紧又打了几个电话。
赌场的经理,关机。
看场子的兄弟,关机。
平时跟他混的几个小弟,全都关机。
“操……”
薛勇骂了一句,抬头看向加代,眼神里满是惊慌。
“加代,你……你阴我?”
“阴你?”加代摇头,“是你自己找死。”
薛勇咬咬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真理”。
黑漆漆的枪口,直接顶在加代脑门上。
“都别动!”
大厅里瞬间炸了。
“代哥!”
“薛勇你找死!”
聂磊、李满林、周广龙“噌”地站起来。
门口的左帅、丁健就要冲进来。
“都别动!”薛勇大吼,手指扣在扳机上,“谁动,我打死他!”
所有人都停住了。
加代被枪指着脑袋,脸色却一点没变。
“薛勇,你知道用这玩意指着我的头,是什么后果吗?”
“我管你什么后果!”薛勇眼睛通红,“加代,让你的人全都退出去!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退出去?”加代笑了,“你看看外面。”
薛勇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加代动了。
他左手猛地抓住薛勇拿枪的手腕,往上一抬,右手一拳砸在薛勇脸上。
“砰!”
薛勇被砸得一个趔趄,枪脱手了。
加代接住枪,反手用枪托狠狠砸在薛勇脑袋上。
“砰!”
薛勇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代哥!”
“干他!”
左帅、丁健冲进来,一脚踹翻薛勇身边的小弟。
聂磊、李满林、周广龙也动了。
大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别动!”
“都别动!”
薛勇带来的小弟想反抗,但门口涌进来几十号人,瞬间把他们按倒在地。
不到一分钟,战斗结束。
薛勇带来的十几个人,全被打趴下了,抱着头蹲在地上。
薛勇自己,被加代用枪指着脑袋,趴在地上,满脸是血。
“加代……你……你敢动我……我姐夫不会放过你……”薛勇喘着粗气说。
“你姐夫?”加代蹲下身,用枪拍了拍他的脸,“他现在,自身难保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警笛声。
十几辆阿sir的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把整条街都堵死了。
车门打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阿sir冲下来,把夜总会团团围住。
带队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穿着制服的男人,正是郭副经理。
薛勇看到郭副经理,眼睛一亮,挣扎着大喊:“姐夫!姐夫救我!”
郭副经理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看了眼大厅里的情况,然后看向加代。
“你就是加代?”
“是。”
“有人举报你这里涉黑,聚众斗殴。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加代还没说话,薛勇就得意地笑了。
“加代,你完了!我姐夫来了,你完了!”
郭副经理没理薛勇,对身后的阿sir挥挥手。
“把人都带回去。”
“是!”
几个阿sir上前,就要抓加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A6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在夜总会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下车,跑到郭副经理面前。
“郭经理,等等。”
郭副经理一看这人,脸色变了变。
“刘秘书?你怎么来了?”
刘秘书,王经理的秘书。
“王经理让我来的。”刘秘书压低声音,递过一个手机,“您的电话。”
郭副经理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郭副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是……是……明白……领导……”
他连连点头,腰都弯了下去。
挂断电话,郭副经理的手都在抖。
他把手机还给刘秘书,然后看向加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加代兄弟,误会……全是误会……”
薛勇懵了。
“姐夫,你……”
“闭嘴!”
郭副经理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薛勇脸上。
“啪!”
薛勇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摔倒在地。
“谁是你姐夫?我跟你姐早就离婚了!你在这儿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我还没找你算账!”
薛勇捂着脸,目瞪口呆。
大厅里所有人都愣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了。
“郭经理,这……”加代也有点懵。
“加代兄弟,对不住,对不住。”郭副经理擦着汗,“是我管教不严,让我这个前小舅子,在外面胡作非为。你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
他转身对阿sir下令:“把薛勇和他的人都带走!一个不留!”
“是!”
阿sir们上前,把薛勇和他的人,一个个铐起来,拖了出去。
薛勇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大喊:“姐夫!姐夫你不能这样!姐夫……”
郭副经理看都没看他一眼。
“加代兄弟,今天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郭副经理赔着笑,带着阿sir,匆匆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加代,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兄弟。
“这……这就完了?”李满林挠挠光头。
“完了。”加代说。
“那个郭副经理,怎么突然就……”聂磊不解。
“王经理出手了。”刘秘书走进来,对加代笑笑,“加代,王经理让我转告你,以后在罗湖,好好做生意。有什么麻烦,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刘秘书,谢谢王经理。”加代赶紧说。
“不用谢,要谢,就谢勇哥吧。”
刘秘书拍拍加代的肩膀,转身走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着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代哥,”江林走过来,小声问,“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加代转过身,看向满大厅的兄弟。
聂磊、李满林、周广龙,还有从各地赶来的上百号人。
大家都在看着他。
“兄弟们。”
加代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今天,谢谢大家了。”
“客气啥!”李满林大声说。
“对,自己兄弟,说这个!”聂磊也说。
“今天这事儿,解决了。”加代继续说,“薛勇进去了,他姐夫也自身难保了。以后在罗湖,没人敢再找咱们麻烦了。”
“好!”
“牛逼!”
兄弟们欢呼起来。
“但是,”加代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今天这事儿,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在这个世道混,光有钱不行,光有人也不行。还得有关系,有靠山。”
他顿了顿。
“今天,是勇哥,是王经理,帮了咱们。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明白!”
“以后,咱们该做生意做生意,该赚钱赚钱。但有一条,别惹事,但也别怕事。谁敢动咱们,咱们就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好!”
“说得好!”
兄弟们群情激奋。
加代笑了笑。
“江林。”
“在。”
“安排一下,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罗湖最好的酒店,最好的酒,最好的菜。不醉不归!”
“好嘞!”
江林高高兴兴地去安排了。
兄弟们也都散了,三三两两往外走,有说有笑。
加代一个人站在大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茶几上,还放着那两份股份转让协议。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窗外,阳光正好。
深圳的春天,来了。
第五章:仁义终章
三天后,上午十点。
深圳罗湖,金碧辉煌大酒店最大的包厢。
能坐三十人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主位是加代,左边是聂磊、李满林、周广龙,右边是江林、左帅、丁健、马三、乔巴,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十几个核心兄弟。
桌上摆满了菜。
龙虾、鲍鱼、海参、鱼翅,还有几瓶茅台、五粮液。
“兄弟们!”
加代站起来,端着酒杯。
“今天这顿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千里迢迢赶来,给我加代撑这个场面!”
“代哥客气了!”
“自己兄弟,说这个!”
“来,干!”
“干!”
二十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举杯,一饮而尽。
“坐,都坐。”加代摆摆手,“吃菜,吃菜,别客气。”
气氛热闹起来。
李满林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加代,要我说,那个薛勇,就该往死里弄!你太仁义了!”
“对,”聂磊接话,“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他已经完了。”加代吃了口菜,“赌场被端了,人进去了,最少十年起步。够了。”
“十年?便宜他了!”李满林灌了口酒,“要是我,先断他两条腿,再送他进去!”
“满林,”周广龙推了推眼镜,“这不是太原,是深圳。做事,得讲究个分寸。”
“分寸?他都拿‘真理’指着加代脑袋了,还讲什么分寸?”
“所以他现在在里面。”加代说,“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什么意思?”
“他那个姐夫,郭副经理,昨天被正式停职了。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包庇亲属,现在在配合调查,估计也跑不了。”
“活该!”马三骂了一句,“这种狗官,就该枪毙!”
“行了,少说两句。”江林拍了拍他。
“我说错了?”马三不服气,“要不是他纵容,薛勇敢这么嚣张?”
“没说你错,”加代笑笑,“但有些话,心里明白就行,别说出来。”
“对对对,吃菜吃菜。”乔巴打着圆场。
气氛又热闹起来。
兄弟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加代坐在主位,看着这一桌兄弟,心里很暖。
这些,都是他过命的兄弟。
平时各忙各的,天南海北,可一个电话,全都来了。
“代哥,”聂磊凑过来,小声问,“那个王经理……以后就是咱们的靠山了?”
“算半个吧。”加代压低声音,“他是看勇哥的面子,才出手的。但这个人情,咱们得还。”
“怎么还?”
“等机会。”加代说,“这种人,不缺钱,缺的是政绩,是往上爬的机会。咱们在深圳,帮他做点实事,解决点麻烦,比送钱管用。”
“明白了。”聂磊点点头。
“对了,”加代看向周广龙,“广龙,你那边生意怎么样?”
“还行。”周广龙放下筷子,“广州那边,最近在搞亚运会的基建,我弄了个工程队,接了点小活。”
“可以啊,正经生意。”
“不正经不行啊。”周广龙苦笑,“现在查得严,以前那套,玩不转了。”
“都一样。”李满林插话,“我在太原,以前开煤矿,现在也转型了,搞房地产。虽然来钱慢,但稳当。”
“稳当就好。”加代举杯,“来,为咱们都做正经生意,干一杯!”
“干!”
又是一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江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走到包厢外面接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在加代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加代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聂磊问。
“薛勇的姐姐,郭副经理的老婆,找到我家去了。”加代说。
“什么?”李满林“噌”地站起来,“她敢?”
“坐下。”加代摆摆手,“她没闹事,就是跪在我家门口,求我放薛勇一马。”
“放他?”李满林冷笑,“做梦!”
“我去看看。”加代起身。
“我跟你去。”江林说。
“我也去。”左帅、丁健也站起来。
“不用,”加代摇头,“你们继续喝,我去去就回。”
“加代,小心点。”周广龙提醒。
“放心,一个女人,翻不起什么浪。”
加代穿上外套,走出包厢。
半小时后,加代家楼下。
一辆白色本田停在路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跪在单元门口,头发散乱,眼睛红肿。
正是薛勇的姐姐,薛梅。
加代的车停在旁边,他下车,走到薛梅面前。
“薛梅?”
薛梅抬头,看到加代,“哇”一声哭出来。
“加代老板,我求求你,放我弟弟一马吧!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你先起来。”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薛梅哭喊着,“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加代皱眉。
“薛梅,你弟弟犯的是国法,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
“你可以的!你可以的!”薛梅抓住加代的裤腿,“我打听过了,是王经理出的手。只要你跟王经理说一声,他肯定能放人!”
“你太看得起我了。”
加代退后一步,躲开她的手。
“薛梅,你弟弟在罗湖收保护费,敲诈勒索,开赌场,哪一条都够他进去十年八年。而且,他还拿枪指过我的头。我没弄死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混蛋!”薛梅哭得撕心裂肺,“可他是我弟弟啊!我爸妈死得早,是我把他带大的!他要是进去了,我怎么办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加代叹了口气。
“你弟弟嚣张的时候,你怎么不管?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现在出事了,知道来求我了?”
薛梅哑口无言,只是哭。
“你回去吧。”加代转身要走。
“加代!”薛梅大喊,“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你家门口!”
加代脚步停住,没回头。
“你想死,没人拦着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死了,你弟弟就能出来吗?你死了,你家里老人孩子怎么办?”
薛梅愣住了。
“薛梅,你也是个当妈的人吧?”加代转过身,看着她,“你弟弟犯了错,该受惩罚。但你是无辜的。好好活着,照顾好家里人,才是正事。”
说完,他上了车,发动,开走了。
后视镜里,薛梅还跪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心里也不好受。
但没办法。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国有国法。
薛勇,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
回到酒店包厢,兄弟们还在喝。
“怎么样?”江林问。
“没事,打发走了。”加代坐下,端起酒杯,“来,继续喝。”
“加代,你就是太心软。”李满林说,“要是我,直接找人把她扔出去!”
“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加代摇摇头,“算了,不提了。”
“对了,”聂磊换了个话题,“加代,你夜总会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后天。”加代说,“都准备好了,这次重新装修,换了新音响,新灯光,还招了一批新服务员。”
“行,后天我一定来捧场!”
“我也来!”
“都来,都来!”加代笑道,“酒水管够!”
“哈哈哈,好!”
气氛又热闹起来。
酒一直喝到下午三点。
兄弟们陆陆续续散了,聂磊、李满林、周广龙也都走了,说后天开业再来。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代哥,结账了,一共两万八。”江林拿着账单。
“嗯,给钱。”
“好。”
江林去结账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他看着窗外,深圳的街道,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
高楼越来越多,车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
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今天是他赢了,薛勇输了。
可明天呢?
后天呢?
谁知道。
“代哥,走吧。”江林回来了。
“嗯。”
加代站起身,穿上外套。
走出酒店,阳光有点刺眼。
“代哥,回家还是回场子?”江林问。
“回家吧,敬姐还在家等我。”
“好。”
上了车,江林发动车子,往加代家开。
“代哥,”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要是那天,勇哥的关系没来得及,王经理没出手,咱们真跟薛勇打起来,你会怎么办?”
加代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笑。
“有些架,该打就得打。但打之前,得先想好怎么收场。”
“那要是收不了场呢?”
“收不了场?”
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那就打到底。打到对方服为止。打到所有人都知道,我加代,不是好欺负的。”
江林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
加代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我懂了,代哥。”
车子继续往前开。
深圳的春天,阳光很好,路边的木棉花开得正艳。
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勇哥。
“加代,事儿我都听说了,处理得不错。”
“勇哥,这次多亏您了。”
“自己兄弟,不说这个。对了,后天你夜总会开业,我带几个朋友过去捧场。”
“太好了!我给您留最好的包厢!”
“行,那就这样。对了,加代。”
“嗯?”
“记住我跟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你勇哥只要在这一天,谁敢动你,你就当场给我打回去。”
加代鼻子一酸。
“记住了,勇哥。”
“嗯,挂了。”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代哥,勇哥说什么了?”江林问。
“没什么。”
加代笑了笑。
“就是说,以后谁敢动咱们,咱们就打回去。”
“打回去?”
“对,打回去。”
车子转过一个弯,加代家的小区到了。
加代下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五楼,他家的窗户开着,阳台上晾着衣服。
那是他的家。
他在深圳,奋斗了十几年,挣来的家。
“代哥,我走了。”江林说。
“嗯,路上慢点。”
“好。”
江林开车走了。
加代站在楼下,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然后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
五楼到了。
加代掏出钥匙,打开门。
“回来了?”
敬姐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嗯,回来了。”
“吃饭了吗?我给你热菜。”
“吃了,跟兄弟们吃的。”
“哦,那喝点汤吧,我炖了鸡汤。”
“好。”
加代坐在沙发上,看着敬姐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很踏实。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有家,有老婆,有兄弟,有生意。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打打杀杀,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是是非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加代,从来就没怕过。
“汤来了。”
敬姐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趁热喝。”
“嗯。”
加代端起碗,喝了一口。
很香,很暖。
“对了,”敬姐坐在旁边,“今天下午,有个女的来找你,跪在楼下,哭得很惨。是你说的那个薛勇的姐姐?”
“嗯。”
“你把她赶走了?”
“没有,她自己走的。”
“哦……她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加代放下碗,“她弟弟嚣张的时候,她怎么不管?现在出事了,知道哭了。”
“话是这么说,但……”
“行了,不说这个了。”加代握住敬姐的手,“后天夜总会开业,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我又不懂。”
“你是老板娘,当然得去。”
敬姐脸一红。
“都老夫老妻了,还老板娘……”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老板娘。”
加代笑了笑,把敬姐搂进怀里。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火红。
深圳的夜晚,又要开始了。
而加代的故事,还在继续。
江湖还在,兄弟还在,家还在。
那就够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